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26

萬青



溜出時代銀行的後門
撕開夜幕和喑啞的平原
越過淡季,森林和電
牽引我們黑暗的心

在願望的最後一個季節
解散清晨還有黃昏
在願望的最後一個季節
記起我曾身藏利刃

是誰來自山川湖海
卻囿於晝夜,廚房與愛

來到自我意識的邊疆
看到父親坐在雲端抽煙
他說孩子去和昨天和解吧
就像我們從前那樣

用無限適用於未來的方法
置換體內的星辰河流
用無限適用於未來的方法
熱愛聚合又離散的鳥群

是誰來自山川湖海
卻囿於晝夜,廚房與愛

越過淡季,森林和電
牽引我們黑暗的心

就在一瞬間
轉身離開晦暗時光
就在一瞬間
握緊我矛盾密布的手

--------萬能青年旅店

2011-12-07

新知與須知

玉米筍是玉米小時候,毛豆是黃豆的小時候。前者在此地只有罐頭,而後者Trader Joe's有售。冷凍包,每包淨重一磅$1.69,生的熟的、有調味沒調味的都有。是的,斷食又復食後已超過一個月無暇下廚,燒水煮毛豆配啤酒已是奢侈的一餐。T牌啤酒也不錯喝,巴伐利亞口味和dark ale均屬水準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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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班跑去法拉盛圖書館借中文書,逛書架時看到黃碧雲的《烈女圖》心頭一震,仍無可迴避地想起那批被房東無妄丟棄的小說。借了哈金,包括他寫法拉盛的短篇集《落地》,隔天在地鐵上匆匆讀完的印象是,難怪被人家說「科普書」。難怪。

昨晚且第一次吃四菜一湯。因為有飯票且就在圖書館對面。小驚小怪了一番:這就好比生活在台北整整二年,沒吃過一次自助餐吧?然後又想,自助餐店確實值得舒國治這樣的大叔撰文盛讚,因為欲在此地吃到不油、不鹹、不勾芡的蔬菜,幾幾乎不可能。台北光憑這點就贏了。(然而在台北生活的人們很難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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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Everyone has a child inside, you just have to keep it alive."

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寂寞。和我一起值班的女生說,「那女人和那對母女聊開來了耶,我還以為那位媽媽不會說英文」。我說,「是啊,她們在講西班牙文,是因為這樣才聊開的吧。」「我完全沒發現那不是英文……」一起值班的女生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她剛來到紐約不久,適逢期末考水深火熱期間還臨危受命來打黑工,一有機會便將英文頻道關閉。

母女離開後,一對年輕爸媽帶小女孩來買本店招牌麵包。小女孩嚷著要喝飲料,碎步跑到冰櫃前,女人對年輕的父親說,「她正在學芭蕾吧?我教芭蕾的,一眼就看出來了。」年輕的父親謙虛地說才剛起步,女孩的母親年輕時是舞者之類的,女人又讚美了幾句,年輕爸媽帶著小孩結帳離去。

「真不簡單,這樣也看得出來。」我的讚嘆對於英文頻道關閉的同事來說,像是天外飛來一筆。所幸生意清淡,補充脈絡正好打發時間。

再後來,英語頻道卻不得不打開了。女人離去,又回來。很想吃甜食的她買了本店唯一一種無糖餅乾,解決掉那兩塊不知道在玻璃櫃裡放了多久的果醬夾心餅乾後,她對正在擦玻璃的同事說,妳看起來真像個舞者,瘦瘦高高,可以跳現代舞;站在收銀台前面的我則可以舞芭蕾。接著是絮絮斷斷的,學舞、教舞的經歷,希望能兼職教舞,某某朋友介紹了但還不確定……妳有一個男朋友嗎?

多希望我賣給她的不是綠茶而是一杯烈酒。

什麼樣的處境,讓這樣一個女人在門可羅雀而附設座位的麵包店,對二個英語不甚流利的亞洲女生,滔滔訴說自己的悲哀?

此時此刻,頻道開與不開,好像也沒什麼差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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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節之後,是火雞;火雞節過完,耶誕便近了。對此,妳不可能忘記,因為芭辣音樂永遠提前二個月提醒妳。打工的地方亦不能免俗地換上應景的裝飾,哪怕這些「應景」的飾品,無一不是從地下室塵封的紙箱裡挖出來。

這天老闆搬來一張大桌子,鋪上紅綠相間的耶誕桌巾,老闆娘讓我們從車上搬下一包又一包她們開車一個多小時去批發商店買來的各種廉價飾品和糖果餅乾,讓我們一一去除標籤,好標上新價錢在店裡賣。

大概是撕標籤的動作,太像某種手工/勞作了,我竟有種拼圖卡啦感:小時候做的家庭代工,有些就是來到這樣的地方,或批發或零售,被米國人買去的吧?雖然,如今它們清一色Made in China,而那雙沾漿糊黏聖誕老人帽子的手,移動到了異鄉按收銀機,一塊五毛九加稅,找完銅板再說聲"Have a nice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