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2-29

積極

「作任何動作總比默默低潮好。」
「嗯。」
「『嗯』是想繼續低潮還是有想處理一下?」
「現在還不知道,但你講的有道理。」

「說實在,那是因為你的情緒還沒有過去,」積極的組織工作者接著說,「那你想個辦法先處理情緒,等情緒處理完再處理關係。」「可能要先判斷一下……」

(很想在後面加一句「善哉善哉」。這是近期內第二次覺得「煮汁者」真的有長出某種了不起的特質。)

2008-12-24

悲傷遠離我

去工會對完行前準備事項,感受到釜破舟沉,非得努力求生不可的壓力。接著去日日春混了一下,聽阿姨們練唱台東人。

白蘭還不能出院,胰臟炎雖然控制住了,但超音波又掃出左髖關節的疑點,負責組織照顧人力的以良子正煩心。嘉嘉便示範了某種花精測試,測試你的念頭有多黏稠:一人側身坐著,面朝施測者,拇指和食指緊握,陳述一件事情,說完以後施測者用雙手把二指掰開。如果陳述者真的很想做那件事情,手指會很難被分開,反之則相反。食指測完依序換中指、無名指等。

測驗結果是,我有二根手指頭那麼需要「悲傷遠離我」花精。

吞下花精以後一起去後火車站買禮物,要帶去送給螺絲娜小姐。我選的通通都被認為不實際─不夠誇張以致效果不彰。很好,剛好大家都很需要逛街,可以一起出主意。

回到家,心情還是不好,但努力提起精神。十點多接到電話,我竟把換好的外幣忘在工會了,恐怖。

本週的要務是努力反抗冬眠本能(無法在預定時間起床,讓人產生一種一醒來就做錯事的感覺),把其他文件寫完弄完,以便下週專心看帶。

2008-12-19

停車

昨晚去看了「停車」首輪放映尾場。在醫院陪病沒得睡,便打了心得。

開場的色調和質感有別於過去習見的台灣電影,但以一個開車開到一半,累得停在路邊睡到下午的前中年期男子來說,張震說話的節奏太有精神,明顯在做戲。表演一開始就失真,扣分。行車大特寫接大仰拍的攝影對我來說有趣,加回來。蛋糕店與老闆娘對話,台詞很像台詞,再扣分。

劇情約在第五分鐘,張震車子第一次被擋住,上三樓詢問不果,下樓之後又跑上去和老夫婦及小女孩共進晚餐就失去說服力。第一個對準老先生的zoom in有達成明顯目的,後面三不五時來兩下的zoom in和zoom out,就讓人覺得沒啥必要,弄不清這部片的攝影到底想走準的路線還是隨興的路線。

後面大致維持著這種,知道他在製作上有誠意,但某些地方就是突兀和不合情理的水平。劇情設定為一整個晚上的僵局,但主角似乎有太多機會離開困境。

下崗大陸妹疑似被拐來台賣淫莫名其妙被羞辱再伺機逃跑遭逮,這也就罷了,讓人忍不住再進一言的是桂綸鎂的演出。首先,被拿來當宣傳點的擺脫玉女形象不孕飆髒話,「去你媽的」這樣也算髒話嗎??不太理解這時候的情緒為什麼只是憤怒而不是虛弱或絕望。然後,這對銀幕夫妻歷經八個月尖端科技,拿鴨嘴鉗挖來挖去檢測而來的精卵相斥結果,宣佈這樣一件大事的診療室,背景為什麼會擺著一具國小保健室必備的身高體重測量計?

這個幾乎可以被完全拿掉的妻子角色(或全盤抽換成帶雜訊的手機女聲),唯一的表現機會是病床夢靨,以及茫然身處空無一人的醫院育嬰間。可是這一大段的剪接手法太白痴,完全失去這麼用力的表演該有的份量。

唯一一場不尷尬而讓人發笑的戲,是納豆跟戴立忍喇賽他的老爸得鼻咽癌。這段對白挺生動的。所以明明知道是在喇賽,觀眾們還是笑了。

片尾讓人徹底無言。一隻動物生得那麼多隻腳,也是往前走,人呢,也要往前走。照樣造句可說:一部電影花七、八百萬,拍得不好看,花了二千五百萬,也是不好看。或:一部電影拍得再好看,總有結局,拍得不好看,也是要設法收場。啊啊。報告完畢。

2008-12-18

虛應故事

拆線了。本以為是大一車禍的舊傷裂開,傷口見天日後發現不是,它們是平行的。所以我的下巴現在有半枚等號了。This is so sad because I can't really laugh.

爆肝寄出二間學校,代價是腦袋昏沉了好幾天。最後裝信封的時候完全回想起在浴室暈倒的情景,因為我的腦袋就像當時一樣不管用。上上策是寄出去之後就不多想,因為想了也沒用;然而這次有些喪氣。自我懷疑,不安憂慮,這些負面情緒都是熟朋友了,通常不理它,要來就來要走就走,隨它們起落去留,不過這次有點在想,招呼它一下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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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金穗獎三十週年紀念主題短片集。奇怪,這次沒有產生「有為者亦若是」的念頭,好看的沒有發揮激勵作用,不好看的也沒產生激將效果。另一件奇怪的事是,不解台灣紀錄片為何那麼喜歡寫信給不存在的人。雖然在現實生活中,小時候的我挺常做這件事,卻從來沒喜歡過這樣處理的紀錄片:某年金馬影展「給已經不在的妳」看到奪門而出,「貢寮你好嗎」看了第二次才覺有可觀之處,「活著」,「生命」……

我並沒有那麼直觀的討厭紀錄片旁白,也不那麼排斥虛構的旁白(例如「部落之音」),一切都要看情況。拍片的人當然可以說話,當然可以有立場有私密情感,但如果,正在書寫的這封信並不期待有回應/收信的人已經註定無法回應,那不如就大聲說出來吧,幹嘛假裝在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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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箱收到搶救公視的連署信,一日數封,均提到執政立委漠視公共精神,提案掌控媒體云云。但亟待搶救的公視下手處分工會幹部的消息只有一人轉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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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極,見人間副刊徵文九零年代,想起本人名言:「九零年代的影像工作就像一盤醬油,大家都想要沾一下」。後來沒寫,因為想不出到底為什麼,堂堂「質報」的副刊要一直緬懷過去,當代難道再沒有值得關心書寫的議題嗎?顯然是醬油沾太多變太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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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廣節能減碳煮湯法:材料不拘,例如馬鈴薯x4,紅蘿蔔x2,洋蔥x1,瘦肉一小塊,均去皮切大丁,加水淹過所有食材,中火燒開煮滾。接著重點來了,準備大布一塊,例如經濟艙不小心帶下來的飛機毯,把整個鍋子包起來。

然後儘管出門辦事去,回來整鍋湯保證還溫熱的,根莖類形體俱在,香熟軟爛,易於入口,調味後立即可食。此法適用咖哩、羅宋湯、北海道牛奶濃湯。省瓦斯拚經濟兼環保。

2008-12-04



要轉也要動,光想是沒用的。

(這篇跟照片沒什麼關係,純粹是週期性的為稻粱謀及焦慮。照片攝於師大路鹹花生。)

2008-12-02

小抱怨

看來本人酒鬼形象深植人心。在麥當勞睡著東西被偷,有人問你喝太多了嗎?在浴室暈眩摔跤也有人說,你喝醉了嗎?

沒有什麼要跟酒鬼劃清界線的意思,但老被這樣問實在是怪怪的。

2008-11-29

hurt



Hurt - Johnny Cash

I hurt myself today
To see if I still feel
I focus on the pain
The only thing that's real
The needle tears a hole
The old familiar sting
Try to kill it all away
But I remember everything

[Chorus:]
What have I become
My sweetest friend
Everyone I know goes away
In the end
And you could have it all
My empire of dirt
I will let you down
I will make you hurt

I wear this crown of thorns
Upon my liar's chair
Full of broken thoughts
I cannot repair
Beneath the stains of time
The feelings disappear
You are someone else
I am still right here

[Chorus:]
What have I become
My sweetest friend
Everyone I know goes away
In the end
And you could have it all
My empire of dirt
I will let you down
I will make you hurt

If I could start again
A million miles away
I would keep myself
I would find a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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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醫院的路上一直想到第一句歌詞……

八針

就在貼完上一篇碎片之後,悲劇發生了。我把剩飯放在電鍋加熱,跑去洗澡,然後不知為何跌倒,睜開眼睛看見毛巾有血,傷口在下巴,鏡子有霧,看不清楚長度。

一身狼狽滾回房間先止血。抽屜有乾淨紗布,幸運,但紙膠帶不知幾百年沒用,完全不知從何撕開。費了很久的力氣終於貼住。朋友回電,問怎麼連續二天跌倒(我哪知),要不要去看醫生?講話講不清楚的時候還要回答問題真的很惱人(現在完全理解白蘭三不五時的彆扭了,她其實已經算是脾氣好的了)。

血不怎麼流了,一邊把身體頭髮弄乾,一邊考慮要去藥局包紮,還是去掛急診。最後醫院勝出,既然每年繳那麼多保費,此時不領更待何時。走路去永和耕莘,大學時深夜出了車禍,也是在這裡縫的傷口。然而它現在裂開了,護士打了一針破傷風,醫生不知怎樣縫的,二公分的傷口足足縫了八針。

急診室人滿為患。有一中年男子跟我一樣自己走到傷檢站,說滑倒了,右手臂痛得動彈不得。醫生照了X光片說骨頭斷必須開刀,他楞楞地說一定得開嗎,那得花多少錢?在批價處排隊的時候,幾名員警帶著另一名中年男子進來,頭上貼著紗布,大聲嚷著「我不用看醫生,你們先聽我的訴求……」付錢的時候護士很是抱怨了幾聲,急診室已經這麼忙了,還酒醉來亂。

走出醫院,轉角處,拒絕就醫的男子坐在地上,三個警員圍在旁邊勸他。不知道他怎麼了,但對他來說,公道似乎比傷勢重要許多。

這幾天傷口不能碰水,除此之外一切都好。諸位勿念。

不周

廚房
上上星期在埋鍋造飯的餘溫中完成初稿。這是指,為了煮蕃茄筆管麵,用菜瓜布刷乾淨整個瓦斯爐;為了燉一鍋馬鈴薯濃湯,重新整理廚房櫥櫃,讓所有的罐頭乾貨調味料各歸其位。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廚房總算變成比較堪用,並有種次序井然、前途光明的錯覺,感到只要去做,一切糟糕事物都會有所改善。

心不要倔強
拜四下午拍阿姨在樂生錄音,經同伴提醒,想起晚上是傳說已久的「女兒回家拍派」。四部片之前都沒看過,看完感觸頗多。我是不敢回家拍的那種,小時候忙著蓋牆壁,構築自己的隔間,長大以後忙著逃家,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條件回去。喜歡「拔蘿蔔」,雖然是用文字呈現概念,但概念完整;「長虹橋」大姨講的話;「三代不同堂」爸爸抽煙的背影,還有最後的表情。

看這些初學者的習作,覺得自己在「有想法」這件事情上徹底不及格。

三陪
十月底考完試以後,固定每個禮拜五下午回去三陪。陪上廁所,陪看電視,陪吃飯。白蘭的狀況持續弱化,現在即便拿助行器走路也很吃力,看她從客廳走去廁所就喘得快站不住的樣子,想不出有什麼誘因可能讓她多走路、多做復健。

因為白蘭說左膝蓋痛,拿精油幫她按摩。天冷,抱歉地說手搓了半天還是冰的,白蘭立刻伸出手把我的手握住,難以想像她穿得那麼單薄,手卻那麼暖。那天下午動物頻道介紹大象人工生殖,母象的陰道長達二公尺而且呈L型彎曲,太難行房了所以生育率很低。問白蘭去過動物園嗎?記得林旺嗎?她說以前自己去過圓山動物園,最喜歡猴子。阿姨在旁邊直說不可能,林旺也死掉了。

蕁麻疹發作
申請學校雜事如麻,外務雖然有趣,但心上懸著SOP還沒改寫,作品集還沒弄,身上奇異的小紅點就演變成大片大片的蕁麻疹了。

2008-11-20

崖邊

崖邊剛出爐MV。畫質相當好,故速度相當慢,建議擱一邊等跑完再看。

過程是黑手得獎,新聞局出錢找角頭拍得獎歌曲MV,角頭外包給朋友的朋友,低預算小案子,朋友就被他朋友找去幫忙。感想是畫面顏色很漂亮,情節略顯芭樂,但反正是音樂錄影帶呀。

2008-11-12

慣性

總是這樣的,不等到房間一團糟,難以動手收拾;非等到百廢待舉,不懂得急起直追。禮拜一貼文的時候,大概是最意志薄弱的時候(考試沒完沒了,文件進度欠佳,作品沒弄,幾乎開始「萬一」了起來),昨天奮力寫出五百個字,又覺得希望在握。

