2009-12-30

軌跡

期末瘋狂拍片週之後同學們吆喝著一起去喝酒,酒過三巡後,有同學湊上來問台灣歷史與國際關係,講了半天不知道為什麼講到朱政騏吃牛糞抗議美國牛肉進口,說到我就是從該系畢業的。「你是怎麼從社會學主修,到拍出攝影課放的紀錄片的呢?」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一直在想這故事該怎麼編。不只因為自傳和學習計劃這種東西被預期要「跌宕多姿」,也因為真正的版本根本說不出口(也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對相識多年的日日春朋友們,通常我會說,我之和反性污名運動站在一起是有跡可循的。但多半也就只說到這樣。什麼跡怎麼尋往往擱置,先做事再說。我發現在這裡可以多說兩句(因為是外國人、因為是外國語),但也因為這樣,複雜的單字、難以翻譯的細節略去不談,變成清爽的新版本。動詞時態現在式的版本。

弄清楚這點之後再來編故事,也許就不感到害怕了。

2009-12-14

現場安靜



很久沒更新了,聯播上一直掛著幾個月前的菜色實在不太像話,貼一張工作照當近況報導。十一月下旬不含自己的作業,在兩週內參加了七部劇情短片拍攝:四部收音,兩部攝影,一部製片兼打雜,說是說終於有「電影學校感」了,要詮釋成瞎忙也是可以。有開心有慌亂有焦躁也有不爽,所以確實是回到拍片現場了。

體悟到我沒有擔任(劇情片)攝影師的人格特質,然後要學的事情還是很多。來上學就是來犯錯的,而第一個學期就這麼過去了。

2009-10-24

蔥拌雞絲





送走了訪客,不好說滿目瘡痍,但總是百廢待舉。去學校借完機器,回到家已午後兩點,奇怪竟不覺得餓,待在房間發呆一陣,搬出吸塵器打掃客廳,然後收拾廚房。

冰箱沒喝完的紅酒決定拿來燉牛肉,冷鋒壓境,是時候煮一鍋好湯,拿出香菇木耳先泡著,再度出門買菜去。

剛來的時候聽室友們抱怨此地的肉類臭不可聞,我大概味覺遲鈍,並不嫌棄。通常買中國城超市的小雞腿,一磅$0.79-0.99,請師傅砍兩或三節,去腥後做三杯或紅燒。週末大雞腿特價,見獵心喜要了兩隻,開口請師傅切卻被拒絕了:「今天不砍,明天不砍,這三天都不砍,禮拜一來再砍吧。」原來一特價服務就縮水了。

只好拎著兩根大雞腿回家。自己砍是絕無希望的,那就蒸了來做蔥拌雞絲吧。

用電鍋煮飯的時候順便把雞腿蒸熟,趁熱剝下,撕成細長條;撒點鹽巴,和切好的蔥白蔥綠薑絲攪和一番即成。

這是一道會讓我想起我娘的便當菜(此物適合帶便當,因香氣好,且蒸了也不改顏色)。我娘出嫁前不曾進廚房,結婚後才一步步跟從小包辦全家人伙食的我父學做羹湯。最得意的似乎是從此洞悉用瓦斯爐煮飯的密訣(可能是新婚時買不起電鍋所以難忘),拿手菜不能說沒有,但實用性才是最高指導原則。

只有某些料理出現在餐桌上的時候,會強烈感覺到我娘在尋找她記憶中的味道。而我印象更深刻的是過程。

例如有一種湯,用曬乾的匏仔當繩子,把酸菜、肚片、瘦肉、香菇等材料緊緊繫在一起,一小捆一小捆放進高湯去煮。還住舊家時,夏天會在二樓陽台曬上這些匏仔繩,乾燥後仔細綑好收進冰箱,一年難得吃上幾次。這道湯除了外婆家和我家,我從來沒在外面餐館看過。

又例如花生湯,我娘從前會為了省幾十塊錢的價差,買較便宜的帶皮花生回來浸水,再花上半天時間去皮。手工零食的時代,綠豆湯酸梅湯這些都屬家常粗飽,但花生湯非得出動快鍋燜上一整夜,隔天起床才有熱騰騰的甜湯當早點。

剝雞腿肉也是這系列記憶之一。太燙了,得一邊撕一邊吹涼手指頭,但既然沾手了就得趕快,涼了以後雞油結凍就更不好下手了。

三把特價一元的蔥放太久,富含葉綠素的蔥尾枯掉不少,我刀工又憋腳,做得不大到位。所幸這道菜滋味夠簡單,賣相不美一樣輕易嗑掉一碗白飯。

2009-10-19

努力加餐飯





友人來訪,克難寄居我家客廳。沒有什麼可招待的,湊巧知道班上一位女同學曾經參與友人們要來參訪的機構長達十年,便大言不慚地邀同學們來家中作客,體驗台灣料理的博大精深。

事前緊張兮兮(開始體認到緊張是我天性的一部分),清晨宿醉醒來還惦記著前晚到底有沒有把溏心蛋浸到滷汁裡。

因為賓客中共有三位素食者,一個不太吃蛋,一個可以吃海鮮,準備了:味增烤魚、三杯中卷、滷味拼盤、荷蘭豆清炒蘑菇、腐乳空心菜、蕃茄炒蛋、蔥燒豆腐、酸辣湯。溏心蛋全熟,沒有成功,所幸味道不壞,這是往好處想。(往壞處想就是:下次得乾掉一整瓶白酒才能做出同樣的味道。嗯,這好像也沒那麼壞。)

圖為友人們飢腸轆轆盤據客廳,因為同學們不分國籍姍姍來遲。(本次宴客後再次體認到:我具備辦桌的實力,但缺乏社交能力。我的不近人情表現在當美德義台同學們終於抵達之後,不願意主動把任何一道菜拿去熱一熱。)

跟著友人們去參加了一場遊戲工作坊,三場會談,一場睡得死去活來的電影座談,看了一齣由七幅短篇組成的戲。總的來說頗有收穫。玩耍與表演,都是我需要練習的項目。

荒廢母語的速度大於開墾新語言的進度。創作/習作仍然膠著。時序入深秋,氣溫轉眼掉一半,學期也過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要設法有點作為。

2009-10-06

週記

上週一度跌至十二度的氣溫回升,失去了煮麻油雞的藉口。雨後初晴的下午終於完整打掃了客廳。

七月底寄出的兩個紙箱,飄洋過海於上上週末抵達;簽證一度吉凶未卜的友人也確定成行,可趁機塑造各種補給品接踵而至的假象。

紀錄片作業,後來決定停止道德焦慮,拍即將來借住我家客廳的煮汁者因故將她的蜜月奉獻給滿天星做義工。關係上少負擔+內容足以交差+成品不至於毫無功能=不要再跟自己過不去。

近日的小小體悟:我似乎是典型的,負擔多於抱負的人。(少數幾段會背的張愛玲小說台詞:生命即是麻煩,怕麻煩不如死了好,麻煩剛剛完了,人也完了。)因此煩完這個作業題目,開始煩下一個。與友人出現如下對話:

粒粒皆辛苦:我只有看動畫短片 劇情短片超少看的 是要找真人出演那種囉?
SHAMAN:大概吧 也可以用假人演 (這到底算是哪門子問題……)

與另一友人聊及簡報/pitch這件事。回憶起高一時候參加辯論社的一頭熱:小時候有一種動力,逼自己去克服自己不擅長的事情。

後來那種力氣就消失了。

飄洋過海來到這裡,也許算是強弩之末吧。

2009-09-29

滾來滾去,滾不出新意

來求救好了,第一個念頭。誰有認識任何生物或無生物,位在紐約,不介意被另一枚無生物觀察並拍攝剪輯的,請介紹給我,讓我交作業。(某種「我只是要交作業而已」,不會侵入你的生活範疇?)

下一個念頭是,來學麥胖報告好了,記錄自己每隔一小時喝一瓶___酒或攝取多少酒精,看自己喝酒喝到失去控制會是什麼樣子。

兩種都很快自我否決。隨即想到,當初在無人島上發誓再也不拍紀錄片的導演,如今依然拍出好片子,所以不去強迫、遊說不願被拍的人接受拍攝,只是個關卡而不是關鍵。 (關鍵是什麼?對世界的好奇心?)

我對這個世界的好奇是什麼?

上週忍不住跟系上學姐碎碎念「觀察式紀錄片」不知拍啥才好,她今日在臉書上貼出一個連結,標題是非常可愛有趣的觀察式紀錄片。看了大約十秒,感想是:把棉花糖擺在小孩面前,用隱藏攝影機暗中記錄孩子們的可愛表情,那是涉世未深版的真人實境秀。

然後想起另一件作品(在某工作室拍「現代藝術」將近兩年,難得真心覺得有意思的作品):把攝影機架在白色房間裡,觀察五歲小孩為什麼不願意讓媽媽親一下而持續掙扎了四五十分鐘之久。那真的會勾起某些東西,各種詮釋的可能,及各種詮釋的不必要。

今天的「受挫」我其實沒有負面的感覺。本來就非親非故,未必會因為有人開口講華語就跟你搏感情,基於想增加收入,或想以價制量,也都合理。雖然我覺得「上回某校學生給了一百塊錢」可能只是個說法,聽起來比較不傷感情。

真的走投無路也可以去試,但美金一百元對我資金還沒到位的我算是大錢(相當於一個月食費)。而且,誠實地說,沒有真的那麼想拍。

只是因為,上回偷拍沒徵求同意,覺得這回可以彌補一下,把亂拍亂剪的東西跟被拍的人分享,作為異國奮鬥的紀念,還想得挺美,以為人家可以把光盤寄回去讓親人把上幾眼。

我有嚴重的拍攝恐懼。反映在我本人極不願意被相機或攝影機拍。推己及人,就覺得大家恐怕都不願意,畢竟沒得什麼好處,有時還蒙受損失……

幾年前聽一場映後座談,該導演說,這是紀錄片工作者要付的代價。決定要拍片,就要有心理準備付代價。(該片的每一個鏡頭都是在被攝者不知情的狀況下捕捉的。他拍的是一群沒有條件跟他計較的人。)

有能力來計較、商量是好事。但我此時此刻並無抱負,只想無痛地交作業。

(人生在世,願意敏於疼痛的人不多,老是想著無痛的話,還幹得了什麼事業嗎?)