睡前搬出厚重棉被,今天天氣便回暖了。人生真是處處有轉折(只要不要跟自己過不去)。

最近比較勤於更新這格,到了這把年紀已不能裝可愛說是什麼牙牙學語,但亡羊補牢也許還不晚。昨天上網找歌詞來貼,驚訝發現MV裡的John Lennon長得真像陳明才(其實應該說阿才長得像他,但我認識阿才在先)。

好,朝下一個五百字邁進。

2008-11-10

近況

弟弟留言問近況,浮出水面的第一句話是:已經被ETS搶劫過一次,還要再被搶一次。

往陰暗處想,沒什麼比這更令人沮喪的了:千絲萬縷到現在沒織成布不算,還打了不少結。(是的,我還在寫各種文件。是的,它們沒有一項完成。是的,我還要再考一次。)

往正面思考,這二個月作息堪稱規律,規律到覺得可以對自己短暫的人生有所計畫。申請學校跟拍電影∕人生劇展的共通之處就是:無論這場混仗將如何慘烈,一定會在三十天之內結束。安然無恙可也。

2008-10-20

感言

考前二天去龍山寺拜拜,得上上籤一枚(不是問考試,問新的拍片計畫):第八十九首「姜太公渭水遇文王」,如玉藏石貴人指出得寶稱心遂意大吉此籤玉藏石中之象凡事稱心大吉。

萬華區的可愛之處在於,西昌街夜市的豬腳麵線到現在還是一碗四十元,而且不錯吃。可惜龍都還沒開始賣甜湯。

考前一天,已經滾上床要睡了,前室友帶朋友來看房子,嘈嘈雜雜弄到十一點多不算,末了還用力敲擊房門,把我挖起來問一個完全不知道有什麼可疑問的問題。於是睡不太著,克制煩躁,至少又看了三章課外讀物才昏迷。半夜夢見自己的元神在複誦模考光碟裡的speaking回答範例。

考完深深有被萬惡ETS搶劫之感。九點半進場,考到下午二點方見天日,不知除了空虛,還能如何。如果一個人的遭遇讓她覺得唯有運氣可依憑,那大概是制度出了問題。若分數不夠得再考,所以還是輕鬆不起來。酒友們請多擔待。

想起許久未探望老父,驅車去榮總,到了病房才知道已經出院了。撲空也好。

奉命回家吃晚飯。騎車回住處路上想著,三十歲了,一年了。「這麼帥氣。」

以為記。

2008-10-16

矛盾激烈的偏差人格。

因為颱風延期二十天的考試轉眼來到,焦慮再次來襲。從小到大的重要考試我總是焦慮非常,雖然以事後結果來看,好像不太必要,但我完全記得那些綿密的害怕和恐慌。因為害怕,神經繃得很緊,三不五時就會發作一下。國三時僅僅因為某單字不會,去問了哥哥,哥哥隨口說「白癡,連這也不會」,便裹在棉被裡痛哭良久。雖然那完全也是我嘴巴會冒出來的語言。

上了高中以後才知道同學們多以研究所、出國深造為目標,沒有前三志願不惜重考,讀大學基本得理所當然;當年我腦子裡轉的卻是萬一考不上公立的(高中∕五專∕高職),就得去工廠做工。雖然除了狂看報紙分類廣告(誠徵女作業員∕薪二萬五供膳宿∕三節禮金)外,並沒認真想過做工的實際內容,但光這念頭就足夠令人誠惶誠恐——似乎凡事不想成生死關頭,就容易無關痛癢。

長久活在自己嚇自己的世界裡,別人來嚇,經常感到木然。(因應外在刺激變化,要嘛跳起來,要嘛沒反應。)我很少能產生或召喚「非如此不可」的動力,倒是很擅長製造「不得不如此」的壓力。

本週報名花精隨喜身體工作,勾完問卷後經過一番懇談,被花巧語問「妳是天秤座嗎?」因為情緒特徵十分吻合:優柔寡斷,分明二者利弊均見,但二選一選不出來,原因是二邊都沒把握,坐失決策良機。歸根結底是欠少自信心。

得到一瓶不知道吃了會怎樣,做實驗吃了也許會大大翻攪的花精。但當天晚上不小心打破了。扼腕。

調劑的時候,花巧語問現在生活狀態及支持網絡如何,以衡量配方的輕重;我很肯定地回答。說完自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我是有退路的(搞不好就是退路太多),只是在找條件往前。

第一個條件已經創造出來了,剩下的再孵孵看。

決定來做模擬考題然後去龍山寺拜拜。

2008-10-15

「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新書發表會

主題:「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新書發表會

時間:2008年10月18日(星期六)下午二點
地點:台北市中山北路三段51號(天主教聖多福教堂)
主辦: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印刻出版社
出席:朱天心、舞鶴、張小虹、鄭村棋……及部份書中人物

* 現場將備有東南亞各國點心,歡迎本地朋友及新移民/移工共享下午茶

台灣第一本以移工為主體的文學記錄。

長期投身工人運動的顧玉玲,獲得台北文學年金得獎作品『我們--勞動與移動的生命記事』,全書長達十五萬字,以文學之筆貼身描繪來台移工的愛戀、憤怒、失落、恐懼、成長與勇氣,並交錯回溯本地人的遷移與勞動脈絡、身心障礙雇主的歷程與忐忑心事,細密編織「我們」的故事。

新書發表會將於台北市的「小菲律賓區」舉行。以聖多福教堂為核心,沿著中山北路形成的假日菲律賓商圈及社群,是「我們」一書的重要場景與承載之地,這裡是本地人的他域之境,卻是在台灣勞動、貢獻的菲律賓人,在異鄉的故鄉。

書名: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
作者:顧玉玲
出版:印刻出版社
訂價:350元

全書所得獎金、版稅全數回捐TIWA,投入移工組織工作。你可以向TIWA直接購買(訂價含郵資,郵政劃撥:台灣國際勞工協會 帳號-19948580),也可以上博客來網站訂購

* 延伸閱讀:

「我們」後記/顧玉玲
石化之後,流淚之前─《我們》序/侯孝賢
「我們」的集體創作/龔尤倩
仍然相信幸福是可能的.我們/唐諾

TIWA出版品:

* 「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顧玉玲著/印刻出版/350元
* 「凝視異鄉」移工攝影集/TIWA策劃/印刻出版/300元
* 「Homemade Stories and Poems」移工詩文集/TIWA策劃、出版/50元
* 「八東病房」DVD/黃惠偵導演/TIWA製作出版/250元
* 「我要休假」徽章一套五只/性權會設計製作/TIWA發行/250元

有意購買的朋友,可以劃撥、郵寄現金、或ATM轉帳並email告知購買項目及郵寄地址,以上訂價內含郵資。感謝您的支持!

★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
地址:台北市中山北路三段53-6號3樓
Tel: 02-25956858
Fax: 02-25956755
Email: tiwa@tiwa.org.tw
Web: www.tiwa.org.tw

郵政劃撥捐款:戶名--台灣國際勞工協會
帳號--19948580

銀行匯款捐款:大眾銀行圓山分行(代碼814)
戶名--台灣國際勞工協會
帳號--050-02-000004-7

2008-10-02

回到原點



46. 精疲力竭

一個透過道德來生活的人會變得很僵硬,而一個透過意識來生活的人會保持柔軟。為什麼呢?因為按照某些觀念來生活的人,很自然就會變得僵硬,他必須一直攜帶著他的個性,那個個性就好像一個盔甲,那是他的保護和他的安全防禦,他的整個生命都投資在那個個性上面。他總是按照他的個性來反應各種情況,而不是去直接反應。如果你問他一個問題,他的答案是已經準備好的。那是僵硬的人所表現出來的現象,他是無趣的、愚蠢的和機械式的。他或許是一部好的電腦,但他並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做了某一件事,然後他就會以某種固定的模式來反應,他的反應是可以預測的,他是一個機器人。

一個真正的人會很自發性地行動,如果你問他一個問題,你將會得到一個回應,但不是固定式的反應。面對你的問題,他會敞開他的心,將他自己暴露在你的問題前面,然後自然反應……

註解:

這是一個人的畫像,他整個生命的能量都耗在他的努力上,而且差不多用光了,為了要繼續推動那部巨大且荒謬的生產和自我野心的機器。他非常忙碌,為了要整合各個部份,以及要確保每一件事都順利進行,以致於他忘了真正去休息,難怪他無法使他自己成為遊戲的。放棄他的任務到海灘一遊可能意味著整個結構都會垮掉。然而這張卡片所給的訊息並非只是關於一個工作狂,它是關於我們為我們自己所設下的安全但是不自然的例行公事,藉著這樣的做法,我們將那個混亂和自發性的東西都摒除在外。生命並非只是一樁要去操縱的生意,它是一個要去經驗的奧秘。該是將「時間卡」撕掉的時候了,脫離工作,作一次小小的旅遊,進入那個「沒有地圖的」。如果你給頭腦一個放鬆的機會,你的工作可能會進行得更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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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二個星期,一點五個人力,想把字卡修掉的努力,確定放諸流水。回到原點的路途,有學習(從未意識到自己結構上有這麼嚴重的缺陷),也有些挫折(以為這次有幫上忙,其實遠遠不夠)。

貼完sequence跑上來抽禪卡,抽到這張。

關鍵字:受教育;自我要求。

2008-09-29

恐怖箱





ipa同學提供神奇檔案回復程式,網路上搜得到序號,好像也有PC版。跑了一下午,真的救回一堆有的沒的(拜灌C事件所賜,廣大鄉民們了解到天下無不是的硬碟)。

不過,回復的資料只願意依它自己的方式排序:同樣副檔名的會存在同一個檔案夾,檔名面目全非,只剩遞增的數字;無從預測同一個副檔名doc, txt, fcp...總共會有幾個資料夾,也無新舊邏輯可循。

聲音檔好辦,丟進i Tunes就抓得到訊號,連專輯封面都有;圖檔數量暴增,難以想像我的硬碟一直以來到底都在做什麼,原來所有瀏覽過的網頁,限時特價下殺商品照和防spam識別碼,都默默在硬碟裡佔有體積。

最後決定文件檔全部原封不動,真的需要什麼的時候再用關鍵字+搜尋引擎去倉庫裡撈。很像綜藝節目裡整人的恐怖箱,不到那一刻不知道會摸出什麼來。連興奮、害怕跟假裝的心情都像。

2008-09-26

失而復得



才說了「在台北失而復得的機率跟拿失竊時間碼買樂透的機率差不多大」,奇蹟就發生了——九月廿四日午後,在等待的無聊空檔上Y拍搜尋,看到一部和我失竊的macbook pro規格一模一樣(記憶體插滿4G、硬碟擴充為250GB)的機子,賣家似乎急於脫手,在拍賣問與答留了電話號碼,於是立刻打去約試機。

接電話的是一年輕男子,說當晚就要在北投面交,但如果我願意出更高價,下班後可先讓我看機器。心想橫豎都要出門了,就給它賭下去,找出購物發票、出貨單和序號,路上難掩焦躁,想了一番樹枝狀說詞(若是,先佯稱上廁所打電話報警,再看機問問題,再去ATM提款拖延時間……)。

約在士林夜市旁的泡沫紅茶店,賣家坐在店裡玩撲克牌,從一個陌生的手提袋掏出macbook pro,強調它真的很新。開機時間有點長,打開來一看,賓狗!序號吻合,不假思索開始執行上述劇本(後來被朋友笑演技很差)。二樓洗手間收訊太差,躲到窗邊先打給偵察隊承辦人,再撥110報案中心,為說明泡沫紅茶店所在位置,相當慌亂地到處翻看鄰桌菜單帳單,最後在免洗筷包裝上找到地址。

下樓後繼續和賣家釋放購買意願(這時我才看到使用者名稱和帳號都還是我的名字),此人一邊說著買來才用一個月不太習慣,一邊說他時間很趕不能久留。

約莫十分鐘之後警察來了。

賣家改口說其實他不是物主,是幫表弟網拍,警察一頭霧水聽完之後,喚來警車把我們三人載去派出所。

進到派出所之後,深深覺得台灣電影描寫警局的場景,劇本都可以重寫。我是指連續一打警察經過你身邊,有如聊天問診般問你發生什麼事,聽完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吃便當打電話喝珍珠奶茶,這件事很可以寫成荒謬劇。在絡繹不絕解釋了十八次「妳如何知道電腦是妳的?」之後,我們分別拿出小說和英文課本打發時間。賣家聯絡他的表弟出面說明,經營通訊行的表弟在二小時過後抵達。

據這位表弟的說法,電腦是某客人拿來賣的,通訊行有留他的資料,但剛才找不到,資料可能在三重或永和分店。此時值班的資深警察提出非常顢頇詭異的建議:建議我和賣家互留聯絡電話,相約一起去永和的派出所報案,理由是這裡不是遺失地點,不是被害人居住地,只是面交地點,「怕你們在這裡等太久太浪費時間」。

WTF。電腦能找回來已經非常幸運,因之漫長無謂的等待我並不計較,但這個(為了減少業務量?)的說法真的太可笑:首先,對方即便跟竊案沒有直接關係,也是收受贓物的關係人,他講的話你全盤相信,不循線追查他收購的其他贓物,還相信他出了這個門之後會主動向其他派出所報案,有沒有太天真?二,如果不在這裡報案,本案的贓物∕證物,此刻放在貴分局辦公桌上的mabook pro,該怎麼處置才好?