以上,無解。繼續滾來滾去,看會不會滾出新意來。

2009-09-26

流水

寫作業中:選一部符合好萊塢敘事模式的電影,列分場大綱,分析其結構。因為速度不可思議地慢,常常想停下來,導致更慢……

(這是下禮拜四要交的作業,我本週五就開始寫了,所以也沒有上述那麼懶散。就是慢得想哭夭而已。)

劇本課因老師去喜馬拉雅山拍片,停課三週。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不用硬擠我最羞恥的時刻/我最恐懼的時刻/我最憤怒的時刻要表演什麼,憂的是白駒過隙,忽忽下次上課就要交畢業製作的故事大綱。

目前為止,不能說沒有學到東西,但課堂上教的,老實說,很多是我已經會的。老師願意顧及同學們背景殊異,從頭講起,是一番好意,只好把重點放在觀摩他如何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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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三天兩頭煮食,廚藝大幅精進是沒有的,料理失敗一樣歸咎於炒菜鍋,一樣認命吃掉。自從發現自己一個月吃掉兩公斤白米後,積極擺脫飯桶形象,改變主食:

* 蘑菇/培根/蔬菜/鮪魚義大利麵
pros:材料容易取得,一盤搞定
cons:隔餐熱過不好吃,又捨不得開一次火只煮一餐份量

* 滷牛腱
一薄片夾麵包
二稀釋湯頭下麵條
三捲餅:墨西哥玉米餅丟進平底鍋烘熱,塗不塗醬隨意,舖牛肉數片,捲泡菜/蔥段/小黃瓜皆宜
四撒蔥花當主菜

* 迷迭香烤雞腿肉佐蕃茄馬鈴薯塊

* 家常必備辛拉麵

還做了一次四不像的菜飯(這裡的中國超市稱青江菜為上海菜,用火雞肉培根代替家鄉肉),水的份量沒拿捏好,先是太乾後是太糊,甚是後悔。

我是矯枉容易過正之人。咖哩、滷肉和三杯雞都有點膩了,下一步難道要做糖醋嗎?(回想起我們從小學三年級到高中畢業帶了那麼多年便當,為娘的真是了不起。)

2009-09-20

等待補給

天氣涼得比想像中早,箱子到得比預期的慢,是以週末早晨,窗外陽光明媚,而我蜷縮在不管用的薄睡袋裡發冷。

郵局網頁的說明看起來很絕望:水陸包裹預計抵達時間七十五至九十天,以開船日而非交寄日起算。那麼什麼時候開船呢?經濟不景氣,無人知道貨櫃什麼時候才裝滿。

我想要我的箱子,即使我已經忘記裡面塞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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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訂十月初要來參訪「東邊」的友人們,因為簽證出包,行程充滿變數,不宜寄予厚望。一念至此,後悔出發前沒有堅持領到剪接頭款,現在要從台幣帳戶弄到手上,怎麼都得花大筆手續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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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課老師解釋了一番為什麼要上台說故事:exercise humanity。我也想了一下為什麼討厭上台說故事:根本是人群恐懼。害怕引起注意,永遠設法迴避。背道而馳,自然覺得效果不彰又很費力……

2009-09-18

In-I



Akram: "It's wrong step."
Juliette: "I know."
Akram: "It's still fucking wrong step."
Juliette: "I fucking know."

2009-09-17

集氣

第二個作業,衷心希望老伯順利逃脫。

確定有東西交差之後果然就不滾了,所以一切都是人類的惰性使然。明天課後要去看茱麗葉畢諾許和阿喀朗跳雙人舞,後天買菜煮飯,週末上工。新鮮感褪去會看到生活的本色,在諸多雜事之中要設法逼自己作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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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東先生建議的版本二。一直想著兩人鏡頭不應該剖開用,但真的改了剪接點好像也沒變比較好。

我知道人們不大容易看出地上那個泡泡是地鐵站,不過那確是我對此城地鐵的第一印象啊(陰暗,滴水,生鏽,連長黴的生機都沒有)。

2009-09-15

新鮮感正在褪色

我討厭上台說故事,古今皆然。也許是這樣,開始質疑課堂上的權力關係。

拍完第一個作業之後,遲遲想不到第二個要拍啥,也許是這樣,開始打滾。

作為一個慣常精明有條理,栓緊螺絲才出門的人來說,每天活在猜測之中不是件壞事。但昨天下課後清楚覺得,新鮮感和夏天一樣,正在消褪中。

2009-08-29

前半段略。母親在隔壁房喚我,問我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她也想知道。我顧著跟大學同學抱怨,想忽視她的聲音,希望再假裝一會兒聽不見,聲音就會真的不見。

小塔走去隔壁房探了一下,過來跟我說,去處理一下比較好噢。只好跟阿塔一起去。

走進房間,小女孩躺在地板上哭泣,而躺在她對面的男人一直說話說個不停。我靠近去拍她的背,跟她說:「沒事了……」

然後睜開眼睛,在清晨六點二十一分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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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是我的魔術字嗎?

2009-08-28

落差

今日參加了另一新生訓練,比較沒用的那個。其實重點只有一個,就是出境的話務必要去國際學生辦公室蓋章,以免回不來。另有書面資料詳細說明校內工讀的流程,還特地註明這不是件絕望的事──就跟純按摩必定不純一樣──可見工讀不是太好找。

吃完免費午餐後落跑。先去學校附近的圖書館分館還片,然後搭陌生公車M60過橋,以為可以到Astoria轉Q18回家。然而小的我不知道Q18站牌長在哪,地圖上也遍尋不著,只好在機場附近趕忙下車,改搭Q33,至少開往地鐵站,可以搭地鐵回家。Q33開到半路,眼尖看到Q66站牌,趕緊拉鈴下車改等Q66,一番折騰總算回到離家最近的地鐵站,步行返家。

回家後寫信給教授──明明上回的新生訓練,就有聽到這傢伙說要大家寄信給他,他會回寄這學期的書單。但一直裝死沒做這件事,今天聽同學提起才終於寫了寥寥數言的客套信。

教授不到十分鐘就回了信。看完片單和書單後,開始緊張起來。

接著想到"panic"這個字。

我其實是既膽小又緊張的人。從小就是。(不然小學打破級任老師茶杯之後不會站在教室門口哭了快一堂課。)

但是我看起來不像。(也許是,我希望自己看起來不像。)

所以多半時候,我給外界的印象都蠻鎮定的。(平靜得近乎沒反應。無漣漪。)

有些人可以任自己看起來慌亂,或神經兮兮地緊張。如果不讓自己落差這麼大(內在緊張焦慮/外在沉著冷靜)的話,會輕鬆一點嗎?(我懷疑,但可以試驗看看。)

又,決心在開學前根治感冒。前天恢復刮手(還是一樣,每刮必起水泡),今天去超市買了生薑熬湯,稱不上可口,但攪了黑糖看起來還挺像樣的。

晚餐做自己發明的泡菜炒飯:

一,備料:絞肉一小撮退冰,加少許米酒、醬油略醃去腥,趁此時間切蒜切蔥打蛋。

二,開火,橄欖油爆香蒜末,依序加入絞肉、泡菜拌炒,炒到絞肉變顏色後,倒入混合蛋液的冷飯(調味鹽巴事先混進蛋液比較均勻),煎到快要有鍋巴的時候再翻面。隨便翻個三下,灑上蔥花即可食用。

Little Dieter Needs to Fly

去年CNEX影展專題放映四部荷索紀錄片,把這部片中譯為《小小迪特想要飛》(Little Dieter Needs to Fly),使我一直誤以為是部兒童片。前天逛圖書館借回、昨晚看完後發覺錯很大。這部片不但跟小孩扯不上關係,和所謂「癡人。說夢」也有些微距離。

雖然只憑破爛聽力聽德國腔英文,不能全懂,但這部紀錄片的形式非常有趣。

受訪者在鏡頭前表演,通常是紀錄片工作者不喜歡拍到的事情;即使某些情境需要回憶重述,多半也希望受訪者活靈活現,演技自然愈好。

面對很愛演的受訪人物,庫斯托力卡在《足球日記》採取的方式是把自己拍入鏡,一路用旁白講自己的觀點,其他讓傳奇人物馬拉度納演個夠;吃鞋子荷索選擇了另一種。

《小小迪特想要飛》除了少量荷索旁白,從頭到尾都是迪特在講話,主要軸線則是安排迪特回到事件現場。

劇情簡介是這麼說的:迪特在戰火紛飛的德國長大,年幼時便立志要當飛行員。為了實現夢想,他移居美國並加入空軍,卻被分配到削馬鈴薯皮的工作。大學畢業後加入海軍,終於被指派為飛官,在一次任務中,他被敵軍擊落並俘虜。導演荷索與迪特回到泰寮邊境,透過迪特的描述,重建當時大膽而恐怖的逃亡經歷。

荷索做了一件一般人不會做的事。他的劇組不但和主人翁回到現場,並且依照迪特的描述,雇了幾個當地年輕人當臨演,重建當年被俘虜及逃亡的過程。對我來說重點不在於「大膽而恐怖的逃亡經歷」是什麼,而是,觀眾會在畫面上看到戴著手銬的迪特對鏡頭訴說墜機後的遭遇,同時也看到幾個多半聽不懂迪特在講啥的年輕越共持槍站在畫面裡。

荷索的刻意安排和迪特的流利敘述始終並置。

攝影也厲害,有幾場拍得比越戰電影還專業。例如押解人犯疾走雨林小徑。還有一場,鏡頭從迪特摟著臨演的肩膀,解釋作勢跺手指只是在話當年,橫攀到蹲在角落生火的另一年輕人,停了一會兒,裊裊炊煙。

一直到最後,迪特坐下來跟當年救了他的直昇機駕駛敘舊(這裡的場景設計也有趣,前景放了一隻烤雞熱騰騰冒煙,呼應開場迪特介紹廚房環境時說再也不要挨餓),我都還在想,這件事到底想幹嘛?回憶過去的痛苦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把人擺回惡夢中的種種場景,鉅細靡遺地如數家珍,與其說殘忍,不如說直接──自覺或不自覺,受苦的人的確會做這件事。

荷索後來把這個故事拍成了電影《搶救黎明》(Rescue Down),改天應該找來看看。荷索的紀錄片值得一觀。

2009-08-24

流水

上週參加了新生訓練,見到大部分的同學/忘掉大部分的名字。隔天赴學校選課。本來很掙扎要不要紀錄片寫作和劇情片寫作都選,後來因為選課單只有五列空白,而第一學期必修五門課十五學分,就很乾脆地省下三學分。

申請時就覺得本校的E化程度極低,唯一不提供線上申請的學校,每個步驟每份文件都要列印紙本郵寄。選課亦然。在系辦寫完選課單給系主任簽名後,要拿到行政大樓學院辦公室人工key in,再到另一棟建築物的窗口排隊列印帳單。繳完學費才能領學生證。據聞本校學生證可免費參觀好些博物館(包括MOMA),所以目前為止一個博物館都沒去。

上週並且重新油漆了浴室和廚房。學到新單字:semi-gloss,介於會反光跟不反光之間的漆種,類似台灣的乳膠漆。打掃櫥櫃時發現不少鼠輩遺跡,眉頭不自覺揪緊,室友說房東月前才請人來除過蟲,倘好好維持環境衛生,鼠患當不致再起。我有預感這會是將來是否另覓住處的關鍵。雖然此地月租不到四百美金的房子就像老天爺送的禮物一般。

當初面試時室友強調現任房客們很愛乾淨,希望住進來的人亦如是。住了兩週的感想是,咳,如果這種程度能宣稱「愛乾淨」的話,我家小孩宜直接保送「澄清自己沒有潔癖」的等級。因而遵循現有的生活公約和清潔標準不難,舉手之勞而已。

兩枚室友皆台灣女生,年齡皆小我六、七歲,一枚是主修中提琴的音樂學院學生,常在房中看韓劇和日劇,另一枚當初貸款來唸數位媒體,現在上班還錢中。初來乍到,對室友最深刻的印象是,鞋櫃好華麗,從外表一點都看不出她們的主人什麼時候會穿上這麼華麗的鞋子。但我對鞋的辨識力也很低就是了,也許少見多怪。

終於讀完《八百萬種死法》英文平裝版,夾在裡面的書籤是2007夏天去馬來西亞拍片的登機證。倒也不是真的擱置那麼久,前十章讀了有三遍以上吧,後繼無力,拜三十分鐘起跳的地鐵通勤時間所賜,這次總算讀完了。

腦中有這座城市的輪廓後,對書中uptown, downtown這種動詞比較能想像。馬修史卡德深夜離開酒吧,被不良少年偷襲的暗巷,就在本校往地鐵站的路上;他為了尋找被警察盤問時英文突然變得很差,之後又鬧病假搞失蹤的旅館櫃台值班南美人,特地乘地鐵前去的荒涼皇后區,不是別處,正是我現在住的木邊區。

除此之外,播放各種白色噪音(WNYC, podcasts),強迫自己看Daily Show。但老實說並不覺得英文有什麼進步。

習慣是應該的。挑戰還沒開始。

最後貼一下新菜色。(我想我的座標很快就會從果味山的小湯匙移動到窮留學生懶人食譜了。)賃居台北七年,我很神奇地從來沒滷過肉。上星期吃膩咖哩,弄了一鍋滷肉加滷蛋,滷蛋有成功頗得意。畢竟可以一口氣煮一大鍋的東西不多。


左邊是今日早餐,焗烤鮪魚馬鈴薯。馬鈴薯切薄片撒鹽、胡椒,舖盤烤二十分鐘便是(華氏四百度左右)。初步覺得,買菜錢控制在每月百元以下是可能的,要吃綠色蔬菜得花點心思就是了。

2009-08-21

連根拔起


總想像離開是把自己連根拔起。出發前有朋友問:出國唸書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我揣想著,大概是去一個新的場景演一個新的角色吧,宅在深閨人未識,所以可以創造一個不一樣的角色,講不一樣的台詞,嘗試不一樣的性格設定。

結果不大像,剛剛拔起來的根鬚上,還附著很多新鮮的泥土,養分還足以讓生活維持原本的調子,暫時還不急著大張旗鼓地行光合作用。何況還有網路,維管束一般,瀏覽器書籤、RSS reader、MSN聯絡人、批踢踢看版……,脈絡都還連著,吞吐遠方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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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拉克颱風肆虐台灣的那幾天,剛安頓好住處,處於每轉兩個彎/每搭兩次車,必有一次轉錯或搭錯的迷途階段。上網看八卦版鄉民們的災情報導和推文,幾次想掉眼淚。

某日早晨在地鐵站入口拿到免費報紙,頭版照片是台東的金帥飯店瀕臨倒塌。我心想,我住過金帥大飯店呢。這間被滔滔洪水沖走的老旅館,是大二升三暑假,沿海機車大逃亡的一站。旅費是《七月天》的副導在六月天找我去當了三天的兒童戲劇節目製作助理換來的。(那時候已經理成光頭了嗎?竟有點想不起來了。)

那也許是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最接近壯遊的一次,但幾乎只是逃命似的,一直騎,一直騎。每天從早上七八點騎到下午四五點至少,於是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台東。在文化中心參觀南島文化節,看了展覽、聽了半場演講、逛了攤位,晚上還去看南島眾民族表演。坐我隔壁的女生跟我一樣一個人來晚會,所以就搭訕起來。是個成大歷史所的研究生,暑假來這裡做成功鎮史,寄住在學長(很可能也是男友)家,知道我從台北來而且今晚還沒有落腳處,主動說待會散場可幫我問學長。然而學長語帶保留:教師會館一個晚上800塊會太貴嗎?已經夠便宜了吧?

於是匆匆告辭南下。騎往知本的路上,Call機響了好幾回,那個女生在我Call機留言,說這麼晚了,可折返去住學長家。

但我已來到燈火通明的知本,到處都是旅店。先是不知所措,後來看到一家金碧輝煌的飯店招牌寫380就跑進去問。櫃台說380是會員價,實際上打完折也至少要1380之類的。看我一臉沒錢相,又接著說,妳去問問下面的金帥吧。

就這樣跟老闆交換了台詞。人還不錯的老闆,開價700好像,被我殺價100,理由是現在都這麼晚了,一個女生到處找旅館危險。「阮的房間足清氣ㄟ喔,雖然卡舊一寡仔,但是每間攏有溫泉喔。」給了我一間蜜月套房。

夜裡,我就趴在蜜月套房的圓形床上寫小本子。寫些什麼也忘記了,那個年紀的我有一種死心塌地的質地,關係毀壞的痛苦,即使是逃亡的速度也甩不掉。我甚至還自責了很多年。

隔天離開知本,還是一直騎,在初鹿山上摔了一跤,在旭海公路摔了另一跤,種下左腳痛的遠因。所幸一路有電線桿耶穌和阿彌陀佛保佑。實在騎得累極了,就先閉起一隻眼睛睡一下,騎個幾公里再換另一隻眼睛睡。一隻眼睛的風景,不回頭也不停留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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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個沒有「化石」的地方。東西是新的,遠的,暫時的;關係也多半是新的,遠的,暫時的。可能因為這樣,偶爾想起已經變成化石的各種人際關係裡的傷痛,特別容易難過。但已經是化石了,我能夠做什麼呢?

至少不生產新的化石(或者說結石吧)。歷史和生活痕跡會沉積,但坑坑疤疤可以盡量避免。

要在這裡長出新的葉子。

2009-08-14

UKULELE



來到新城市之後,過著「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的生活(等買到南市有了長鞭後再開始鞭策自己)。中日韓超市逛完一遍,最懷念的是台北的三十九元商店。而此地最為可觀的是進口啤酒,Whole Foods的冰櫃不只品牌繽紛,並按照黑啤酒、淡啤酒……等分類整齊,買醉相當便利。可惜售價跟Trader Joe's的House Wine不相上下;換個角度,也可說葡萄酒十分便宜。

柴米油鹽之外,就是迷路、湊熱鬧等觀光客份內事。



繼上週末排隊聽兩百支電吉他交響樂不果,今日鍥而不捨,再度前往Lincoln center參加免錢音樂會。第一小時是中東弦樂+薩克斯風+大提琴+非洲鼓大雜燴,氣氛相當熱絡,聽完時鄰座女子已喝完三杯,把腳上的鮮黃色高跟鞋拔下來換成夾腳拖鞋,說要趁中場休息時間去抽煙,託我幫她看著手提袋。

第二小時的演出者是來自夏威夷的UKULELE青年。(讀國中時就因為優客李林認識UKULELE這個字,但這樂器聽起來什麼樣子,完全陌生。)四絃琴的聲音比吉他高亢,演奏者激動起來的時候身體會前傾,脖子伸得老長,但感覺是與音樂融合為一體的好孩子,網站上有他的專輯試聽

後面的老太太聽到後來也忍不住用手輕拍塑膠袋打拍子。而鄰座女子,一身大麻味地回座。

八時許,音樂聽飽,看人看夠,為了不花錢在外吃一餐,放棄第三段演出,趕搭一小時地鐵回家煮飯。以上。

2009-08-07

不熟悉

不熟悉的環境與不熟悉的相機,努力想拉近距離的我。



落腳處


新居的窗戶Ⅱ,租屋史上第二間窗戶外頭有樹的房間。


午後七點的陽光,灑在我租來的便宜房間上。(不是詐騙,勿念,以C/P值來說,房間相當不錯,但浴室有點災難。家具和電氣用品幾乎都是現成的,把生活推上軌道不難。)


家門口。姑且稱為木邊社區。走路三分鐘有廿四小時營業的超市,散步八分鐘到地鐵站。


疑似是我們從小扔到大的黏人鬼針草,沒看過花這麼小的,改叫小花咸豐草好了。

2009-07-31

台北阿花

週一放初剪給阿姨們看。阿姨問我為甚麼取這個片名?我想耍賴,偷懶地說:「沒靈感啊,不然你幫我想個名字。」

阿姨說,既然叫這個名字一定有你的理由啊,什麼叫做沒靈感,不然怎麼叫「台北好女人」,不叫做「台北阿花」呢?

所言甚是。那來改名叫「台北阿花」好了。

2009-07-25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跌倒

如果我偶爾也把拙劣的翻譯當成詩
就不能怪影展評審老是把大獎頒給不知道到底哪裡好看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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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我們是
固定的這條河,
你和我
天空下的是以往任何時候都跌倒,下降,下降
以往任何時候都跌倒。

通過一天
如果作為一個海洋
等候在這裡,
始終沒有忘記我們為什麼來,來,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來了。

你對我說話
彷彿從遠處
和我的回答
在展示從另一個選擇的時間,時間,時間,
從另一個時間。

By this river

Here we are
Stuck by this river,
You and I
Underneath a sky that's ever falling down, down, down
Ever falling down.