警察無話可說,於是終於開始用半小時十五個字的打字速度,分別幫被害人(也就是我本人)、賣家、通訊行表弟製作筆錄。

中間忍不住問了警察,筆錄可不可以自己打字?警曰:「是覺得我打字太慢嗎?」解釋他是為了讓構成要件該當,所以縝密思考斟酌字句。呃,緩慢不必然等於仔細,反之亦然……

飢腸轆轆走出派出所時已經晚上八點多。因為想到那句話,跟朋友說,是否該去買一下樂透?朋友分析道:假設機率一樣,妳下午選擇不去找電腦而去買樂透,搞不好就中了;但二件機率都很低的事情同時發生的機率只會更低而已。

然而我們還是各買了一張應景。雖然只有電腦和充電器回來,且資料遭破壞殆盡,還是深懷感謝,老天畢竟還是很眷顧我的,沒讓我工作兩個月的所得化為烏有。在此謝謝朋友們的關心。Y拍真的是尋回失物的主要希望,歹徒通常會看準時間久了(例如,收到警局慰問函之後),失主漸趨絕望灰心,這時才刊出商品銷贓。找東西買東西的人請多多留意。

2008-09-20

流水

* 今日無課,上午八點多進圖書館報到,待到晚上十點。中間鬼迷心竅跑去活大嗑了甜點(實在不知道亞尼克在紅個什麼意思,起碼我下午點的這一枚北海道乾而無味),回館時看到十分奇特的畫面:我覺得很美的下午射進來的陽光,剛好命中一樓管制人員進出的櫃臺,所以他們在室內大廳正中央撐了一把五百萬大傘。

* 進度:模考+聽力練習+上網亂逛。BARRONs的光碟果如版上鄉民抱怨,臭蟲頗多。先是某種題型的答案再怎麼狂點都不會顯現;然後選testing mode無法訂正;閱讀或聽力的長度皆令人徹底失去耐性。

* 懸宕三週之後,尾款終於有了下文。如我所料,要大家下禮拜去公司領票。我忽然很能理解為什麼當年某人抨擊別人的時候,能夠舉一反三、喻意深切;但凡相罵,創造力自然會如泉水般湧出源源不絕:要是我用這種工作效率做事,這部片有辦法在七月開拍而八月卅日殺青嗎?

不懂為什麼頭款可以電匯而尾款不行。沒細問,找了其他理由請製片寄來。

Either way



Maybe the sun will shine today
The clouds will blow away
Maybe I won't feel so afraid
I will try to understand
Either way

Maybe you still love me
Maybe you don't
Either you will or you won't
Maybe you just need some time alone
I will try to understand
Everything has its plan
Either way
I'm gonna stay
Right for you

Maybe the sun will shine today
The clouds will roll away
Maybe I won't be so afraid
I will understand everything has its plan
Either way

2008-09-18

抱怨文

* 臺端於97年9月4日因遭侵佔乙案,向本分局中崙派出所報案,特表達慰問之意,本分局十分重視此案,業已列管並交由偵察隊偵察巡佐XXX積極偵辦中,若查有具體進展,將會主動告知您,若有其他需要本分局服務之事項,可隨時與承辦人聯絡,本分局將即時提供服務,請 查照。

收到警局書函一封,猜想這表示本案就此留存卷宗不見天日——因為身邊不只一人收過這樣的信,一個是半年前行車電腦被偷,一個是數年前竊賊入侵住宅搬走電腦,如今都船過水無痕。我在想,在台北失而復得的機率跟拿失竊時間碼買樂透的機率應該差不多大吧,但樂透彩的系統實在太複雜了,走進投注站有一片茫然之感。

* 昨晚離開圖書館前查了網銀,今天考完試查了ATM,不願相信殺青至今薪水還沒匯進來(也不願相信我就為了這個理由還沒回過家)。得去「要錢」的這個念頭讓人心情惡劣——那分明是工人應得的,不需要攤出任何特殊原因或以急難為理由,都早該給了,為什麼工作完成後酬勞不見下文,還要受雇者開口「提醒」,然後等著面對可能的道德非難或同情目光?

說得不客氣一點,揹債幾百萬拍片的窮導演借錢付薪水都比你們爽快,這麼大一個招牌,對臨時雇員的酬勞如此漫不經心,很難不產生負面觀感。不爽中。

2008-09-14

表格

* 颱風天在家生出了大表,朋友說看起來不錯呀,按表操課就可以乘噴射機離去了,但做完表格的我絲毫沒有一統天下的感覺。拍片往往也是這樣,看起來有井有條,一場戲拍幾個小時、一天拍幾場戲都有份際,匡得整整齊齊不得馬虎,自己心裡知道,純屬參考。

* 人間副刊在做九0年代專輯。小時候看七0年代懺情錄、理想繼續燃燒,還看得挺入迷的,早早就對古早時代懷抱不切實際的幻想;狂飆八0中氣不足,對某些篇章也還心生嚮往之;現在從專輯名稱便感到不甚滿意。

* 不知是否萬物飛漲,光顧女九的人變多了,大學四年好像都沒排過這麼長的隊伍。目前為止最高紀錄是夾六道菜配一小碗白飯四十元,持續努力節衣縮食中。

2008-09-13

補述

這次拍片沒有每天寫日記,但達成另一目標,學著比較放鬆了。雖然還是心眼太實(例如take 2和take 3的指令完全相反的時候,會白目跑去再確認一次),但約略有體會到「無為」的美好(即使什麼也不做,劇組還是會往前滾動,朝終點站殺青前進)。

某天某場戲的第一顆鏡頭討論鏡位討論了20分鐘,好不容易攝影師擺出畫面,導演覺得太空。多方調整陳設不成之後,我開口了:「既然14mm太long,要不要換18mm看看。」攝影師:「18mm也會帶到門,看起來一樣long。」我:「那換25mm。」攝影師:「那換妳拍。」:D

於是又討論了20分鐘,才確定鏡位開始下燈。不管一場戲分幾個鏡頭、一個鏡頭耗時多久,總有拍完之日。

於有疑處不疑

溫柔酒吧雖然我一直怕我們忍不住要靠過去的,往往就是最不想要我們的,最有可能拋棄我們的。但到頭來,我卻相信我們之為我們,就是由包容我們的一切在界定的。

讀的時候,一直想到要把名詞替換成別的。對作者來說是酒吧(我們一直忍不住要靠過去的,往往就是最不想要我們的……),對我來說,也許是片場,劇組,或者拍片這一行。

……。

自我懷疑不是好習慣。然而從踏上「歧途」開始,這問號就一直在腦子裡揮之不去。剛開始的時候風景自然新鮮好看,但迷路的趣味不會維持太久,現在要踏向前去看清楚有什麼好怕的。

2008-09-11

大製作小品







今日無暇更新,姑且以照片充數。拍片期間難得借了數位相機帶著,卻始終沒心情拍照,只在某些「場面」拿出來「應景」。

圖為Steady-Cam,架在T4後車廂,裝85mm鏡頭拍腳踏車戲。有個像是電動玩具遙控器的跟焦器,攝影組大爺說很難玩。

後來這場戲重拍,改鋪41節軌道。

2008-09-10

災後重建





前面數貼被ipa同學說頗有BBS古風→可能因為最近感觸良多,動輒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然而九月畢竟秋高氣爽,走去圖書館的路上,看著藍天白雲,忍不住覺得這才是拍電影的好天氣(而忘記自己暫時對拍電影胃口喪盡)。

今天的進度是Longman閱讀和聽力,模擬測驗各兩回。並追查了可疑拍賣物二宗→熱心友人報馬後,非常有效率地偽裝成買家約了其中一位傍晚試機,但不是他。碰面前想了好幾套腳本,如果是的話要如何避免打草驚蛇,要不要網開一面,給對方逃脫法律制裁的機會……唉

另外也勤於上網打擾各方,例如上警政署網站寫信給署長信箱——雖然理智上覺得實在不應該再幹這種事增加警察工作量,各種大是大非小奸小惡都查不完了還要應付「客訴」。但此舉畢竟讓我拿到了承辦員警的電話。

一、有關您信件內容陳情報案後數日上網輸入e化案號OOOOOOOOOO查詢所報案件,惟查無資料一節,經查您係將阿拉伯數字「0」誤輸入為英文字母「O」,以致查無報案資料。

二、另松山分局於受理您報案後,隨即行文電信業者洽查相關資料,惟需時等候回復,若有進展,將主動聯繫您,無論大小案件,事關民眾權益,警方均會全力偵辦,尚請寬心。 謝謝您的來信,對以上所答復內容如仍有疑義,懇請隨時來電與本案承辦人聯絡,當竭誠提供更詳盡服務(說明)。 祝 健康愉快!

然而拿到了電話又如何呢?以本案來說,「不去查」跟「查不到」的區別,微乎其微。還是想開一點卡好。

2008-09-09

在咖啡店

* 其實我完全不是計畫型人物,很難迫使自己按表操課(迫使他人則另當別論),但老覺得少了計畫就缺少某種行事依據。

* 決定要:每天寫一回模擬考題,每天寫一篇部落格。

* 開始莫名的害怕。確切地說,不是「開始」,但這二天腦子一直轉,揪著心,似乎不同以往。

2008-09-08

在圖書館

下午斜斜射進來的陽光好美,可是我一點也不想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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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要上市圖網站預約閒書來看,一查居然這本沒有,索性跑到樓下人社圖書館藏去拿。在位子上迅速翻完e-flower,只覺so so而已(太多型錄文字介紹,太少內心戲)。

在醫院

其實掉東西的那天下午本來是要去醫院的。只是因為天色看來就要下雨了,踏出剪接室又已經四點鐘,離晚上的約太近,時間看來不大夠,所以才改變計畫。

但時間夠不夠,實在很難說。

昨天傍晚終於踏進醫院,距離在殺青前二天知道爸入院開刀,大約過了一個禮拜。搭電梯上十八樓,既熟悉又陌生的榮總健保房,推門進去人不在,以為這段時間出院了,打電話問媽才知道這次換住另一側。

我們的對話少得可怕。我們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怕。對話的範圍不脫探病層次,就好像我丟失所有東西之後必定一再被詢問的:報案了嗎?證件補辦了嗎?有錢用嗎?(為了以示公平,我就自動報告了慘案,讓他問了我這些問題。三十秒之後立馬後悔。)後者,還更讓人難受些,就是臥床的人不斷地拿起周遭的水果,優酪乳,麵包,問妳要不要吃?用餵食填補空白。

我們好像都意識到時間經過得緩慢。然而對話無法延續,低頭一直吃也不能打發沉默。

就像一個不知道要問受訪者什麼問題的拍攝者,坐在攝影機旁邊發楞,硬要自己待滿十分鐘。(為了什麼呢?)。最後想出來的連結是白蘭。問了些換人工關節的狀況,說著說著,更意識到自己(或說我們)的堵塞,便很想哭。

災情更新

屋漏偏逢連夜雨,家中網路因室友遷出已斷線一週,得特地出門才有辦法發信。

阿塔建議傳簡訊到失竊的手機,向小偷∕兇手∕壞人?表達願意付錢贖回物品的誠意,至少把賣不了錢的東西要回來;lofi列出批踢踢版面和維修中心電話,叮嚀我貼出失竊物品序號,一旦送修或有二手交易,才有尋回失物的可能。另有回信致哀的,來電表關懷的,勸買樂透的,在南半球為我祈福的,說要幫我上香的,在此一併謝過;我心中只覺得嗚呼哀哉尚饗。

不太去想這件事,以免想哭。

大致說來,我非丟三落四之人,所以目下發生這慘劇,也就不是丟四落三,而是所有家當全丟。禪的教訓嗎?絕對的安全感帶來絕對的失落。通訊軟體暱稱改成大白話「我失去了一切」,不知情友人問:你分手了嗎?Orz,到了這把年紀應有充分的智慧瞭解到,分手不會讓人失去一切,遭小偷或被搶劫才會啊。

另一友人問:一次弄丟這麼多東西,影響最大的是什麼?除卻經濟上的損失,隱私上的威脅,這狠狠提醒了我資料備份的重要性,並深深懷念無效率的紙本。換新筆電二個月以來,拍片心力交瘁,日記沒寫幾篇,電影工作的相關文件灰飛湮滅,不太在乎了,只是好不容易整理完畢的工作系統,又要重頭來過,而且還不知道下一個工作平台在哪裡。

某人:「幸好我沒有在你的背包裡。」「呃,那並不表示你不會離開我……」

2008-09-05

我有一本書,還有一枝筆

我有一本(不屬於我的)書,還有一枝(不屬於我的)筆——這是昨天傍晚睜開眼睛身邊唯一剩下的東西。

這是件讓人對治安和人性更失去信心的事件:2008/9/4下午16:11,我走進慶城街麥當勞,打開電腦,看學姊給的推薦信參考;翻開筆記本,整理曉東剛才在剪接室給的寶貴意見;並讀了幾頁小說,扒在桌上小憩,等著赴18:00的約。17:32醒來,整個背包不翼而飛,手機、皮夾、證件、鑰匙、金融卡、新入手的macbook pro、mp3、耳機、課本、眼鏡……,一切的一切。

聞者可以數落我粗心,若想以笨版的眼光來看我也不反對;但在我成長過程中,台灣社會還不是一個這麼走投無路以致男盜女娼的地方,但恐怕它愈來愈是。警察翻拍了2008/9/4下午17:27:47的模糊影格,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中年男子抱著不明黑色背包快速往上走,但我想我們得承認機率渺茫。

請麥當勞店員報案 半小時
搭警車去派出所製作筆錄 一小時半
掛失卡片及停話 半小時
請鎖匠來開機車鎖、跑去跟友人借錢 半小時
獨自回麥當勞查看模糊的監視器畫面 一小時
聯絡警察來翻拍 半小時
回家按門鈴證實室友不在家 半小時
驅車往新莊學姊家避難(途中還遭交通警察攔檢) 一小時
沮喪 無限

經歷這一切之後,也再沒心情吃東西。打電話報平安後即倒頭睡去。

目前已大致從打擊中恢復過來了(如不保持冷靜,無法在完成報案手續後,第二天立刻頂著滂陀大雨騎機車奔波於各衙門機關,補辦所有證件),但還是無計可施(電腦裡還有一部未結案的簡介片,檔案沒有備份,損失難以計算,賣身工作二個月也賺不來這麼多錢……)

禍兮禍兮福相倚,接下來遭遇的會是什麼呢?且看。(註一:書是市圖分館借來的《溫柔酒吧》,JR莫林格著,遠流出版,不錯看;黑色簽字筆大概是某次開會不小心帶回家的,上面貼有日日春的標籤。註二:請諸位舊雨新知踴躍來信提供聯絡電話,感激!)

2008-09-02

自遠方歸









殺青了。含轉景、翻班、休息日共三十二個工作天,七萬六千多呎,我們拍掉了三百來個鏡頭,幹完了一部片。

最後一天晚上排了個超級大夜外,可見拉表的人是多麼不擇手段地希望盡早殺青。

通常「發個18K來把山頭打亮」不過是勘景時的戲言,沒想到我短暫的拍片生涯有幸目睹它成真。「18k大燈 35,000\吊車 20,000\發電機 30,000\被村民海扁 無價」地表最強的執行製片阿檳先生仿信用卡廣告如是說。

2008-08-06

第八天

將近六點收工,跟製片車送演員去左營搭高鐵。車上監製打電話來關心進度,演員不愧是演員地說了幾句吉祥話。開拍至今,確實比我想像中順利,但下午的烏龍(中巴載著連戲衣服開走,現場苦等四十分鐘,閒閒沒事的技術組摘遍現場所有野生水果)實在也稱不上有效率或充滿活力。

跟車的主要動機是和製片討論接下來幾天的通告。南部天氣不如想像中晴朗,颱風後憑運氣搶掉了幾場戲,但導演今天宣佈其中二場重拍,剩下的場面又不願將就天光,只好大動班表,一舉把所有內景提前。

其實這幾天幾乎沒排夜戲,昨天的昨天有想上來貼文,但還是不支倒地。(從未感到如此平和,以及如此想殺青。)

2008-07-31

第一天

開鏡。日戲拍到近晚上八點,撤夜戲通告,因而提早收工。但明天分鏡順下來,似乎剛好用掉一晝一夜。本日精選對話:

在下敝人我:「你覺得為甚麼會慢?」攝影組半仙:「命吧」
導演:「我們的期表不可以排鬆一點嗎?」在下敝人我:「我建議妳換副導」

2008-07-30

第0天

終於要開拍了。

再過四個小時出班,新劇本今天中午前才到手。遠方會有想像中的晴朗嗎?「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拍攝行程被突如其來的颱風打亂,節奏並不因天外飛來放假二日而變得從容,反而顯得安逸。

這次給自己的功課是:要熟練基本動作,要克服「看破手腳」的毛病,要每天寫日記。

2008-07-20

一切掌握都在狀況中

再度偷用這個標題:一切掌握都在狀況中(典出前雇主當年籌拍短片,兵荒馬亂中不斷自我安慰:「一切狀況都在掌握中」,講久了不自覺口誤,其實「一切掌握都在狀況中」。)半年後重整旗鼓的本片,因主要演員難產延拍四天;延後四天事小,我擔心的是此事四天後也不會得到解決(啊啊)。

疲累病中找不出時間重拉表,又奉命帶小演員們去現場探班,感覺又要演戲的累。今日進劇場有學到新東西始覺得好些。因為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而揚棄本片的攝影師有一次說,電影不是攝影師的,就好比交響樂不是第一小提琴手的。決定構圖和影像風格的掌鏡者尚且如此,協助執行、調度的無力感不在話下。

既然要做就不要抱怨。於是試著找到理由:賺經驗(拍片是街頭智慧,即便是看人拍掛也是有學習的);賺錢(雖然是人生劇展價,但仍然是我今年到目前為止最大宗的收入);賺人脈(基於義理,有始有終地拍一部長片)。不脫賺賠邏輯的後果就是,忍不住也會想到賠了什麼……

murmur於開拍一週前。

2008-07-14

過渡

處在塵埃未定的過渡狀態中,又忙得抽不出時間清掃惱人的灰塵。搬家、籌備、修片、考托、討論關係、決定去留,諸多混亂。

不知道說出來是好是壞(老覺得如果做得到,便不必說了;又懷疑既然要做,何妨趁早?),總之在「液化」的狀態底下說了(液化的意思是,可能幸福滿溢,也可能直向低落的一方傾斜,異常空曠又異常清醒的體會)。很慢很慢的dolly in,很長很長的fade out,但願我能做到。

2008-06-28

居無定所

搬完家了,廿四小時之內撤景加空屋陳設,不是普通的疲憊。前一天深夜從剪接處趕回,打包到凌晨三點半不支,心想躺到六點再發揮腎上腺素趕工,結果,約了早上七點這麼抓狂的時間的搬家工人竟提前半小時按門鈴。

狼狽得無暇惱怒。紙箱子不夠,聊備一格的袋子也用鑿,生活的物件散落在地板上,還得不停回答「這個是不是」、「那個呢?」之類的問題。

兩名壯漢加一部三噸半卡車,搬家公司這一趟收費三千餘元;車子是司機自己的,油錢自付,公司要抽走一千五。於是我連司機煞費苦心多索中庭費四百元,助手組好單人床後開玩笑說「不要搖太大力」這等無聊黃腔都覺得,算了,折騰一早上合計賺不到二千塊,嘴舌上的一點小小「娛樂」,只是想讓勞動變得有滋味一點。

然後是無止境的整理。強迫自己儘速整理的最佳方法就是,把東西全部掏出來攤在床上,最後為了要睡覺就會飛快地將物品歸位。過程中最難以想像的是,我完全不記得這麼多的鑰匙是哪裡來的及做什麼用的。唯一稍可辨認的是上一部摩托車的備鑰,其他都想不起是開啟哪扇門的哪個鎖,更不記得裡頭藏了些什麼。

幾年前抽屜裡甚至還有沿海測風儀的鑰匙——雖然由於海風的嚴重鏽蝕,有鑰匙根本也打不開了。要把它們扔掉的時候,還想起天快黑了、為了換晶片在海邊和鎖頭搏鬥的畫面。

猶豫了幾分鐘,最後把鑰匙們都送進垃圾桶了。既然連鎖上了什麼都不記得,其實,就是回不去了。

2008-06-18

也感謝

今天終於結束了萬惡的影音學習課程。答應這差事的第二天就開始後悔:1.校園超遠,車程往往逼近三小時;2.備課讓我很焦慮,而這套「學問」(姑且稱之)有講跟沒講一樣,所有的瑣碎錯誤都親自要犯過一遍才會在身上產生規訓。

於是,出現在課堂上成為每週例行的自我否定——我實在缺乏好為人師的敏銳和熱忱。不管曾經遭遇多麼尸位夙餐的案例,我覺得待在那個位置上是要擔負責任的——無論對方讓妳多麼無言,都要逼自己擠出回應;無論文本多麼慘烈,仍得想方設法予以鼓勵。這實在不是低溫如我容易辦到的。

五個小時的放映馬拉松,冗長,但也充滿感謝,因為最後的成品比想像中有趣。有些是題目使然,拍出來就贏了,然過程中有驚喜。也有人硬碰硬,一敗塗地也是種學習啊。同學們長出來的,永遠比教室裡給的多很多,這件事絲毫不因換了位置而有任何改變。雖然,講師們不是沒給東西,給的都不知哪裡去了;雖然同學們記得的,很可能是最後兩天爆肝才換來。還是深深覺得感激。

而且終於不用再去工業區大學了,耶。

2008-06-17

有感

負債是一種能力。說好聽一點是作夢、逐夢的能力(妳敢投資自己多少?),講得直接就是社會資本的競逐。可以ㄠ到多久人,多少資源;可以撐多久不拿錢回家;可以請出多少擔保人、擔保品;無一不是考驗。

繼尋找二名年收超過六十萬的保人的不可能任務之後,今天發現我竟不符合教育部的貸款資格。這種無理規定,承辦人有什麼立場抱怨清寒優秀生的獎學金沒有人申請呢?窮人沒有閒功夫應付這些門檻啊。

(原來這幾年下來我負債的能力沒有增加,只是比較習慣貧困而已。Orz)

***
朋友聊到某油弟去接了某部片的副導。該片停拍又復拍,製片一個多禮拜前在我手機裡留言。我沒回。

刻苦耐勞的質素似乎隨著年齡遞減。「以他的情形,這樣的製作找他接副導,即使是災難片也要勇於任事。」而我已漸漸失去淌渾水的好奇心和耐力了。

不妙。

2008-06-16

滂沱大雨念遷居在即

在自家客廳立起了「一本五十,三本一百」的特價招牌,旁邊是願者上鉤的隨喜贈閱區,去年因為爸媽搬家特地回去抱來的課本和參考書籍,看來終究難逃文化資源回收的命運。

我非藏書之人(事實上也不是藏任何東西之人),如此費勁地在過往生活殘跡中畫出一條留∕不留的界線,其實也不過就少了兩口箱子,約當二十包影印紙的體積。

殺雞儆猴的作用比較大吧,殺書殺吸低以警告自己,定居是多麼遙不可及。

如果說我看起來總有那麼一點節制,嚴肅甚至拘謹,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一點自制力也沒有啊。Orz

2008-06-09

人在屋簷下

雖然哀嘆連連略有得了便宜還賣乖之嫌,還是來說一下晴天霹靂:我可能得在月底前搬家了。得知噩耗後立刻把暱稱改得很悲情:此屋可待成追憶 :'(

之所以產生這等結局是房東資產配置環環相扣所致:房東想搬到我現在住的公寓住,提供誘因讓我搬去他名下另一物業。房租減免加搬運費全額補貼,條件豐厚到足以令人放棄「貧賤不能移」的立場,離開這個以為會長治久安(至少到明年遠行為止)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遷徙,教人提前面對「所有的一切都得走」的勢,但是,並還不知道要去哪裡,於是又彷彿陷入「所有的一切都無處可去」的局。三噸半卡車濃縮成二只皮箱,始終是困難的挪移,很難因為多搬一次家,多扔一點東西,而變得容易……

剛住滿一年,好不容易才有生活收納妥貼的安居之感,就得邁向六年來第五個住處,這算是安逸的教訓嗎?

2008-06-02

巴多胺不是重點

連著四天去幫朋友剪神經病紀錄片,行程排滿滿:剪接、社療,剪接、排戲,讀書會、剪接……,導致剪完第一回合之後抽禪卡,禪卡的圖像是一個人站在皮球上,手上同時拋擲四、五粒小球,旁邊有隻猴子想去戳腳下的皮球。這張卡給予的啟示是:請去做任何不重要的事,遠離那隻猴子。

於是一邊燒DVD,一邊開始喝酒想片名,惡搞的永遠比較好:菜開花了、你他媽的有病、巴多胺不是重點……雖然迴響熱烈,但版本如此沉重,不好這麼明目張膽的不搭嘎,於是開始討論意象。首先想到錯軌,沒接上多數人的頻率,在自己的軌道上航行(呼應社療說的,在社會上其實脫落的人多,主流、在軌道上的相對少)。接著是擱淺,失之文藝,但有卡住、過不去的fu。最後是諧音字:樹欲靜而風不止,並沒有,並不好,並不是這樣,並非如此。再往下只好抄襲:我們在此相遇(沒創意,但這真是萬用片名,哪部片不是相遇呢?)