Through the day
As if on an ocean
Waiting here,
Always failing to remember why we came, came, came:
I wonder why we came.

You talk to me
as if from a distance
And I reply
With impressions chosen from another time, time, time,
From another time.

2009-07-04

溝通之必要

我有二隻姪子,生理性別俱為男性。大隻的已滿兩足歲,仍不通人語,我不常和他見面,但每次返家省親總見他不愛吃飯,繞著客廳茶几亂跑亂玩,咿咿呀呀地講火星話,時而假哭或做尖叫狀。

上週末返家,姪子亂玩玩到牆上掛飾,我爹拿老虎鉗作勢嚇他:「不准拉,再拉就夾你喔,怕不怕」,大隻姪子一邊尖叫一邊回答「怕~~~~~」──所以,其實他是會說話的,當他終於覺得有溝通必要的時候,便開口講人類語言了。

然後又覺得有點悲哀。我爹生了四個孩子,即使以最寬鬆的標準來說,都跟他不親,好不容易現在有孫子可以玩,我爹卻得用嚇孩子的方式才能跟他多點互動。

更小的時候不記得是什麼情形了,但有記憶以來,就不太知道怎麼跟清醒的父親互動。跟不清醒的父親互動,反而較有經驗法則可循:緊去睏,免得你爸喝酒醉回來又亂人;若來不及躲進房間,打了照面問題也不大,趁亂做完甩手運動一百下或交互蹲跳若干,趕快去睡覺,把自己隔離在現實之外便是。

成年以後偶爾覺得虧欠:十幾二十歲的我對喝酒醉的中年男子異常有耐心(現在也不剩幾個渣了),卻那麼理所當然地把酒鬼父親隔絕在外,不去看見喝酒帶給其他家人的痛苦,也不看他喝什麼,為什麼喝。

作為孩子,我們不會因為他中六合彩買了新腳踏車歡呼,也不會吵著要他帶我們出去玩。我們(至少我),習慣「相安無事」。有一年,奉母命偕父親去大賣場為中元普渡採購,眼看著他超出購物清單,拿下各式各樣乾貨商品,打算滿載而歸,我一聲不吭地把他買的整箱飲料搬回賣場架上,心裡覺得無論如何該阻止他「亂」花錢,哪怕這個亂花只是想放些一盒十塊錢不到的鋁箔包飲料在冰箱裡,讓小孩貪嘴高興一下。

(那種窮困自制的心態是什麼時候建立的呢?)

記憶中,三姑的孩子們跟我爸、他們的舅舅反而比較親,在他們的互動裡,某種需要∕成就感總算存在,沒有缺席。

轉念又想,我豈有資格去說人家悲哀,對我而言跟人建立關係亦是困難的,毀壞卻很容易。

2009-06-26

類型片

夢見要出發去機場前才驚覺自己還沒買行李箱,於是一邊檢查打包清單,確認這個有帶那個不必拿,一邊向哥哥求援,大概因為上次出遠門的箱子是向他借的。此去並非十天半個月,因此哥哥說要問嫂嫂,那二口箱子是她的嫁妝,而嫂嫂面有難色。

情急之下到處找替代品,腦中冒出各種可能性極低的選項……

醒來後有立刻殺去買行李箱的衝動。自我解讀:時間窘加金錢迫,等於看人臉色的焦慮。

跟朋友說,今天早上做了惡夢哩。得到幾近嗤之以鼻的回應:這算哪門子惡夢,拍成電影的話根本是喜劇片啊。

呃,不是只有恐怖驚悚懸疑電影是惡夢吧。對我來說慌張也是夢中╱生活中極不樂見的情境,雖然,這好像不是種好習慣,也好像很難避免……

歷史文件2.

大學時代的文案練習(我也是可以寫華而不實的東西的)。這幾年寫部落格沒什麼長進,惟語焉不詳的能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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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時咬著尾巴

10:00 一天工作的開始

一天的工作,從有人進門吵醒夾著可憐尾巴,睡眠稀少的夥伴開始。在工作室熬夜席地而臥是常有的事,早上蒙著頭死命賴床也有一定的限度,到最後還是不得不乖乖去刷牙。

12:00 民以食為天,尾巴也不例外

早餐和午餐通常可以合併處理,泡麵加蛋或飯蛋互吵對飢餓的人們來說就是很好的安慰了。如果將就用奇怪的容器炒個青菜,弄個湯,簡直就是「幸福向人們招手」呀。

特別傳奇報導:工作室領導人削水果絕技——發光梨,連綿皮

食物的囤積也是很必要的,隨時處於不虞匱乏——「我要吃,斯食物至矣」的狀態,十分的飽足而有安全感。

14:00 我一定是得了睡癌

想睡的第一個理由,昨天熬夜到三點,休息一下是應該的。

想睡的一加一個理由,早上勤奮地工作了許久,小睡一番情有可原。

想睡的自相矛盾的理由,我如此效率不彰的原因,正是出在,我需要小小的補眠才有精神把事情做好。

想睡的自體繁殖的理由,天氣太好中午吃太飽音樂過於悲傷……,總之沉重眼皮的下墜可以落實一切莫須有藉口。

所以,其實想睡這件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16:00 我們的鄰居

尾巴寄居在一家堪稱「另類」的傳播公司裡,房東兼鄰居的他們正忙於台灣小劇場的紀錄片。每天,在不固定的時刻會有不固定的人出現在這裡辦公,在他們尚未「顯靈」的時候,我們幫忙接接電話收收傳真之類,算是互相有個照應。(事實比較接近:不管電話找誰一律說不在,傳真紙一逕往白板上貼)

除此之外,日常的清潔工作,打掃和環境整潔維護也是尾巴的份內事;一來是以勞務抵償部份房租,二來是因為,我們有德性。

18:00 我們的工作

工作桌是用路邊撿來的板子和空心磚組合成的克難作,器材大致都還能各得其所,兩部電腦分據一方安居樂業,從自己家裡搬來的印表機,掃描器,加上友情支援的DV攝影機,足供我們製作網頁和一般影像處理所需。在還沒「發達」起來的草創時期,擁有這樣的工作室其實已經非常不錯。

近傍晚的時候太陽會射入傾斜的光芒,拉上白色的百葉窗,感覺非常美觀。

20:00 晚餐,繼續工作

晚餐接受所有滯留工作室的人搭伙,吃完飯還要努力幹活。少許的音樂是必須的,化解長時間坐在電腦前接圖的枯燥,播放原則是若不能震撼人心,起碼不可引人睡意。除了作影像處理的電腦之外,另有一輕薄短小notebook供簡易文書及上網調劑之用。

22:00 千頭萬緒百廢待舉

當工作室人群散去而工作上有半數未完,當良心開始譴責而自我體力不支,該被完成的備忘清單虎視眈眈在旁邊等著咬人。事情永遠沒做完,事情永遠做不完,到底要跟這些勞什子物事搏鬥到啥時候?鄰居的數支電話每在入夜先後響起,湊熱鬧的鈴聲此起彼落,簡直絡繹不絕……

遇到這種情形發生的時候,我們總是需要多一點冷靜和秩序感,多一點耐性和包容力才能度過。

24:00 掙扎的兩端

選擇回家或留下是掙扎的兩端。即使是選擇深夜騎摩托車返家,穿越照耀午夜的路燈,街道,清冷長夜,回到家倒頭沉沉睡,良心也多少惦記著工作的完成度。

至於選擇留下的人,熬夜苦戰是為了要對得起自己;一點點啤酒或易開罐咖啡,美美的爆米花,宵夜、稍事休息則是為了不要太對不起自己。

02:00 夜以作日,業已昨日

對面公寓的燈是我們的新發現,漆黑安靜的小巷裡,三種顏色的燈呈現有趣的排列。有時候越晚精神反而越振作,尤其吹著涼風、看著自己發現的風景。在這個時間,工作室是這附近唯一還燈火通明的房屋(真是眾人皆睡我獨醒啊),連續戴十四小時的隱形眼鏡躺在盒子裡,輕微的淺藍色和眼球的血絲疲憊地輝映著。

04:00 睡覺,略過

08:00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工作室的一天於焉結束,重新展開。不管多麼熟睡總是會被大清早的陽光曬醒。像不知情咬著自己尾巴不停轉圈圈的四腳小動物,光陰流轉,流洩,過了一天又一天。

是為團結尾巴的24小時紀事。

歷史文件1.

工作愈是做不完,愈是耽溺於緬懷過去或自我譴責。以下這份文件充分結合了兩者。大學畢業前的暑假、第一次剪片時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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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剪完,9.12我寫了下面這段話:

非常不想整理剪接表,覺得這不單純因為怠惰。雖然也許只是自己的滋生,想著想著,這樣的念頭還是萌芽茁壯了(在過程中自我懷疑,於結局將至時率先否定自己):我的影像夢得到了一個具體的落實成果,經過了一個暑假的努力,換來一份心死。我不是一個能從事影像創作的人,就此或許可以罷手,轉換人生志願,追逐物質欲望,擁抱主流價值,定下決心變成稱職科層官僚之類的。

我是怎麼想的呢?拍吧拍吧,拍好拍壞都會有進步。於是我就動手了,充滿疑懼的,在大家的支援努力之下,器材不虞匱乏,最感棘手的訪問也有人承擔,躲在一個最最安全的位置,從攝影機背後觀察。

即使是拍壞了,也大有記取教訓、提醒下次別犯錯的基本功能。我的大問題或許更是「置身事外」,與其說缺乏觀點不如說不關心,說不出自己想說的話,不想為片子辯駁,不太在意它的反應、下場,不覺得想傳達出任何重要訊息。

技術從來不是問題,而且可以鍛鍊,對世上事物的冷感漠然才是更根本的阻礙與癥結。

因為置身事外,即便有挫折感也被隔絕得非常稀薄了。

自我否定作為安全防衛手段的一種,不免悲哀。

我的難過或許只是前面沒有人,周圍沒有人,船上沒有人,船沈了也不覺任何遺憾可惜。

2009-06-17

迷路

連續兩天抽到這張牌,貼一下當紀念。



47.希望
在叢林裡迷路

唯有當你知道單獨的喜悅,你才能夠知道愛的喜悅,因為唯有到那個時候你才有東西可以跟別人分享。否則兩個乞丐湊在一起,互相抓住對方,這樣是不可能快樂的。他們將會為對方製造痛苦,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會希望,希望對方滿足他,但那個希望是沒有用的,而對方也在希望同樣的事。他們無法互相滿足;他們兩者都是盲目的,他們無法互相幫助。


我聽說有一個獵人在叢林裡迷路了,有三天的時間,他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問路,他變得越來越恐慌──連續三天的時間都沒有食物,而且一直都在害怕野獸。連續三天他都沒有辦法睡覺;他清醒地坐在某一棵樹上,害怕他或許會被攻擊。那裏有蛇、有獅子,還有其他的野獸。

到了第四天清晨,他看到一個人坐在樹下,你可以想像他的喜悅。他衝過去抱住那個人說:「多麼高興!」另外一個人也抱住他,他們兩個人都覺得非常快樂。然後他們互相問對方:「你為什麼那麼狂喜?」

第一個人說:「我迷路了,我在這裡等看看有沒有人來。」另外一個說:「我也迷路了,我也在等看看有沒有人來。但是如果我們兩個人都迷路了,那麼在這裡窮高興是愚蠢的,現在我們兩個人一起迷路!」

事情的發生就是這樣:你很孤獨,別人也很孤獨,然後你們兩個人碰面,首先是蜜月:你很高興你碰到了對方,現在你已經不會再寂寞了。但是在三天之內,如果你很聰明的話,那麼在三個小時之內……它依你有多聰明而定。如果你很愚蠢,那麼它將需要花更長的時間,因為你學不會;否則聰明的人在三分鐘之內立刻就可以看出來……「你想要幹什麼呢?它是不會發生的。對方跟我一樣孤獨,現在我們生活在一起──兩個孤獨在一起。兩個創傷在一起是無法幫助對方痊癒的。」

我們互相都是對方的一部分,沒有人是一個孤島。我們屬於一個看不見但是是無限的大陸,我們的存在是沒有疆界的。但是這些經驗只發生在那些自我達成的人,他們愛自己愛得很深,以致於他們可以閉起他們的眼睛自己單獨一個人就覺得很喜樂。靜心就是這樣。

靜心意味著在你的單獨當中很狂喜。但是當你在單獨當中覺得很狂喜,不久之後,那個狂喜就會變得很多,多到你無法容納,它會開始洋溢,當它開始洋溢,它就變成愛。靜心會允許愛發生,那些不知道靜心的人永遠無法知道愛。他們或許可以假裝他們在愛,但事實上他們是做不到的。他們只會假裝,因為他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予,他們並不是洋溢的。愛是分享,但是在你可以分享之前,你必須先有它!靜心必須是先決條件。

靜心是核心,愛是它的外圍;靜心是火焰,愛是它的光;靜心是花朵,愛是它的芬芳。

2009-06-11

臉頰貼緊冰袋

幫我拔智齒的牙醫師換了新髮型,染淺褐色的波浪短髮,顯然期待上門的病人發現,我卻腫著半邊臉頰定定看她。四十八小時以前,我的臉不是腫的,她的頭髮也不是這個樣式。

牙醫師有著國中國文老師的氣質及與外表相稱的苦口婆心,第一次見面就吩咐了五種以上有害牙齒健康萬萬不要做的事情,說完後自己也笑著說,好像一下子多了很多規定。

一個半月的補牙療程結束之後,來到切開牙齦拔智齒的節骨眼。

「嘴巴張得開嗎?」「勉強。」「有發燒嗎?」「自己覺得有,沒量不知道。」「止痛藥有效嗎?」「聊勝於無。」語畢嘴裡被塗上優碘,領了三天份的消炎、抗生素、消腫藥丸,下星期二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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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即將到來的遠行,因為種種原因,一直還停留在船到橋頭自然直(或船到橋頭自然撞)的狀態;總之,放乎「自然」。但這其實是最不自然的,把一切淡化到不著痕跡。也許因為這樣,昨晚看朋友在網路上留言道「要堅強些」,很有些感動。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這樣想事情(通常是自己對自己哭么,然後再對自己說不要哭么),好像為了避免所謂的三十焦慮,連對自己的期許也一併割掉了。大可以不必啊。

2009-05-26

肚痛帖



本來只是胸膛滿滿而腦袋空空,坐下來工作幾小時以後,演變成無端的腹痛。如果古人也有部落格可以唉唉叫的話,就寫不出這幅歷史課本裡的傳世佳作了吧。

最近很少寫字,這裡大概會乾涸一陣子。

2009-05-17

坎津,民歌學校





2009-05-14

進度

昨天早上六點睡,十點醒,把旁白修過一輪,寄出去錄參考音。對本案的民不聊生,逐漸麻痺,只剩下很直觀的感嘆,例如:遮16:9真的差好多,以及:外接喇叭真的差好多。這二件事又不難,為什麼我以前不做呢?

今天早上五點多醒,一點也不記得昨晚何時睡去,初剪可望下午過帶交出去,全案何時畫上句點仍是個謎。我要開始弄自己的片子了。

配眼鏡、修牙齒,本週要決定機票的目的地。

2009-05-12

舊愛新歡



舊愛新歡│詞/曲/男聲:李宗盛

電影將要散場 燈光慢慢變亮
我的心在記憶中徜徉
回憶經歷過的風霜,哦......

這些無謂的憂傷 為什麼不試著遺忘
你的心曾是最溫柔的地方
怎麼忍不住悲傷

說來荒唐 叫我如何遺忘
我不能獨自面對失去你的淒涼

我多麼希望知道你的心裡怎麼想
年輕的心 是否擁有一樣的願望

說來荒唐 怎麼也不能遺忘
我以為只有你能知道我的理想

我多麼希望知道你的心裡怎麼想
年輕的你 總是來去如此匆忙

說來荒唐 說什麼地久天長
我無法相信愛情能到這麼遠的地方

我從來不曾知道你的心裡怎麼想
年輕的我 怎能愛得如此牽強

說來荒唐 說什麼地久天長
我無法相信愛情能到這麼遠的地方

電影將要散場 燈光慢慢變亮
我的心在記憶中徜徉
回憶經歷過的風霜 哦......

年輕時的夢想 年輕時的盼望
是不是就讓它這樣
不再黯然神傷

2009-05-08

如何是了局

連著幾天熬夜,昨晚四點睡,十點醒,躺在床上半晌爬不起來,現在還是很昏。

關於剪不出來這件事的正面思考:導演■■要給剪接師□□明確可執行的腳本。即使■■和□□是同一個人。

以及負面的:到底要怎樣才會結案,剪接這個角色可以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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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絕望、遙無止盡的剪接期,幻想見異思遷也不再使人感到快樂了。幻想有機會美麗,但開始一段關係就要付代價。

一個月前我覺得我會去荒涼但給獎學金的早安大;一個禮拜前我覺得我會去寺廟大,治安差但是是大城市,沒有獎學金但是有TA薪水;現在我差不多覺得自己會去紐約跟老鼠住在一起,付N倍的房租……

一年半以前抽塔羅牌的時候,牌翻出來,塔羅師只看了一眼就把牌面蓋上,「這張直接跳過不要看,勸你不要選這間,雖然我覺得你最後還是會去這裡……」哇。

2009-05-01

自暴自棄

晚上九點接到急動員信,因為案子剪不完又要打工,行程表已經爆炸,忽然間冒出一個「好像」「應該」被記錄的活動,心中五味雜陳。基於責任感與罪惡感(?),決定打電話去問明白,至少掌握充分資訊再判斷。

我:我是某某,
接電話人:你等一下喔!
我:(來不及吐出下個字就被轉接,話筒傳來音樂聲)
接電話人:應該是XX找妳,她不在,妳打手機看看。
我:我不是回電話,我是打來問明天的行動。
接電話人:你要去嗎?
我:我想先了解一下明天的行動內容……
接電話人:喔,其實就信上寫的那樣。
我:喔,信上請想去的人打電話到辦公室來?
接電話人:因為要分配工作,誰上什麼位置等等。沒有要工作就直接去現場,不用打來了。
我:謝謝。

感想:義工真好用,說緊急就緊急,說動員就動員,換什麼名詞都一樣,我很難這樣被用,自暴自棄不妨徹底一點。

2009-04-26

四月是最殘酷的季節

標題裝文藝,我只是宅而已。還在和八零懷念金曲年代搏鬥,期間趕了三場演講,患了一場重感冒;去了一趟崁津部落出公差,太陽有曬到,但拍得不太好。

有些懊惱自己絆在線團裡遲遲結不了案,雖然誠如友人所言,把結構問題拿起來面對、正視剪接的戲劇張力不足,是好的。

驚覺時間所剩不多,得趕緊處理機票簽證契約書財力證明這些雜項,而把自己連根拔起這件事情,再怎麼心理建設(或破壞),時候到了才見真章。

2009-04-15

展望

發現自己一直都在想像失敗的情節,很少去想事成之後要怎樣。

雖然腦海中演繹的劇情不見得符合常理(十八歲的我至少想過上百次的聯考落榜→重考不能→工廠當女工),凡事往陰暗面爬行似乎是我的慣習。當計畫往好的方向變化,反而覺得陌生了起來。

2009-04-12

邏輯

我常常以為,道理講清楚了,情緒就解決了。然而,不先解決情緒問題的話,道理常常沒辦法講清楚。

如何是好

迅速讀完「小團圓」之後開始翻「跨國灰姑娘」,翻累了就睡,一星期下來大概讀了四、五章。以催眠效果來說,不失為一本好的床頭書,但我覺得自己需要小說的慰藉,便在新光三越禮卷過期前衝進法雅客買了「如何是好」。開場方式頗有趣(性格崎嶇的中年女子碎碎念,從打電話提醒丈夫要帶女兒去看牙醫,演變成在地下停車場提出離婚的怨偶對話),但全書還好,針灸推拿二次,洗牙一次,候診期間就把整本小說看完了。

另去看了橫山家之味,是那種會讓人自問要怎樣才能變厲害的電影。「我想要寫一個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故事。因為發生了重大的事件而產生了一部電影,這種情形到處可見。但我就是想拍一個什麼事都沒發生,但卻很有趣的故事。因為大家人生當中並不會常發生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件,但是日常生活卻很有趣不是嗎。這次的電影,我想要描寫的就是日常生活中的悲劇,歡笑,和殘酷。」長春和真善美還有場次,鄭重推薦。