本來以為這次陪剪也會砍掉至少一半,大幅濃縮,剪到一半發現不行。拍攝順著人的節奏,剪接也要順著拍的節奏。既然鏡頭前的人和拍的人都沒什麼章法,剪的人就要盡量克制自己的條理分明。

導演經常默默喝起台啤來;猛抽煙,不太吃飯。是啊,連我都覺得這是趟在大笑和嘆息之間奔波的旅程了,拍攝者的心情想必更複雜

若不是收音奇糟無比,會是一部更好的片子。

喝酒除了激發命名靈感之外,其實有更關鍵的原因。上半夜另一名朋友總共走去便利商店買酒三次,每次出發前都會說:1.我不能一刻保持清醒 ;2.你們放心讓一個失戀的光頭佬半夜出去買東西嗎?

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聽到樓梯間傳來的痛哭回聲。據表示,呆掉的便利商店店員對她說:「不好意思。」她一邊哽咽一邊回答:「不是你的問題。」

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誰的對錯。這是需要一點年紀才能明白的事。那樣的失戀真是青春啊。

2008-05-28

鴿子之後是棒球

【野球孩子】特別放映
台北電影節 6/22(日) 16:30 新光1廳

我看的是「硬蕊版」,還不知道現在的版本長啥樣,但很願意在路邊掛起「不純砍頭」的招牌用力推薦——尤其本片發行之路生死未卜,錯過這次,不知道何時還有機會看。所以,儘管台灣的影展,創作者絲毫不會因為票房好惡得到半毛錢收入,還是請大家踴躍買票去捧場。

部落格上有「主角資料大公開」,仔細介紹了片中的孩子,和他們的「身世」。坦白說看得有點難受。也許宣傳的人覺得要讓觀眾記得牛奶糖男孩那樣的可愛小臉,片子才會好賣吧。我看的時候其實不記得任何一個名字,也完全不知道打擊順序和守備位置,但清晰記得他們的臉,記得孩子的眼神。記得小女生教小男生59減7,記得沒戴手套、狠狠吃上一記蘿蔔乾的手……,這些無論看上幾遍,都令人覺得犀利非常的畫面。

我很高興有這部片,不只因為江湖上傳說已久,也不只因為它極佳的攝影和剪接表現,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被激勵——好比我很高興我們不只有《海洋熱》,也有《海棠、馬沙和珊瑚》;在一連串的體操小童、足球小將,以及大基金會找大導演拍「偏遠地區學童」之後,終於有一部好樣的作品,意不在討好也不在消費,而真的拍到了一些耐看的、好看的東西。

請大家記得去看,並給拍片的人一些回饋吧。紀錄片部落格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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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的話】沈可尚

每進行一個新的紀錄片拍攝計劃;就像又一次開啟對這個世界重新學習的經驗。「野球孩子」尤其是。

當我們都太習慣以攝影機之尊;以作者說故事之尊去詮釋議題;或用影像的技法形式來限制觀眾和角色的溝通頻率時。一個不小心,被紀錄對象的生命原味,變成被加工的罐頭,貼了標籤;調了味;還有賞味期限。

「野球孩子」不太一樣。

漫長的拍攝剪接過程中,我常常有一種錯覺,是這群可愛的孩子和曾經是孩子的大人們在當導演。他們自在地;毫無保留地在我們面前把生命的瑣碎一一展開,指導我們該看什麼;感受什麼;並且決定用什麼方法紀錄下來。我們做的事很單純,決定在哪兒等待;等待誰;然後用開始等待…

所以,這個有關於童年結束前,最後一段美好無比時光的故事。我確信是許多人共同書寫出來的。

我自已呢?除了有一點童年早已遠離的無奈之外;更多的感觸是來自於孩子們那些純真的生命細節,會不斷喚醒我踩在這個世界上的姿態;應該簡單直接;有作夢圓夢的力氣;人跟人之間的相處,應該像猴子一樣相親相愛…

這些是孩子教我的。我很受用,也很感激。

【導演的話】廖敬堯

在《野球孩子》拍攝過程中,常常會意識到自己的身分:大人,和這群孩子之間有種格格不入的距離感。之後在剪接階段,隨著故事和人物的面貌逐漸清晰,卻也開始意識到,現在自己的言行活像個:小孩。或許是因為《野球孩子》裡,每個獨一無二的孩子,勾起了太多童年的滋味,讓人又重新燃起「當個小孩」:這樣簡單又幸福的樂趣。

2008-05-26

友誼長存



首先要靜心,然後會變得很喜樂,那麼就有很多的愛會自己產生。跟別人在一起是很美的,單獨一個人也是很美的。它也是很單純的,你不依靠別人,你也不讓別人依靠你,它永遠都是一種友善或友誼,它永遠不會變成關係,而只是一種聯繫。

你會去跟別人有聯繫,但是你不會去製造出一個婚姻。婚姻是出自於恐懼,而聯繫是出自於愛。

你會去跟別人有聯繫,只要事情進行得很美,你就去分享。如果你了解到那個片刻是該分開了,因為你們的軌跡在這個交叉點分開,那麼你就帶著感激跟對方道別,感謝對方所帶給你的一切喜悅、歡樂和你們在一起分享的美麗片刻,沒有悲哀,也沒有痛苦,你們就只是分開。

Osho The White Lotus Chapter 10

註解:

這兩棵開滿花朵的樹木枝葉交錯,落在地面上的花瓣也混合在一起,給大地添上美麗的色彩,它就好像天和地以愛作為橋樑而連結在一起,然而它們各自矗立著,分別根入泥土跟大地連結。它們以這樣的方式表現出真實朋友的本質,很成熟,很容易相處,很自然,他們之間的連繫並不急,也沒有互相需索,同時不欲求去改變對方。這張卡表示準備好要進入這種友誼的品質。在生命的過程中,你或許已經注意到你已經不再對各種戲劇和羅曼史產生興趣,它並不是一種損失,它是由豐富的經驗所產生出來的一種更高、更具有愛心的品質,那是一種真正無條件的愛的誕生,那種愛沒有期待,也沒有要求。

2008-05-22

自己的世界

* 連著二天很彆扭地反省自己的彆扭。懊惱這種「禁不起誤會,又不把話講清楚」的性格是怎麼回事?牆角性格,明明看著「此路不通」,還是走進去,哀悼自己到此一遊的影子。

* 嘗試民俗療法後,睡眠品質明顯改善,夢變得很具體。有一天晚上夢見和ipa一起去勸說中年男子,想是「橘子種得這麼難吃,還是回台北算了」對話的延伸;還有一天夢見巡迴試演,夢裡很清楚品質的好壞,問題的癥結所在,意猶未盡的測試。

* 無心工作,上網看了一遍製片手札,又翻出舊信,不可扼抑地感傷起來(內心崎嶇,不免覺得行路難,何況踢到石頭的腳沒有不痛的。)

踉蹌之餘,打電話去哭夭,友人語:「每個人都會有彆扭的地方;妳的彆扭比別人多,就會活得比別人辛苦。要保持彆扭或是過得辛苦,先想清楚。」誠然。

* 此事已徹底喪失無本樂透的趣味,星座預測雪上加霜:要有迎接數起人生挑戰的心理準備,如接受某答案揭曉時的期望落差,或與某遊戲規則、權威人士之間的正面衝撞。……

此時另一友人曰:「那就預期落榜就好了啊。」(今晚充分感受到ex們惠我良多。真的。)

2008-05-15

遙遠的觸摸

搭便車從新莊回台北已近八點,轉捷運到西門町,還不到晚上八點半,醫院已人去樓空。枉費我劍及履及,預約掛號要檢查甲狀腺機能亢進。(可見健保轉診制度之無效,中小型綜合醫院垂垂倒矣;住家附近的小診所還有地利之便,勉強生存,這種疑難雜病,如果不是鄉民推薦,我大概就去醫學中心等級的醫院排隊當冤大頭了吧。)

遂跑去真善美看Control。第一次知道原來有樂團主唱會穿西裝褲上台唱歌,也第一次知道原來搖滾歌手穿西裝褲唱歌這麼屌。本片絕對有打進樂團傳記片排行榜前三名的實力,攝影、選角、表演都很讚;能把電影拍成這樣,就不枉淌這一大趟渾水了(∵導演本來不是拍片中人)。

2008-05-12

對話與夢境

「不管是爆肝還是報應,最近這個禮拜真是有腎衰竭的感覺。」
「我也是,弄完場佈之後廢到現在,覺得自己快中風。」

「ㄟ,腎衰竭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我也很好奇中風的滋味。」(腎衰竭似乎是很多寵物的死因。)

身邊的朋友概分為二種:一種極端不信任民俗療法,一種極端愛好民俗療法。打聽結果,得知專治左腎停止的醫師因威名遠播,被檢舉不再執業了。只好接受建議,嘗試更匪夷所思的身心整治方案。

「我有嚴重的長短腳。」
「這句話好像那個誰,小說都寫很長的那傢伙的長篇小說第一句。」
「John Irving嗎?」
「對。」
「為什麼?」
「具有一種既莫名其妙,又想往下聽下去的特質。」

那拿這個來當開頭第一句好了。劇本才寫一頁半就無以為繼的我。

***
夢見跟小樹娘一起討論座談流程。我把A列為某場座談會的主持人,小樹娘說:「A和某人的合作不是有問題嗎?既然雙方都語多抱怨,應該列A為與談人,好好地吵一架,而不是主持人。」我覺得有道理,於是開始回想當初為什麼會那樣做?似乎是1.找不到主持人;2.不確定大家願意好好吵一架。

然後這夢就沒了。

隔日,夢見我在拍片現場忽然重感冒,喉嚨劇痛,血糖低,並且暈眩。才剛宣布放晚餐,晚餐後要在平交道拍一場戲,我毫無食慾,走去拿水,姊姊發現我快昏迷的事實(他好像是現場唯一發現的人),開口說:「身體不舒服就先休息,這場戲讓其他人拍。」我聽了反而強作鎮定,認為非拍下去不可,吩咐場記去檢查演員是否穿對衣服,工作人員吃飽飯就開工了——結果服裝破綻百出,不連戲不說,演員還給我戴耳環——我一心想翻看劇本的前後場,檢查到底有哪些細節需要連貫、這場戲該是什麼氛圍和情緒,無奈劇本被翻爛,破成兩半,手上剛好是用不上的那一半……

2008-05-08

左腎停止

殺青後一整個處於當機狀態,說休息也休息不到,惦記著百廢待舉,論工作進度又少得可怕。簡言之就是沒執行幾個程式,CPU使用率就百分之百。

上週二開完一個會,跑去協會發呆,等晚上的另一個會。剛好雜貨店師傅有空檔,便去按腳。過程中意識到我和人的身體接觸是以痛覺墊底的。因為習慣了,所以不太仔細辨識自己的感覺。甚至到了不能置可否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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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低落,原以為是生活被拍片工作侵蝕那回事,後來發現,是被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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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三週,為備課焦慮不已。後悔輕允,但與其去想「早知道就不要答應」,不如把握眼前的時間全力應付。雖然如此,一邊翻書還是會一邊碎念我根本從未有過有系統的學習,是要怎樣教——事後印證,大家需要的好像也不是系統,各種情況下可能遭遇的各種問題及解決辦法,比成形的知識來得容易吸收。

某工會幹部的DV初體驗:攝影機比女人還敏感,稍微喘一下就顫抖得跟什麼似的……。個人覺得非常有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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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開始挖空心思寫廢話的工作階段,暱稱改為「偽裝成報應的爆肝」。熬夜二天下來,有左腎停止之感。相當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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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師在回台北的車途上抱怨,課堂上請學生兩兩一組,扮記者訪問訪馬克思為什麼要寫共產黨宣言?學生竟問馬克思什麼星座。對他的語露鄙夷頗有意見,誰規定不可以這樣讀經典,我還想八卦他跟恩格斯有沒有一腿咧。

2008-04-26

拍片絮語

殺青了。殺青兩天來持續做著要補拍的惡夢,惦念著這個場景門沒開、那個鏡頭光不連、主要演員遲到尚未換衣服之類的瑣碎,直到想起攝影師已前往離島拍攝另一部戲,這部片怎樣都沒得拍了,才稍微寬心地翻身睡去。

這次仍然沒有逐日寫工作日記(並且對拍片這件事起了前所未有的百無聊賴之心)。切一塊波士頓派嗑奶油,一邊追憶:

4/8 Day1
開拍第一天,一早服裝車就遲到半小時,製片組應變能力令人搖頭。為了暖身,這一天的拍攝量和小孩場次都排比較少,事後證明是失策——循序漸進固然不壞,但形成壓力是重要的。

整個下午都在拍運動鏡頭,推軌、推車。傍晚轉景到西門町,喜歡停車場的第一顆鏡頭,長鏡頭拍法讓平平的場景有了氣勢和氣氛。九點多收工。

4/9 Day2
一早天氣陰,服裝車又遲到,忍不住把製片助理拉到一旁,問問題到底出在哪,並將隔日通告提前半小時。小公園拍到一半果然下雨,大隊先拉去捷運。

本片車戲多、捷運多,因此很怕捷運拍攝過程出什麼紕漏,導致後面拍不成。一整天緊張兮兮地要場務注意現場人數,根本是作賊心虛。在小孩不合作的情況下拍完兩個重要場次,準時出站,回公園補上午漏掉的那一場。

為了讓小男孩臉上掛著淚痕,奉其母命去跟小孩說:「你馬麻不等你,先回家了。」男孩立時放聲大哭,場記妹妹把板杵到鏡頭前,「這個時候還想錄板,妳有沒有人性啊?」「這個時候還想偷roll,到底是誰比較沒人性呢?」天黑收工。

4/10 Day3
拍會議室、兒童美術教室兩個內景,找了代班燈光師,不料卻使災難加劇。一早觀察討論氣氛已覺得苗頭不對,中午轉景時聽到「超寫實學生電影,叫我來幹嘛」更覺莞爾。

吃完午餐便當先把滿場亂跑的小孩臨演集合起來教誨一番,講到一半聽到現場不客氣大喊「副導」,心頭一沉,整個下午遂十分鬱悶。本日且因選角錯誤付出慘痛的代價,花輪與美寰聯手擊敗了整個劇組,日戲夜拍到晚上十點多收工。

幾乎是哭喪著臉搭便車回家,開車友人語:「不要沮喪了,人家都拍到在現場哭了,你還想怎麼樣呢?」

4/11 Day4
懷舊咖啡廳、瑜珈教室及車內。雨天拍內景,總是偷偷感到安慰。製片組找來的臨演十分對味,只是「一句不OK、重演整大段」的拍法,時間上很不經濟,考驗著人們的耐性。

猜拳獲勝,倖免於穿緊身背心連戲的命運,四面鏡子穿幫到令人傻眼,下次勘景一定不可以只站在門外,要進去看才準。晚上的夜戲,攝影組很努力在車外下人工雨,光影透出去很是好看。

4/12 Day5
上午請假三小時去參加口試。只有狼狽二字可以形容。

搭計程車趕回現場,果然還在車拍(車拍真是一種旁人很沒參與感的戲,嚴重時連攝影師也上不了車,只能放任演員自行演完再回看)。這天上午狀況不順,導演抱著monitor把自己關在後車廂(這點惻隱之心我還是有的)。

下午急起直追,趕在路燈亮之前,拍完天橋煞車大場面。只漏一個車拍架鏡頭,萬幸。

4/13 Day6
進主景,燈光師歸隊。繼續嚇小孩,繼「馬麻先回家」之後更具威力的是「燈助光頭帶你回家」,效果比「變形金剛拿去送人」、「換別的小朋友演男主角」都強。對於這些並不出自內心的威嚇及哄騙,感到相當厭倦。

晚餐氣氛有異的那場戲,在軌道架crane,一鏡到底拍了約莫有二十次之多。屋主同意出借的前提是只能拍到晚上十點,遂殘念收工。

4/14 Day7
仍舊主景。女演員的家人住院開刀,臨時調場次先日拍夜戲。進度大致順利,氣氛卻不太平靜,應該要更有智慧來處理這種情形的。

4/15 Day8
今日無小孩,被折磨一個禮拜的大家都很高興。後悔在動物園裡賭氣,莫須有的情緒。

下午落後一場車戲,堪稱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其他未完成場次都是意料之中、或可以補救的,但這場不是),整個下午都在反省這份rundown是哪裡出了問題?苦思不得解法。

「沒有拍不完的戲!」,同車的劇組伙伴如是說。

4/16 Day9
繼續拍動物園,拍到了值四顆星的張牙舞爪鏡頭,還有「今天的企鵝特別大隻」。缺ending鏡頭未拍,氣氛低迷。因收工時間早,加上為了塞進昨天落後的車戲,發了一個無敵早的通告,明天五點半現場。

4/17 Day10
豪大雨特報,四點半起來觀測天象,決定取消清晨通告,直接進主景。其實這次運氣不錯,沒遇上幾場雨,還常遇上太陽露臉。這天雖然下雨,但到早上九點多地也乾了。

難得小孩狀況好,該拍的、該補的都順利做掉。下午小孩和攝影師拌嘴:「你好無聊,我把妹要幹嘛,小孩子可以結婚嗎?」「等你長大就會知道,把妹和結婚是兩件事情。」這段沒有roll真可惜。

4/18 Day11
本片最早通告,六點現場,鋪軌道拍媽媽接小孩放學、上車,而後轉景至捷運。唏哩呼嚕拍完小孩與人偶的對手戲,車廂裡一連串很瞎的指令:驢子把手放進青蛙嘴巴裡,老鼠和青蛙握手,小孩和老鼠give me five……不亦詼諧乎。

拍完捷運準備轉去主景,製片組整組不見蹤影(!),有事得分身處理的狀況可以理解,但先講一聲很難嗎?第一次盯到連便當時間也要盯。

晚上拍到一半被電鈴聲打斷,鄰居因車子疑似被器材刮傷,帶著火藥味上門抱怨等了一整天無回應,現場氣氛僵。眾人咸不能理解製片到哪裡去了,但不得不回房間把戲拍完。

主景殺青,隔天放假。

4/19
(放假的這一天,既不想打開電腦拉表,也不想回去拍戲……)

4/20 Day12
瘋狂的一天,因為不含空鏡總共要轉五個場景;而我們居然辦到了。對如期殺青重燃信心。

4/21 Day13
滂陀大雨澆熄了我的信心。補了企鵝館大合照,卻又落了動物園門口半場,情急之下自亂陣腳,危機處理能力嚴重需要檢討。

雖然捷運車廂內光不連,但還蠻喜歡人站在車尾的畫面。趕在天黑前拍掉透外的鏡頭,又幹掉一個場景。晚上拍咖啡店,討論後決定把通告往後延,賭後天的降雨機率低,一口氣出清所有未拍完場次。

4/22
(取消通告的這一天,風和日麗,跑去吃抹茶紅豆鬆餅,散步中山北路巷弄。)

4/23 Day14
空鏡、動物園門口、捷運、越南小吃店、卡拉OK包廂。殺了殺了。

拍片末期和友人聊天,感慨自己似乎不適合做副導。
「妳的性格確實不太適合當副導,比較適合當導演。」
「何以見得?」
「因為任何性格都適合當導演。」(這就是我無法勝任副導的原因了……)

2008-04-07

如何處變,怎樣不驚

半夜二點多近三點,接到製片打來電話:有件事情先讓妳知道一下,主景因為屋主夫妻意見不合,出借可能生變,一切重回未定之天。

這件事確實嚴重,但此時此刻有什麼是我能夠做的嗎?想了五分鐘之後,覺得努力睡著比較實在,隔天一早要開協調會。

結果負責申請的製片組窗口遲到(因為製片組開會開到兩點多),會議由大頭主持,列席者眾。被拿來開刀的我們申請資料錯誤連篇,還要面不改色地解釋每場劇情、鏡位及拍法。事後想,雖然這支片子要爭的都爭到了,但有些事情會不會退讓得太快?

支配單四天前就寄出了,開拍前一天的傍晚五點還沒發通告給演員。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接下來的十四天我們將為這問題付上代價。

2008-04-06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要開拍了,我查了氣象預報兩種()和星座運勢一種。四月北部地區平均降雨天數十五天,為什麼人們要選在這個季節拍片呢?

早上起床時想到,約莫十年前我也是這般請假,從拍片現場趕赴轉系口試考場。希望這回能表現得比較從容。攝影師說,「先拍車拍,保你無事」,如此便不用煩惱代班問題了,真好。

2008-03-25

安全地移除

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當執行製作的我偕某人一起去剪接室,某人瞭解進度之後便行告辭,命令我留下來盯場,並交代要買宵夜給清楚表示不餓的導演和剪接師吃。一點也沒有預期當天要通宵達旦的我,無奈地走出剪接室穿靴子,準備去夜市完成任務。已經進了電梯、按著鈕的某人於是說:「妳慢慢來」。

正在綁鞋帶的我連忙狼狽滾進電梯裡。

我以為他的意思是「妳慢慢來,電梯先下去了」,而不是「妳慢慢來,電梯會等妳」。

類似這樣的「誤判」(我懷疑,能稱之為誤判嗎),在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落後的焦慮,被移除的焦慮,被遺忘的憂鬱,被丟棄的恐懼,使人忍不住往事物的暗面靠近。往裡面瞧,也向其中躲藏。

沒有顯得過份小心翼翼,因為往往已經想到更壞的可能。(還沒想好之前,佯作冷靜鎮定貌。)

焦慮被移除的同時,又害怕被看見。矛跟盾都賣得很好。

如果要從火車頭說到城門頭(北京語「牽拖」之意),會不會是因為小時候我媽跟我說,不要妳了,要去生一個新的弟弟?



弟弟小我三歲,不到三歲的我清楚記得我娘站在舊家樓梯下說這句話的那一幕,我清楚知道這是大人跟小孩子說著玩的經典台詞(他們一笑我就知道了)——但還是非常介意。這是資源不夠的時候永遠會面臨的問題,這真的可能發生;作為被扔下船那個,或眼睜睜看著別人被踢下船,都不好受。

弟弟果真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年幼的我被交付照顧弟弟頭型的任務——甫受打擊的我並沒有趁機把弟弟脖子扭斷,而相當認真地、每隔一段時間就用雙手把眼前的球體向左、右輪流轉。這記憶也清晰非常,是殘存的童年畫面及成就感來源之一。

寫這篇blog的原因是弟弟似乎流年不利,而有時會晃到這裡來……。

(弟弟,希望你好好的,雖然地球很危險,但是也沒有火星可以回去。所以。)

人生不值得活的

人生不值得活的 楊澤

人生不值得活的。
稍早,也許
我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稍早,早於你幼獸般
動人動人的花紋,早於
暗中的木瓜樹
高度完美的陽台與星
早於夜晚--屬於所有情人的
魔笛和獨角獸底夜晚;
當魔笛吹徹
魔笛終因吹徹小樓而轉涼
號角重返那最後
與最初的草原黎明......

人生不值得活的。
稍早,我便有了如此預感。
稍早,早於我的相對
你的絕封—野兔般
誠實勇敢底愛欲本能
還有那(讓人在在難以釋懷)
駁雜不純的氣質
傾向感傷,傾向速度
也傾向,因夢幻而來的
一點點耽溺與瘋狂

人生並不值得活的。
更早,早於書本
音樂及繪畫—一開始
我就有了暗暗的預感。
綠光和藍薔薇
大麻煙捲與禪
我夢見你:電單車的女子
模仿固畫裡的無頭騎士
拎著一頭黑濃長髮,朝
草原黎明疾馳離去......
當魔笛再度吹徹
魔笛終因吹徹而轉寒
愛與死的迷藥無非是
大海落日般--
一種永恒的暴力
與瘋狂......