隔天南下放片。拜惡夢所賜才沒睡過頭,惡夢的內容很無聊:某科目被前雇主打了20分左右的低分,拿到成績單的我本來覺得無所謂,但同學說,平均被拉低就申請不到學校了,於是被迫去把話講清楚。我記得夢中的百般不情願(應該是百般不情願起床,不必過度詮釋),八點多醒來,匆忙跳上機車,趕搭捷運轉九點整的自強號。

南下的車廂上想著又要演戲,花了好些時間心理建設才逼迫自己粉墨登場。現場的觀察是除了一個同學睡午覺、兩個同學吃便當,大部份同學都有在看,但看的時候在想什麼?很難找出線索。某同學提問「我們要如何灌輸孩子們這方面正確的觀念?」光「灌輸」這二個字就讓人臉上三條線,但他畢竟誠實說出自己的焦慮,而且已經算是認真、想尋求答案的了。

月底還有二場,要設計一下跑龍套的橋段才好。

2009-04-02

夢中之夢

夢見我和學姐比鄰而眠。大概是徹夜工作,或是隔天有什麼事情要一同早起行動。我在夢裡夢了一個夢,夢見前雇主寫信給協會討論他對於某短片擁有的權利,起因是google主辦的某影展主動寫信來邀,態度非常積極,而當初是我負責上傳google video之類的。

該片初完成的時候,很有一點勝利空前,革命情勢一片大好的意味,後來由於關係生變,一切變得草木皆兵。我在夢中夢嘆了一口氣,覺得這件事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大可不干我的事情,又覺得有些悲哀,幹嘛還要夢到這種夢。然後學姐把我搖醒,問我是否夢見了什麼?她有所感應。我只好照實說出。她便說我們應該好好討論這件事。

此時樓下的監視器警鈴大作,去看螢幕,發現是流浪漢的腳步經過家門口。學姐顯得很謹慎,擔心居家安危,我說每天有成千上百個這樣的腳步經過,如果每個都要擔心豈不疲於奔命?她接受這說法,但還是把隔壁房間的簡阿嘉叫醒,裹著棉被一起看監視器螢幕。

這時候真實生活中的手機響了。時間是清晨六點多,馬戲團大學秘書打來的越洋電話。口氣上聽起來她比較興奮,基於人家很盡責地回答申請者的E-mail轟炸,只好不住地道謝。其實馬戲團大學不在優先考慮之列,想知道答案只是因為一虛榮心,二既然花了申請費要得到代價。

不解為何四月天還這麼地冷,裹在棉被裡又看了一陣子小說,才不甘願地起床工作。

昨天跟隔壁巷的鄰居否車聊鼠患,她說的很有道理:以這種屋齡屋況,偶爾跑出二隻「小米」啃啃水果或肥皂,已經要很感恩了。而且現階段看來,他們只是過客,不是歸人。

我決定努力克服自己的心魔作祟。

2009-03-31

工作新知

娛樂:目前為止看到最讚嘆的80年代前衛兼懷舊MV,黃鶯鶯「來自心海的消息」,令人忍不住配上「由於地球大氣層污染嚴重,宇宙超人只能維持三分鐘的巨型活力,現在時間快要到了!!」之旁白。

工具:下載Yotube影像的好用工具,輸入網址即可儲存mp4檔。

待實驗:如何克服720*480與720*486之不同。確定sequence可先用HDV720P 30P的設定,定剪以後再把整條sequence render成Digital Betacam規格輸出。

道德焦慮

1. 硬碟送修停工六天,但交片日期一分鐘也沒延,所以現在還醒著。知道自己會拖,也稍有反省,奈何硬體在正要急起直追的時候出包。只能祈禱這個勉強的暫行版本不會影響正式審片。

2. 放下心上一塊石頭之後,開始感受到層層疊疊的重量壓過來:經濟上的,情感上的,拍攝倫理上的。

3. 在蘋果,牛角麵包,波羅椰子吐司之中,老鼠只喜歡吃奇異果,而且懂得剝皮。上上上個住處出現老鼠的時候,我已複習過《藍色情挑》,莫非囓齒動物們認為又來到看奇士勞斯基電影的好季節。

2009-03-27

出人意料的發展

能保住半壁江山已感到萬幸,斷沒想到還有PK的餘地。直到前天為止都沒收到我托福成績的寺廟大學,今天忽來一信說恭喜錄取,居然連電話面試都不必,有夠詭異。

決定寫信去問有無獎學金挹注。把握「有奶便是娘」的原則,省得滾來滾去。

2009-03-24

是白帆

謝謝大家。:)

這是間痛苦指數低的學校,房價物價兩低,當初選它的主因就是經濟考量。申請時的痛苦指數也低,不用特地準備什麼新文件,作品集那些都用現成的,把八百字SOP縮成五百字,多看兩遍就送了。

頭二年學校願意減免部份學費,補留學獎學金不夠繳的部份;如果生存得當,第三年學費可以全免。既然有錢,又是迄今第一封及唯一一封錄取信,應該就是它了。

黑帆白帆

1. 昨天認真剪了十幾分鐘,豈料今日硬碟忽然死去,當機之初還可以用磁碟工具程式驗證修復,後來發出可怕的喀啦聲,不能讀取也來不及備份……啊

夜晚的台北下起大雨,騎車送去光華商場檢修,希望資料救得回來。(想起《小團圓》裡面寫,只要停止考試便好,用不著把老師也給殺了。)

2. 對話
shaman: 我一定是在積極逃避些什麼 才會一心遠走
ipa: 管他的 就逃啊
shaman: 一般人都會勸說要弄清楚在逃避什麼
shaman: 不過這好像也弄不清楚
ipa: 是喔 逃是個不錯的狀態啊 表示還有力氣想逃
ipa: 認真逃久了就會知道答案了吧 XD

3. 中午接獲聯邦快遞打來電話,他們送國外文件到舊地址找不到人。如果是壞消息的話,不會這麼大費周章用「使命必達」送來吧?猜測不會改變結果,最慢明天下午就知道了。

2009-03-22

次要敵人

1. 終於盡了人事,把最後一間申請寄出去;天命會聽,但心情起伏難免。發現自己對遠方仍有嚮往,或說,對現實存在著逃避的衝動。雖然有難以割捨的成份,但感覺惶然的時候,不自覺連上網搜尋另二個遠行的方案。

2. 枯竭感會傳染。大頭接小頭、小頭接大頭的進度不應該這麼緩慢,但就是不想剪它……逃避主要敵人之際,動手整理了硬碟,順便進一些出國拍的畫面,以備月底衝刺之用。在畫面裡看到自己的樣子,感想是,原來我背駝得這麼厲害;以及,我聲音真不是普通扁平。

3. 對話
本人:其實你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隨和。
友人:(默。)
本人:就好像我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隨和一樣。
友人:(頓二秒。)你真的有想像你很隨和嗎?
本人:(默二秒。)有耶。

4. 英文課練習「增添細節以連結讀者」,原句是Jonathan couldn't finish the marathon. 我寫Jonathan聽見人群歡呼聲,對自己說,我很接近了,近到足以聽見自己的失敗。不知為甚麼下課後還一直記得這句子。

2009-03-16

半壁江山

古語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苟延殘喘至今,本週半壁江山可望揭曉。

為什麼是半壁呢?其實是自己造成的,因為送出去五間,只有這一間不要求GRE。大家都說電影學校GRE只要過門檻一千就好了,問題是,總共考二科,每科滿分八百,每題統統寫錯都還有二百基本分,台灣學生動輒拿滿分的數學我卻失守,導致總分加起來不到九百分。(它一定發現我是虛情假意的了,大學聯考前信誓旦旦說要愛數學的我。)

所以,如果半壁江山不保的話,只好去撞壁。也沒什麼太大不了的——充其量埋怨自己這大半年的投資前功盡棄,但至少引刀一快,不必再這般茫茫渺渺。說真的,怎樣都比現在強。

既是半壁,懸崖不跳也不行。面試電話破紀錄講了一小時,氣氛不惡,起碼覺得自己是在和人誠懇對話,不全然為回答而回答。感受到對方釋出的善意,尤其奇妙的是,我猜到了二題。不是那種為何選擇本校╱最近看了什麼電影的基本題,而是:妳覺得自己英文能力如何,以及妳的弱點(和強項)是什麼?

考官說他們會問每個人這個問題:如果沒被錄取你打算幹嘛?好問題。繼續做我現在的事,但試著找其他資源吧。

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且看吧。

2009-03-14

剝洋蔥

白天想著那陳年壁癌的時候,也想起了一點童年往事。

我成長的村鎮,有一條被消滅的溪流。上學的時候我們大體走在「溪」的左邊,沿著公車站牌,大馬路上會先遇到一排蒙塵的油加利樹,接著是「亭仔腳」,底下有雜貨店、西藥房跟常害我撞到頭的公共電話,然後是一座小橋,也就是「溪」會露出來的地方。(是否能稱之為「溪」,自己感到相當懷疑,因為這段「溪」後來由於夏季暴雨易氾濫,以河川整治的名義加上了水溝蓋。久而久之忘記底下原本是水。)

過了橋、過了派出所,左轉,再走一小段上坡路才彎進校門。一趟路走起來大約三十分鐘。放學的時候,改以五塊錢坐「太平洋公車」回家。這名字如今看起來很妙,但其實只是因為社區叫做太平洋,由太平洋建設公司興建。小時候覺得植有草坪的洋房社區充滿進化感,但一切只因童年不識公寓建築。小鎮的公車路線極少,且班次非常有限,所以有人買下巴士經營接送學童上下學的生意。

忘記是小學一年級還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下課排隊等廁所的時候,一個高年級女生開口向我借錢。我把身上僅有的銅板掏出來給她。

第二節下課想想不對,沒有車錢怎麼回家?跑去中年級教室找姊姊,應該是沒有錢借給我,也不願意陪我走回家。首先,大概覺得把錢借給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很愚蠢;其次,每天都走路來上學還不知道走哪條路回家,更是笨;有車不坐,豈有參加這種笨蛋行為的道理呢?

只好自己去排陌生的路隊。原途折返家門的困難,好像是在於,我得去排陌生的路隊。當時全校分成五大路隊,往北的,往南的,往後山的,走去站牌等公車的……,但並沒有鼓勵小學生走大馬路回家的路隊。回家方向的路隊走的是「溪」的右邊。

一開始可能有點膽小,可能也有點賭氣,總之就跟著這條從來沒走過的隊伍,越走人越少,每逢岔路,就憑我的直覺選邊,跟著我覺得「比較像」的人走。這路線不會經過本來的小橋,但可以看到較多「溪」的下游。小學生們總謠傳河裡有烏龜,藉故停下來逗留但什麼也沒看到。

結局是堪稱一代路痴的我平安到家:認識了一條新路,並從此相信自己直覺過人。(我大概從小就有不講求邏輯的傾向,推論過程可疑啊。)後來在校園裡遇到那位向我借錢的高年級女生,上前去討,她矢口否認有借錢這件事,說我認錯人了。雖然覺得她神情閃爍,但因提不出任何證明,反倒我像是說謊的人一樣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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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從壁癌聯想到童年往事:我缺乏討價還價的能耐,尤其在關係中。被說了什麼、被怎樣對待,第一時間會收下。順民性格。不是真的無力辯駁或還以顏色,但當下很少能採取行動。事後悔恨莫名是常有的事。

但凡用一坨來形容的物體,大概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晚上接到大嬸的電話,劈哩啪啦:一,接下的這部片,如何協同,二,過去的合作經驗,如何梳理,三,一坨情緒,怎麼幫忙整理。老實說,這樣子劈哩啪啦,我不知道要怎樣「協同」,但同時也想起大嬸的特質:不管再怎麼笨拙,願意處理關係,哪怕只是戳一下,哪怕這一戳反而讓事情變糟,她會花力氣去試。

於是就說,我現在不在那個狀態,但會帶在身上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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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在身上的事情很多,有些便有意無意地被忘記。

座談的最後,沒想到情緒會冒出來,因為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一冒出來就像修不好的漏水水管一樣,再也卡不回去本來那個不會漏的位置。激動很深代表遺憾很深吧,喝醉的時候講了什麼現在其實也忘記了,但遺憾沒有忘記。所以後來也沒讓自己再喝醉。

連帶又想及,曾經為了「想要有一個討論對象」這件事,所滋生的種種不必要的牽扯和工作往來。「往來」聽起來是相互關係,但其實帶著舊傷,不管怎麼前進姿勢總有些不平衡。想到自己一度是那麼樣的唯唯諾諾賠小心,又多了一層不原諒自己的情緒。

豈只是一佗而已。

2009-03-12

Q&A

有感於自己對美國電影真的是很不熟悉,偷空惡補了奧斯卡強片。印象深刻的有二段,一是兄弟之中的哥哥在被丐童營裡拔擢為管理階級,初嘗權力滋味的描寫。一是white guilty:哥哥(還弟弟?)充當導遊帶美國觀光客參觀貧民區的同時,弟弟(還哥哥?)夥同其他小孩,將賓士車洗劫一空。待導覽完畢,遊客夫妻回到停車地點,目瞪口呆看著輪胎被拔光的車子殘骸,印度司機知道其中有詐,二話不說動手修理導遊小孩,遊客夫妻連忙阻止,頭破血流的孩子忿忿地說:You want to see a big real India? Here it is! 妻子答:Then this is a little real American. 示意丈夫把身上所有的鈔票掏出來當醫藥費。

結尾相當芭樂。朋友吐出煽情二字的時候我本來覺得還好,不就有情人終成眷屬來個慢動作麼;出現flash back時連我都覺得灑狗血了,再添上女主角對白實在聳斃。最後上字幕的地方做成寶萊塢的layout十分討喜,完全可理解此片為何成為奧斯卡贏家。

2009-03-08

雜感

1. 在高鐵通車(又減班)的時代,為什麼還要有縱貫線?這是個問題。

2. 如果要做鐵路便當的生意,懷舊之餘也要好吃才行。

3. 無論如何,能聽羅大佑現場唱「鹿港小鎮」還是值得哇哈哈一番。

4. 不明白李宗盛為何要選一首讓每個人都想起林憶蓮的歌,再設法編得讓大家認不太出來。

5. 戀曲1980毋寧比1990深刻(你現在說的都只是你的勇氣),但是,流行歌曲有趣的地方是,你會不自覺地跟大眾發生關聯。所以是不是自己小時候聽的歌,這件事就變得有關係了。

2009-03-05

試著了解

打擊

明明不愛看球,最近卻覺得球場人生的譬喻相當適切。瞎七八糟應付完第一通面試電話,問題都有聽懂,棒子都有揮,但有沒有打擊出去自然是另一回事。清晨七點掛上電話,感到只有等四壞球保送一壘的份了。

不過往正面思考,不上場的話永遠不會知道人家投什麼球。

嘉言

與友人討論節日暴力,不免又提起老梗往事:某器材狂向我炫耀他買了一棵十分別緻的聖誕樹,「你們工作室一定沒有聖誕樹。」「我們才不過那種資本主義的節日。」「什麼資本主義的節日,那是充滿平安喜樂的日子……」

事後才知道人家是出身牧師家庭的虔誠基督徒,尷尬時遲那時快。友人:「啊,上帝會原諒我們的。」「嗯。」「如果他連資本主義都原諒的話。」

回頭

吾非會背羅大佑所有歌詞的搖滾青年,好像也不是對侯麥或奇士勞斯基電影如數家珍的電影文青。當我看著充滿代表性的八零年代歌單,只想到怎麼沒有無敵芭樂歌「永遠不回頭」而已……

惡補一下「我所不能了解的事」,詞/曲:羅大佑

無聊的日子 總是會寫點無聊的歌曲
無聊的天氣 總是會下起一點毛毛雨
籠中的青鳥 天天在唱著悲傷的歌曲
誰說她不懂 神秘的愛情 善變的道理

一陣一陣的飄來 是秋天惱人的雨
西風將也追來 像是個老規矩
給我一個不變的愛情 不朽的溫情
這樣的事情 我到底想不想
丟一個銅板 輕輕地蓋著 猜猜她愛我不愛
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荒謬的世界 總也會有點荒謬的樂趣
荒謬的天氣 總也會下點小小的及時雨
天空中一群群 飛來的雁兒 成群又飛過去
神秘的翅膀 展開了像是夢幻的氣息

一陣一陣的飄來 是秋天惱人的雨
如此瀟灑的幻想 會不會來不及
砍去我那萬能的雙手 給我一對翅膀
這樣的事情 我到底敢不敢
攤開我雙手 問問我自己 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陌生的人們 會向你說點甜言蜜語
微笑的面孔 隱藏了一層未知的暴風雨
牆上的鏡子 譏笑我如此幼稚的心理
熟悉的面孔 掩蓋著最難了解的你自己

一陣一陣的飄來 是秋天惱人的雨
刷掉多少 我青春時期 抱緊的真理
如果沒有繽紛的色彩 只有一片黑白
這樣的事情 他應該不應該
拿一枝鉛筆 劃一個真理 那是什麽樣的字
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2009-02-28

進圖中

仗著筆電有雙核心CPU,一邊進圖一邊上網。轉眼已用去500GB硬碟,都還只是各路好漢話當年勇,不包含佐證畫面。

昨天深夜二點不支倒地,目標七點起床,不料四點多手機突然響起,接起來是某學校秘書,特地打來確認電話號碼正確無誤(順帶確認了我在神智不清的時候還聽得懂英文),很好,正面思考是可以讚美其細心謹慎,但你明知道我倆有十三個小時的時差不是嗎?

於是滾到早上九點才起床。消沉中,覺得我是在逃避再看一次自己的SOP。啊,這一切的焦慮居然還不足以打發漫長等待的無力感。

2009-02-27

桌面



最早買的容量最小,但價錢最貴。那時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每天吃「從煮到吃只要十分鐘」的乾麵,硬是存錢買了有firewire800的外接盒。後來實在窮翻,覺得台製雜牌也沒什麼不好。

最右邊這二顆是客戶提供,1.5TB只要七千餘元,真是驚人哪。

2009-02-25

勵志

上星期一依照塔羅牌建議把MSN暱稱改為「請給我一份工作」後,立竿見影,馬上找到一份打工,約好隔週報到。接著星期四又接到電話,被找去談一個延宕很久,久到以為已經人間蒸發的案子。本週於是瘋狂趕工。

發現自己容易把過量工作當作報應來承受(因為顯然不趕工的時候我也沒在做什麼)(可是好端端躺著為什麼要遭報應呢),好吧,總之不要蹉跎青春,有肝堪爆直須爆。而且忙碌也許會讓漫長的等待稍微不焦慮一點。記勵志花絮二則:

* 科技日新月異,一年多前聽到DV將被淘汰的說法,還覺得危言聳聽,現在看來一點也不誇張。小的我雖然出過HDV的攝影機,但拍的從來都是DV模式,也沒剪過HDV。這次接的案子,大部分素材都用JVC的HDV拍,抓帶子時平均每捲斷訊十次以上(!),【GY100】果然名不虛傳。

打電話去向攝影機主人求救,答曰無解,只能認命。ipa同學說,她之前買到一批容易脫磁的DV帶,動輒馬賽克,但想到賽鴿六秒斷訊一次的悲慘,就覺得被安慰到了。所言甚是。

* 新家附近C/P值最高的晚餐:加油站對面的魯肉飯便當。一方盒白飯,一瓢肉燥,昨天是一撮高麗菜佐小魚辣椒豆干丁,今天是芹菜炒貢丸配水煮洋蔥絲,加上一塊三角油豆腐,只賣三十元。重點是紙盒外面印的字句:「記得要愛你自己,這就是你生命的動力。」有沒有這麼勵志啊。

近來比較不在意惡意與否這件事情了;但同時也意識到,關係的疙瘩、斷裂若沒有在第一時間處理,很容易就變成化石。(吃蘑菇時經驗到的激動,有一部份大概就是諸多化石都高壓液化成石油,開始緩緩流動。)現在還不知道可以怎麼對待化石,只有修復自己的功能先。

2009-02-12

BBS拾遺

暱稱: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名片檔:
沒有無法挽回的事情。
請再等上一段時間。

簽名檔:
我無法做一個失意的藝術家,就去找了一份工作餬口。上班以後
每天都很累,下班回來就呼呼大睡,星期天有偶然的騷動就大哭
一場,與我還未死透的靈魂做虛弱的最後對話。