人生不值得活的。
在岸上奔跑的象群
大海及遠天相偕老去前:
暗舔傷口的幼獸哪
只為了維護
你最早和最終的感傷主義
我願意持柄為鋒
作一名不懈的
千敗劍客
土撥鼠般,我將
努力去生活
雖然,早於你的夢幻
我的虛無;早於
你的洞穴,我的光明—
雖然,人生並不值得活的。

2008-03-22

事物的核心

她的語調很平靜;這種平靜他很熟悉——這意味著他們已經到達了暴風雨寂靜的中心;在這個範圍裏,到了這種時刻,他們便會開始互相說實話。實話,他想著,對於任何人從來沒有任何真正的價值——它只是數學家和哲學家追求的一個符號。在人與人的關係中,仁慈和謊言抵得過一千句實話。他總是拚命記住他說過的謊話,雖然他一向知道這種努力是白費力氣的。

2008-03-21

認份

躊躇不前實在耗費太多氣力,去做而失敗和怕失敗而不去做,始終是兩件事情。痛飲紅酒及紅豆湯之後,今天覺得比較恢復了:焦慮程度是1到10的話,本週一高達7.5,今天大約是4。但願能降到3以下。

這說法似是而非——一個鏡頭至少是一個句子,一天一句積少成多,終有成書之日——因為也有人相信,長篇小說的第一句話決定一部作品的成敗。雖然不能胸有成竹,但也不要胸無點墨。鍛字鍊句是美德。

2008-03-15

我該如何停止憂慮並成為丁丁

製作簡報中,又是一個拖了三天、最後用三小時趕出來的作業。因為到時候真的是要拿出來講的,較之讀書計畫更難為,永遠無法習慣把自己當成一塊豬肉賣。魏博士開示心訣如下,精闢有加:

1.「人總要推銷,別人買不買是隨緣。就連我這麼孤僻的人也要粉墨登場。」
2.臉部肌肉請放鬆,「妳也不常笑,我也不常笑,但還是要看場面。」
3.要很有理想的樣子。
4.要篤定,又不會太固執。
5.要跟評審委員頻率一致。遇到討厭的也不能緊繃,要親切。
6.要有特色,不要講太多,重點是好印象。
7.建議放案例再搭配圖片,沒圖沒真相。
8.……

囧rz

2008-03-14

一個德國人的故事

將近二十個年次的德國青少年早已養成習慣,要從公共領域來獲得自己生命的全部內涵,並從中汲取免費材料來激發內心深處的情感、愛意和仇恨、歡欣與憂傷。其中當然也少不了各式各樣令人聳動和緊張的新鮮事,縱使這同時意味著貧困、饑餓、死亡、混亂與危難也無所謂。現在材料的供應來源卻突然枯竭了,生活變得既貧乏又受到剝奪,他們反而不知應如何是好,於是心中覺得倦怠不堪和失望至極。他們從來就沒有學會該如何自立更生、該如何把渺小的私人生活塑造得偉大、美麗和有價值,以及該如何享受這種生活並樂在其中。所以就他們自己的感覺而言,公共事務失去刺激性以及個人重獲自由,這些都不但不是禮物,反而還奪走了生命的內涵。他們覺得無聊透頂,便冒出一些愚蠢的念頭,並開始變得性情乖戾。結果他們巴不得情況趕快逆轉回去,再度出現騷動或衝突事件,以便徹底終結太平時光,重新展開集體的冒險行動。
11.平淡的史特雷斯曼時代

不過有一件事情卻是顛撲不破的真理,那就是在人生的某個階段,也就是大約在二十歲的時候,愛情的經驗和所選擇的戀愛對象比其他任何時期更能夠決定一個人的命運及性格。人們在這個愛慕少艾的階段,所愛的其實並非某位特定的女性,而是對世界的整體觀點,也就是自己對生命的構想。我們還可以換個講法表示如下;為人所愛的其實是一種理想,一個變得有生命、有血有肉的理想。這是二十歲年輕人的特權——縱使並非所有的人都是如此。而他當時所愛的女性,日後即會幻化成為其人生的理想。
13.史特雷斯曼之猝逝——末日的開端

《一個德國人的故事》哈夫納1914-1933回憶錄

2008-03-11

立志成為快手


遊行前一天被抓去寫布條,當機不夠立斷,先選錯布料進而選錯工法,下午到晚上哀嘆連連,數人輪番接力才終於讓主布條比較像樣。由此體悟到凡事熟能生巧,加上檢查畫面時有被官僚嘴臉激怒到,前二日於是爆肝剪接:第一段第二段

目前尚未找出好的轉檔方法,長度也嫌太長;不過就當是慶祝首次有雙機及首次有腳架的遊行吧。

也算是公民新聞初體驗,希望接下來更練就剪接的本能反應(有道是:「有緊的就不用long的、有動的就不用定的」)。要想吃口飯混,總要有薄技在身。

2008-03-07

邱妙津了沒

終於還是不可免俗地買了上下二冊的《邱妙津日記》,看得很慢——緬懷青春的速度怎麼快得起來?我想著光復樓空蕩蕩的教室裡,低頭翻《鱷魚手記》的眼睫毛;站在重慶南路金石堂挑戰數次,每次都感到無比詰屈聱牙而放棄,分手後卻深覺得一字一句都寫對了的《蒙馬特遺書》。

那就是一本書和一個人的緣分吧,哈哈大笑與呼呼大睡、嚎啕大哭都是生理反應之一種,現在和這書的緣分似乎還沒到,但是讀她的文字終歸有種熟悉,一邊殘忍呼痛一邊嚴正要求自己堅強起來。老女子是不大做這種事的。

『把若干痛苦捲在厚毛衣裡埋進土裡。』『永遠離開了的臉孔永遠年輕。』

2008-02-28

肚臍眼

那是一個很長的黃昏。

位在河邊畸零地的房子還沒有因為興建高速公路交流道被拆。那是一棟擁有水池、竹林、院子、盪鞦韆,蓋的毫無章法的二層獨棟樓房,小時候的夏天我們經常在房子裡玩捉迷藏——以我這個年紀的台北人來說,足以玩捉迷藏的空間和兄弟姊妹人數,都很奢侈吧。

天色愈來愈暗,已經超過下班時間,卻不見媽媽回來做飯。那陣子爸剛動過大手術,在家休養,透過親戚介紹朋友,接了一堆家庭代工加減做。

媽媽上班的電子工廠在離家不遠的公寓社區裡。當年這社區給我整齊、進化的感覺(相較於水邊的違建聚落),交流道動工後我們來此賃居,才發現所謂高級社區不過是幾排五層樓老公寓、工廠也不過是防火巷加蓋鐵皮屋頂,九0年代中期後紛紛倒閉。

找到工作後,媽媽特地叮嚀不可輕易打電話去工廠。生性謹慎的她不想讓雇主知道她家累眾多,怕人家嫌——應徵的時候,她親眼看到一孕婦牽著三歲小娃被老闆娘拒絕。在孩子的世界裡,「你們沒事不要隨便打電話」很容易演繹成「你們不要隨便有事」。得體、節制、不添麻煩,向來是我們成長過程中的關鍵詞。(我輩子女第一次失去分寸讓我母緊急離開生產線接聽電話,很可能是我小學三年級時,因為不願意被嘲笑沒本事(或膽識)從一數到一百後從大門頂上跳下來的自殺行為。阿嬤得知我摔傷後,很憂心這孫是不是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怎會無端從近三公尺高的門頂上掉落?我心裡清楚我是自己跳的,這件事太愚蠢而難以向別人解釋,我明知道我無法像剛才跳的那兩人一樣平衡降落。)

客廳裡組成一條小小生產線:首先將13片E型鐵片交錯疊成一公分左右的立方體,然後左右縫隙各填滿6片I型鐵片,最後用白色細膠布纏繞三圈半。這樣做好一個好像是五角錢。

因為換人工關節暫時無法去工地吃頭路的我父,耐著性子和全家人一起做手工。和先前其他的產品比起來,這玩意兒不佔空間,也不發臭,價格還算不錯。有點傷眼力就是了。

從下午到黃昏,媽媽一個人躺在小醫院的手術房,補綴被高速射出機台壓碎的左手手掌。傍晚外婆聞訊趕到的時候,醫院裡一個工廠的人也沒有,把人送來急診後又都回去上班了。

此後記得的畫面其實只有一個,因為住院期間也不很長,和弟弟帶著小學營養午餐發的三顆荔枝去探望之類的記憶一概很模糊。

那是我娘手上打著四根鋼釘和石膏,教我用洗衣板洗全家人衣服——顯然是一些她認為不用手洗不夠乾淨的衣服,因為當時我們家買得起洗衣機,捉迷藏的時候我還會先把我弟藏在裡面,自己再去躲。我遵照指示反覆搓揉,我母嫌我洗得不乾淨,不懂得怎麼出力,帶著氣憤自己蹲下來洗。用她工傷的手。

我覺得自己沒用。宇宙超級無敵沒用。但我當時並不是偷懶不認真,我只是,(永遠)達不到標準,(永遠)不是他們想要的孩子。

現在回想起來有太多轉圜的餘地(非常時期衣服沒有潔亮白晰是會死嗎,不用洗衣服轉身去玩不是很樂嗎),但我們想不開的性格豈是一朝一夕。不放過自己也不放過別人。類似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都不是誰的錯,但是情況就是會讓人變成這樣,互相擠壓,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裡踩來踩去。隱瞞自己的辛苦、忘記自己的感覺。

於是,敏感到資源稀少、自動詮釋成痛苦的比較,也就不足為奇。(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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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昨晚跟哭點很低、笑點也很低的朋友聊貧困家庭中猴史。

2008-02-22

閃躲成性

消沉沒啥新鮮感了,逃避也是,但我還是逃避——在躲什麼呢?似乎是怕自己進不去,又怕進去了出不來。打電話給友人murmur,「妳拍到的東西不止如此,現在這樣有點可惜,有機會應該可以好十倍吧」——一方面覺得,現在這版本真慘(十倍……),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幸運,有人跟我一樣相信重剪之後會比較好看這件事情。

先含一口冷水再洗冷水澡真的比較不冷嗎?現在需要的大概就是牙一咬心一橫,把第一盆涼水往身上潑。

長長的年假,盆地無一日不雨,歷經漫長的書寫及自我懷疑(大摸彩算是無本樂透,可一點也不歡樂,中獎恐怕更要發愁),在朋友家看了好看的影片初剪,對拍紀錄片這件事好像才恢復一些樂觀的知覺——這件事還是值得做下去、有人做出了厲害的東西呢。有為者亦若是。

今日連看了《東》、《戰地攝影師》、《多古拉之歌》三部紀錄片,無甚啟發。又帶著「這是劇情片」的假設重看河瀨直美的《影》。攝影機鏡頭很髒,可是畫面很好看,作為虛構演出,幾乎無可挑剔;作為有預謀的紀錄,確實有點「殘忍」(雖然局外人也沒什麼立場這麼說)。之前還看了:

《一一》:我果然不喜歡楊德昌的電影。雖然有些東西是好看的,所謂的「對位精準」,但太多為了結構工整的安排,先於角色且優於角色,並不自然(例如NJ講第一次上賓館他奪門而出的時候,女兒和胖子去開房間,胖子掉頭離去)。

表演風格的不統一也很干擾。這一點以柯素雲飾演的初戀情人最明顯,不管用閩南語演繹初戀情懷是想暗喻什麼都很失敗。蔣家女兒發現老師和母親有染的那場戲則是尷尬第一名,台詞直追午間重播的八點檔。不過大部分角色的大部分時候都還兜的起來,整部片裡頭我比較喜歡日本人和蕭淑慎的演出(可能因為這兩個人比較沒有在演出),還有拍監視器的畫面。

《任逍遙》:沒那麼喜歡,幾乎是敗作。不過有場小姐跟客人聊天的戲對白寫得不壞:小姐:「混口飯吃唄。」「吃口飯混唄。」

2008-02-12

嘔吐

朋友吆喝著上山洗溫泉,一群人湊滿九人座小巴,夜訪冷水坑。車子在濃霧中蜿蜒爬升,窗外又濕又冷,隱約想起我曾經在這條能見度不到一公尺的山路上獨自騎車。

公共浴池免費,所以規矩多比不講究規矩好,為維持清潔衛生,浴友阿桑們很熱心地指出:頭髮不宜沾水,入池切記再次沖腳,避免擾動水池……,但勸誡坐姿整齊就太超過了。

身體好不容易有了點鬆弛暖意,回程的山路上卻開始覺得不舒服。朋友們以「妳該不會在半路上昏倒吧」的表情與我告別,果然一下捷運站就吐了(感謝老天我還來得及走到垃圾桶旁邊),所幸吐出來之後便好了八九成,一整天只吃了一餐,哪來一肚子壞水作祟。狼狽地回到家中,用歷劫歸來的口氣跟久違的室友說,剛才在捷運站吐了耶,室友:喝太多了嗎?令人覺得相當缺乏同情心。第一,我滴酒未進,第二,本人即使喝酒醉也極少嘔吐症狀。

決定啟動養生計畫。然後,工作比床重要,剪接比睡覺重要。把每天的小事做好,比焦慮自己一事無成重要。

2008-02-08

詞窮結乃現

參加協會之後聽不懂的字眼前三名:「軸線」、「工作方法」、「方案」。(「政治」和「動力」不至於聽不懂,但也相當費解。)

年初一下午返家,開始在網路上遊蕩,挖出去年寫的所有企畫書剪貼挖補,到現在還是一個字生不出來。兩點決定一直線,我還記得國中某次數學小考寫錯了這一題,跑去問老師為什麼不是三個或四個?我不在乎路線曲折,但總要知道自己去哪裡;「沒有一個妳的軸線出來」的癥結,也許是缺乏明確的連接點。

剛上大學的時候給的描述是:一個迷路的小孩,因為不知道目的地何在,因此也不慌張,任意跟在磁場相近的陌生人背後走,等著觀察會抵達哪裡。二十五歲的比喻是:我的人生總是買好一張昂貴的車票,卻錯過預定搭乘的列車。

非如此不可的點、讓自己發光的點,因為長久以來的不去看見(量出為入、隨遇而安),愈來愈沒有能力(或勇氣?)去發現。某些粗礪的感受(與世界格格不入,多麼用力獨居,傷感,感覺被辜負,偏執的纏鬥……),我已經忘記了。反之,「發揮剩餘價值」的善念隱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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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歲果然是成就焦慮的好發期。回首前塵極易使人興起「砍掉重練」之嘆。(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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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無聊開始玩起雜誌人物專訪產生器,鄉民本色,嘴角不爭氣地往上揚……,精神便秘中唯一的樂趣。

2008-02-04

牆角

睡不著,爬起來上網。

從蓄勢待發、箭在弦上到忽然掉下來,轉眼已過了半個月,滾來滾去的下場就是,各項進度掛零。

上半年工作仍妾身未明。雖然,各種選項紛紛出現,還是焦慮。每次要接新頭路都很猶豫,本來只是機會成本的問題,顧此難免失彼,魚和熊掌最好選一個,我卻常將之上升為生涯何去何從的大哉問。

我好像有把自己逼到牆角的特質。(而螺絲娜小姐就具有把別人逼到牆角的實力,強悍、犀利,若放進張愛玲的小說就是曹七巧,讓人在讚嘆之餘忍不住對她身邊的人產生同情心。)強悍、犀利,我好像也有,卻成為不放過自己的現實基礎。高中學妹有一次在社團留言本寫道,我習慣叫事情一路退到無處可走,一面期盼有人來救。不知道她是怎麼發現的,這性格矛盾至極:又想躲、又希望困境被發現。何其辛苦。(所以,喝醉酒之後拍著別人的肩膀喃喃低語「沒事了、沒事了」,其實是我很想跟自己說「沒事了」。)

但我其實是有選擇的,我經常是被眷顧的。而且,(蘑菇語再度出現)「憑什麼以為別人活得比妳不辛苦?」

慣常退到牆角作壁上觀的我,除了適合當臥底的,到底能∕想做什麼?

卅歲之前得認真思考的問題。光停止焦慮是不夠的。

2008-02-01

近況

分鏡會議開了近三個禮拜,暫時倒會休兵,因為最後三分之一的故事得有若干改動。開到後來其實已不太是在談分鏡,而比較像是導演組的劇本分析——分享對劇本的所知所感,對一場戲的想像。——過程也像是驅魔,把文字描述褪去,代換成看得見的影像和動作。

在我想像中,這才是導演組工作的核心,雖然我經驗過的劇組少有人這麼細膩地討論劇本。被問及對劇本的想法和意見,多得是打哈哈帶過:沒什麼問題啊,本子很好哇,不然我幹嘛來接這戲……。(曾因口無遮攔評論劇情而觸怒導演兼編劇的我,後來終於體會這是多基本的處世智慧。這回於是十分克制有禮。一句話打三個結再說出口,反能被誤以為字字珠璣。)

看了《世界》、《神的孩子》、《海邊的人》、《口白人生》(Stranger than Fiction)、《小武》。對末一部有驚為天人之感,這傢伙真是把長鏡頭發揮到一個厲害的地步啊。

2008-01-22

魔術時刻

去年邀我們去首爾放片的韓國團體來訪,旋風式的停留三天,最後一個下午約好要到協會參訪。之前頗想閃躲,主要因為愧疚(雖然彼此交集有限,但臨別時對臉上寫著「刻苦耐勞」的韓國女生說「如果到台灣一定要寫信給我哪」並不只是客套),其次是緊張(沒話找話講地盡地主之誼固然困難,中文翻英語更非我所長)。最後良心發現,響起了蘑菇語(憑什麼以為別人活得比妳不辛苦呢?)還是準時出現。

雖然槍口不是直接對準我,坐在攝影機對面,還是覺得彆扭。且不提韓、英、中互翻的曲折和語意流損,言簡意賅地回答每個大哉問,本身就已經極其困難。每個問號之後的千頭萬緒與不知從何說起,如果不是被迫陪坐在鏡頭前,習慣藏身攝影機之後的我,很難真的體會。(不該輕易忘記這種感覺。)

題目很大、翻譯十足蹩腳、訪問進度因而無比緩慢。被問到協會成立十年來最重要的成就是什麼?學姐停頓了一下,紅了眼眶: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我們很少去想曾經做到了什麼,總是焦慮著還可以做什麼,怎麼樣還可以做更多……

對面的韓國人應該聽不懂學姐在說什麼,但她的眼淚也掉下來了。這一切被roll進DV的磁帶裡。

總是有這樣那樣的落淚時刻。不知道為什麼,但發生了也不意外,無法預期也沒辦法重演。有幸在田野中遇見而來得及扣扳機的話,會有種「嗯,拍到了」的感覺。

那好像是我想繼續拍下去的原因。

2008-01-21

停機檢修

談話邀約之後,陸續回想起許多困難的東西。一度以為自己是鴕鳥性格(要說蝸牛或牡蠣也可以),遇到事情總先埋頭躲避,等待一段(不合理的)時間過去之後才能回應。後來覺得,更準確的形容是,我常常「跳電」,情感線路年久失修,保險絲常常跳掉,以迴避發現自己的短路和所有接觸不良。

把線接回去,好像還可以感覺到當初走火的溫度和痕跡。例如,恐懼。

比戰戰兢兢更甚的恐懼。因為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一旦犯錯,除了錯誤本身,往往還得面臨不夠大氣的批評,令失誤罪加一等。當然我自己得負上責任:我把那些不盡然全部合理的批評看成不可承受之重,因此防衛過當,加深了「戒慎—恐懼—失誤—抨擊」的恐怖循環。以後見之明來看,這不應該那麼困難;只要挪動其中任何一個零件、挪動任何一個回應的姿態,事情就不會往最壞的境地推去。然而,因為憤怒(被誤解、被辜負)、因為難堪,當時沒有人有智慧擺脫那些固著的歷史性原因,從而陷入了比喪失同理心更惡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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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戲二度從劇本刪去,又二度加回來。劇本上的描述是這樣的:主角的主觀視線,一隻鴿子在窗櫺上振翅,不動了。陽光在牠澎鬆的羽毛上跳躍著。主角OS:「牠快死了」。

應導演要求,負責道具的美術助理事先造訪鳥店、詢好價,甚至為鴿子拍了試鏡照片,但導演並不對此感到滿意。他希望劇本上描述的效果,在開拍前獲得周全的驗證,譬如該用什麼樣的線、綁住哪個部位、使用何種力道及向度拉扯……才足以讓一隻活生生的鴿子在膠捲轉動時完美演出垂死的樣子。人們感到不耐,不是因為(以拍攝動物而言)這些事前演練不必然能降低拍攝現場的不確定性,而是,資源有限的我們百廢待舉,卻連這場戲到底要不要存在?支配單上到底要不要有鴿子這項戲用道具?都有太多遲疑,耗去太多的力氣。

甫經人事變動的工作氣氛低迷不振,情緒如滾雪球一般,A的不確定,沾染B的焦慮,黏附C的多疑,每一回合的來去都再包裹上一點什麼,最終成為誰也吞不下去的苦果。

不耐之外,我並且不解(這情緒已然僭越副手的份際,然而真實):剪接師都說要剪掉了這種多餘的鏡頭又難搞又冗長有什麼好遲疑猶豫?

整整一年之後,美其名為旅行、實則把自己丟到異地亂走的我才恍然想起,關於白鳥的遲疑,內情也許並不單純。

那隻白鳥似曾相識。嗑藥少女在廁所裡,隔著鐵窗,望著一隻白色鴿子振動美麗的翅膀,往天空飛去。在破落可疑的傳播公司討生活的失意青年,行經西門町蕪雜的老舊公寓防火巷,瞥見晾在鐵窗外一整盤的女人內衣。白鳥在他的文字或影像裡,從來是一種很直觀的、關於美好救贖的想望與投射。

而牠快死了。

多年前的某個夏日,第一次跟片的我在冷氣很強的速食店埋頭整理工作日報表,心虛計算好幾天前的拍攝呎數。某人推門進來,手裡小心捂著一隻受傷的麻雀,在赴約的路上撿到的。飛奔去把飲料杯子洗乾淨,麻雀在透明杯子裡因為外在光線的變化掙扎不止,我看著他用書包大王把麻雀蓋住,「牠好不安。」「你跟牠可以交叉剪接。」

多年以後,不安的生命情境轉化為劇本上的恍惚獨白,而且反覆塗抹修改。

當時的我沒有察覺(沒有條件,也不願去同理或承接),那些情緒的扭曲變形擴散,與整個體制的不健全、結構對創作者的擠壓之間的關連性。用「病」的角度去理解,好像才比較釋懷為什麼過程中有那麼多相互傾軋,但是,能拿什麼來理解「病」?除了詮釋疾病或瘋狂的社會性意義……

那場戲後來還是拍了,二位鴿子演員拍完以後都還活著,從翅膀激烈震動的幅度看來,掙扎不安的成分大於垂死靜謐。放映的版本果然也把這個主觀鏡頭,甚至一整場戲剪掉了。很想在幕後花絮之類的什麼地方把他們對剪在一起,具體而微的我的回憶。

2008-01-20

去不了遠方

還是來端正一下視聽:電影宣告延拍也。原訂18號開鏡的一場硬仗,因為準備不及,瞬間切換成泡茶閒嗑牙的紙上談兵。上好的波爾多紅酒不該只拿來燉牛肉,雖然烹調出來的牛肉也許會不錯吃——所以現在寧可花時間醒酒,把影像風格想清楚再來執行。

聽到消息的第一個念頭是,啊,可以去看藍莓夜了,編劇是卜洛克呢(被譏:王家衛的電影編劇是誰不都一樣?可是,人活到一個年歲就會莫名想在瑣事裡找樂趣)。第二件事想到了遠方。奇妙的是迫切想去到遠方的理由也消失了,因此人留在台北也好(重點是不管身處何處,都要活在當下),所以,沒有太遺憾。

在MSN上跟朋友報告停拍消息:「原來,我沒有場記命…。」「沒關係,反正場記命也不好。」

現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參加分鏡會議的討論,對從沒上過電影課的我來說是有意思的學習:以前開分鏡會議著重執行面思考,這場戲要幾個鏡頭?該留多少拍攝時間?必要的場務器材、戲用道具、幾個臨演,是否有窒礙難行之處……。現在的讀本討論則練習以影像重新建構情節,每一場戲、每一個鏡頭的訊息是什麼?希望讓觀眾讀到什麼?感覺像實地演練David Mamet的《導演功課》,問最古典的問題,強迫自己想畫面。

(不見得喜歡那樣的電影,但這確實是基本功。看了二輪的《色戒》,這場戲為什麼接那場戲,這場戲為什麼用這個鏡頭,攝影機何以這樣那樣動,設計極為準確,但是,就覺得少了些什麼。只有王佳芝唱天涯歌女的那段戲,稍有覺得被打動。)

因為開分鏡會議可以混便當,不時提出的意見又能顯露小聰明滿足虛榮心,暫時先這樣。有新工作上門再說。

2008-01-13

不遠的遠方

新年伊始,因為想拉開距離,刻意捲進某電影劇組,進入高密度工作狀態。倉促成行的勘景之旅,接連被不同的人問了三次「學校畢業了沒?」使我深深想把自己排進定妝名單裡(到底要怎樣脫掉學生氣)。

一月中旬開拍,二月底殺青。希望這次能有每天記筆記的恆心。


鹽水天主堂,最後的晚餐


大船入港

2008-01-01

斷裂

其實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固定的那幾個念頭盤桓不去。試著寫下來,至少是幫自己釐清,直述句緊跟著但是∕可是∕然而,每一句都急於推翻自己。

明明是可觸可感可知,應該要能覺察到的事情,淨用頭腦去想,去決定。而腦袋想出來的結果,和身體的感覺斷開來,未經檢驗。中間那一段到底哪裡去了?

神經壞死,慢半拍。想弄清楚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這麼大年紀了,要學會自己承擔,算是新年舊功課吧。)

難眠的理由

本來只覺得惆悵,收到回信,既感動又惆悵:「……尤其在一些特定的時空,尤其是我們這些這麼奇怪的人。」

然而,事情所牽連的面向遠比我想像中艱難。把殘缺不全的邏輯機械式地套進現實世界運轉,得到的結果是毀滅性的支離破碎。反省、懊悔之際,找出躁鬱症患者發病前寫的系列檢討,現在看來是比塔羅牌還準的忠告:「妳的優勢在於冷靜,沉著,頭腦清楚,有sense,這在工作或創作都有正面意義。劣勢在於對人際關係的紋理過於陌生,或過於用自己的自我意志去解讀。這在工作或創作都有阻礙。」

對人際關係的紋理過於陌生。不可思議的笨拙與低能,已經不是在這方面少根筋(或是少不止一根筋)所能解釋。

每一次的痛苦學習,都似乎學到了什麼,卻連累他人一起付代價。此刻能說的,無非是悔恨,而悔恨並無法彌補些什麼。

只願風暴趕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