2004年食譜:
我的十元高麗菜堂堂邁入第七餐。
第一餐:高麗菜切一半,蒜炒配蒸蛋,白飯
第二餐:剩下的高麗菜加剩飯,煮粥
第三餐:同上
第四餐:同上,再打一個蛋花
第五餐:香菇泡水,另一半的高麗菜丟下去熬湯
第六餐:高麗菜湯煮冬粉加火鍋肉片

至少還可以撐兩頓飯。

今日禪卡


60.封閉

我們之所以痛苦是因為我們過份待在自己裡面,當我說我們過份待在自己裡面,是什麼意思呢?當我們過份待在自己裡面,會有什麼樣的事發生?你可以待在存在裡,要不然就是你可以待在自己裡面,這兩者不可能同時存在。待在自己裡面意味著成為分開的;待在自己裡面意味著成為一個孤島;待在自己裡面意味著在自己的周圍畫出一道界線;待在自己裡面意味著在「我是這個」和「我不是這個」之間作出一個區別。這個「我」和「不是我」之間的界定就是上述的「自己」,那個「自己」會造成隔離。它會使你凍結,你就不再流動了。如果你是流動的,那個自己就無法存在,因此人們變得幾乎像個冰塊一般,他們沒有任何溫暖,也沒有任何愛,因為愛是溫暖的,而他們害怕去愛。如果溫暖來到了他們身上,他們就會開始融解,然後那個界線就會消失。在愛之中,那個界線會消失;在喜悅之中,那個界線也會消失,因為喜悅不是冷的。

Osho Zen: The Path of Paradox, Volume 1 Chapter 5

註解:

在我們的社會裡,尤其是男孩子都被教導說不能哭,當他們受傷的時候要表現出一副很勇敢的樣子,不能顯示出他們在受苦。女人也可能掉進同樣的陷阱,因此我們所有的人都曾經覺得要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封閉我們的感情,好讓我們不會再度受傷。當我們的痛苦非常深的時候,我們或許會試著去隱藏它,使得甚至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做可能會使我們變得凍結、僵硬,因為在內在深處我們知道說,只要那個冰塊有一個小小的破裂,我們的傷口就會再度浮現。在這個人的臉上所呈現出來的彩色的眼淚可以打破這個封閉。眼淚!只有眼淚,具有將那個冰塊融解的力量。哭是沒有問題的,沒有理由要為你的眼淚感到羞恥。哭泣能夠幫助我們放掉痛苦,能夠使我們對自己溫和一點,最終能夠幫助我們治療。

down

覺得自己有區辨及表達善意∕惡意的困難,沮喪中。

2009-02-07

下午的風景


今天沒有早起,但一樣有亂走及用手機亂拍。

連日陰雨,考驗我是否真的準備好在漏水公寓安身立命。中午陽光露臉,穿透灰色天空,逆光看不清楚構圖,舉起快門便按。

在城市裡看到投幣式公共電話總會多看上一眼,以為有「時代感」,以後拍戲可以用。尚無機會光顧巷口雜貨店,注意到櫥窗裡有「反鳥籠自救會」招牌一枚。

2009-02-04

早起的風景

結束工作行程飛往阿市時,同伴的行李被荷航寄丟了,過了廿四小時默默送到我們旅館來。隔天只好搭電車送去同伴借住的地方,順便逛了附近據說是全歐最大的露天市場(這點十分存疑就是)。

都已經十點過半了,菜市場還有一堆攤子沒開張,又沒看到什麼好玩好買的東西,不禁緬懷起勤奮的台灣人民及菜市場。回家後因為時差,索性徹夜不睡,七點多跑去吃豆漿。途經市場,發現這裡的菜市其實也沒有想像中早開,不是記憶中鬧哄哄的景象。

搬了一個家,走回家的路上就看到不一樣的東西。有人早早給汀州路上的店家送了三板豆腐。

新居的窗戶。

以上全用索尼K530i手機拍。

2009-02-01

檢視

打包到一半出門去買珍珠奶茶來喝,大杯去冰半糖,爽。時差並未離我而去,決定下猛藥,輾轉難眠的夜晚拿來打包,再硬撐一個白天,看看生理時鐘會否甘願恢復。

每一次搬家就再次發現自己沒有做到的,對自己人生的許諾──這或許不失為搬家的正面意義。沒有讀的書,沒有整理的筆記,曾經想完成的計畫和蒐集的資料,被我整齊地擺放在書櫃,很少去動它。只有搬家時的灰塵還讓人皺一下眉頭或打噴嚏。而我原是有許諾的。(不知怎的,後來只記得教自己不要哀哀叫而已。)

拜科技進步所賜,現在扔東西的時候會先想:這有沒有電子檔啊?雖然數位訊號的消亡也是很快的,連關鍵字都想不起來(或不願想起來)的話,留有備份檔案跟不存在沒有甚麼兩樣。

物件中不乏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現在已不覺得難受了)。小時候寫的情書,開會吃便當跟人家互傳的紙條,寫在泡沫紅茶店點菜單背面的兒女情長,有的文藝腔還算有趣,有些就只是極端的間接和彆扭而已。高中時代的剪報,社團及野火的留言本,這些我還是收著,不管以後還會不會有人想看,或僅僅是延後幾年被丟棄。

前天一直在緬懷我第一次搬出家門,連一輛箱型車都沒裝滿的光榮景象。那是2002或2003年?除了大同電鍋一項電器也沒有。司機狐疑地說就這些而已嗎?媽媽和弟弟送我到西門町,弟弟帶著「妳真的要住在這種鬼地方」的表情一口氣搬二口書箱上樓。

昨天打電話跟搬家工訂時間,本來要叫三噸半,搬家工說,既然妳有想淘汰一些東西,那先出小發財吧,真裝不下再做打算。希望他到時候不會後悔。

要來繼續扔東西了。

2009-01-31

回到原點

早晨終於克服時差在九點前爬起床(前天直到早上七點半才闔眼),走路去永和最多人排隊的永新豆漿吃早餐。回來的路上在市場買了一顆二十元的大白菜,正想順便挑幾顆雞蛋下麵用,想到,這裡都還不知道會住多久呢,儲藏食物於冰箱似乎是不智之舉,便放下了袋子。

我沒有「顛沛亦如是」的功夫,房子一出亂子人就跟著慌,與其懷著「這屋子裡可住不得了」的被迫害幻想恆惴慄,不如面對根本問題、解決它。

懶懶地逛租屋版,間或發愁,照著批踢踢上的po文打了二通電話,又登入起碼五年沒登入的崔媽媽網站搜尋,約了劍及履及的看屋行程。

首站來到溫州街,極佳的地段,極合理的價格,是從前我所不齒的單身無炊雅房:一層樓隔成N個房間,上下舖鐵床,共用衛浴,房東每週派人來打掃清垃圾的那種。但這次我真的考慮要去住,只因為房東願意接受短期租約。一層十間,二層樓,房東在此的物業雄厚,並不在意房間空著的時間有多長,只求住戶單純乖巧上進。為留後路,我以好學生笑容點頭道謝離去。

然後殺去水源國宅。昨天看到佈告,有種「會是這裡」的直覺,只要屋況不太差,環境不太惡劣,就讓我再度進住磚造違章建築吧……。結果房間比我想像中寬敞一些些,且遇到了故人,所以,我要搬家了。

標題本來想用「歸零」這個字,復覺得這字眼很「假掰」,本來就已經零了啊,不用歸來歸去。(類於「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與「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的境界之差。)打包拆包的工作已經很熟練了,有捨才有得。

希望我可以把搬家當作一件充滿樂趣的差事,即使目下捉襟見肘。

2009-01-30

旅程

不知道是花太多時間整理相簿,還是因為時差,到現在還無睡意。

出門赴了二個約,回家路上想這趟旅行的前半段,我似乎困惑得不夠,所以瞭解得不夠。雖然拍的東西也許夠剪,而且,就算不夠也會想辦法剪,但這件事該記得。

整理東西及補進度(作業,RSS reader)的同時,也在考慮搬家一事。自苦傾向,懷疑老天是否嫌我在台北搬家的次數不夠多,又覺得是最近幾年的居住環境太過安逸。年假結束要開始獵屋了。

2009-01-07

淚點很低

前天晚上發現噩耗後,朋友剛好打電話來,「妳在沮喪什麼?」,說著說著便悲從中來。

昨晚,寫信告知房東本人此事,房東回電,亦激動得講不出話。

自我分析,覺得是情緒堵塞,循正常管道、關係無法找到出口,只好用生理本能排解心理糾結。喝酒跑廁所是一種,涕淚縱橫也是一種。

然後,令人不舒服的是某種傲慢。怎麼能怪人家不小心把你的書當成垃圾扔掉呢,一點都看不出它不是垃圾啊。以拆除違章建築之名,搗毀人家安居樂業的部落,邏輯大概也相去不遠。

台東種橘子的老爹寫信問我三鶯部落怎樣了,老實說,我也不甚清楚。今天很會寫筆記的搬運工有來幫日日春運舊貨,回來後我要問能幫忙做什麼。

2009-01-05

寄人籬下的悲哀

睡過頭錯過場外抗爭,匆忙趕去,沒帶手機出門。在協會待到傍晚,很無力地驅車前往陌生的三重地區。身上背著攝影機、背包,要還給TIFA的大喇叭塞在機車上,再疊上一副三腳架。

回程果然迷路,明明就有按照原路線走,為什麼找不到臺北橋。路上下起濛濛雨,一輛白色偉士牌擦撞到我的腳架,還瞪我一眼。路況奇差,花了五分鐘好不容易才過完一座中正橋。

背著攝影機、背包、三腳架上樓,進門察覺異狀。看到紙條回電後確定噩耗:我的書被扔了。房東媽媽來整理環境,拿整個客廳裡面最整齊的一個櫃子開刀。丟了一堆才想到都是電影書,會不會……

我失去了二格子的書。雖然有些書名字記不起來了,但會被我搬來這裡的,應該是一時三刻捨不得丟的書。房東媽媽又問何時出國,我……

總結:一,去年為五斗米搬家完全是錯誤的決策,我應該相信我的直覺拒絕換房子的提議。二,同時感到很幹及很想哭。三,我對反迫遷運動們(樂生,三鶯,溪州)付出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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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稿後更新:被扔掉的有我大學時最喜歡的小說家的所有作品,包括請朋友從香港帶的港版短篇及散文集,第一任雇主送的原文小說,自己買的英文平裝版卜洛克推理小說,還有其他,不記得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