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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4-24

近日雜感

旅遊書小方塊必備資訊:在安地瓜認路不難,放眼望見形狀完美的活火山便是正南方。這無為而治的小城經常在關鍵交叉口忘記標路牌,這招在天色未晚之前都管用。

再回古城,古城卻經常霧濛濛一片,難辨青山多嫵媚。也許是雨季就要來臨。

結束一天換一個旅館的觀光客行程,搬進城北小屋,很快找到宅女的生活座標:上課、上網、逛市場。不消三天,樓下養的狗見我進出已不再認生狂吠。廚房不是自己的,一切從簡:早餐迷你棍子麵包佐咖啡果醬、草莓香蕉混打果汁﹔午餐清燙花椰菜、薄荷鳳梨汁﹔晚餐瓜國特色香腸加香煎小洋芋,配啤酒。房東媽媽不只一次提醒我,蔬菜最好要用[洗碗用的]洗潔劑洗過,因為此地蔬果並不乾淨。不知道是這裡農藥殘留太厲害,還是某種『進步』的思維使然。雖感謝她的好意,但橫豎躲不掉化學藥劑的話,吃天然殘留的就好了。

今日且二次面試週末兼職工作,圖得是微補生活所需,還有『討賺』的踏實感。總覺得受雇會讓消費長出不同意義,多了工資這個度量衡,才有立場對物價有更多意見。譬如,還未在紐約工作前,只能在腦中以美金乘台幣匯率,以台灣經驗計較這是貴還便宜,開始麵包店打工[時薪$7.25],才知道哈林區一個三明治$3.5附罐裝汽水一點都不貴,相當於三重市區的排骨便當送冬瓜茶,已經很有誠意。

2013-04-22

古巴切片2.

切片2,以三歲孩童不如的西文程度和古巴人聊天。

出發前廣受各方忠告,對氾濫街頭的推銷搭訕,態度務必堅定,招攬招呼招待一概不予回應,最好連眼神接觸也避免。

自體分泌『結界』非難事,然而作為一名持有外匯卷[CUC]的觀光客/特權階級,不去分辨企圖[不管企圖是什麼,出現的面貌都是友善的]而忽視所有迎面而來的問候,內心頗有些罪惡感。而且歷經這幾天的舊城區閒逛,我覺得古巴人其實普遍線條分明不囉唆,走過一條十公尺不到的街道是會聽到五個以上的人問你要不要搭計程車沒錯,但明白告以不需要之後也鮮少再糾纏不休。

倒數第二天在哈瓦那,遂決定降低防護罩級數,不迴避與陌生人打交道。沿途對話摘要如下。

1. 大劇院前黑人青年,售票小姐略通英文,但他很熱心居間翻譯。協助我問得表演節目為芭蕾、開演時間為晚上八點和十點、外國人要去革命廣場買票、票價25CUC之後,他開始關心我接下來要往哪去,並推薦今晚有某international Salsa Festival在某餐廳舉行[顯然在哈瓦那每晚都是Salsa節日,昨天也有人跟我這麼說]。我回說待會要和朋友碰面無法久留,他便很識趣地塞給我一張DM道再見。

[街頭非正式偏頗觀察,古巴人英文程度普遍優於瓜地馬拉,也比巴西人強許多。即使講完整句子稍嫌吃力,關鍵字多半掌握得宜。]

2. 巴塞隆納街老先生。聽到我說來自台灣,他的反應是『Oh, the not communist China』。問答得知我沒有要吃飯、沒有在找旅館、沒有迷路、無意購買雪茄,他便總結說,『You don't need anything then.』


3. 中國城龍崗公所關先生。出生在古巴,父母來自廣東,四十來歲的關先生普通話說得蠻好。看到黃皮膚說中文的遊客顯然很高興。關先生主動介紹公所這裡有四姓聯合祖先堂、飯店和老人中心。四姓為劉、關、張、趙,剛好是三國演義的風雲人物。他說古巴的中國人不多,約一百四十四名,革命前來到古巴,現多已年過七旬。

4. 僅有一條胳膊的吃冰淇淋中年人。問的是從哪裡來、停留多久、是否喜歡哈瓦那等基本題。

5. 某文化中心工作人員。他的英文口音我約莫只能聽懂四成,但他很熱心介紹了該棟建於十七世紀的建築、該文化中心據以命名的作家,以及該作家最著名的作品。他對台灣的印象是『棒球打得很好』。

6. 以酒鬼的標準來說,他的氣味異常潔淨,舉止亦十分有禮。若非我的西文實在太糟,而他的英文也不好,我很願意繼續跟他聊下去。

蘭姆酒先生以類比法向我學了二個中文詞彙:Buenos dias=Good morning=早安﹔trabajo=工作。接著又挖啦啦說了好一大串。他及時察覺對話無以為繼而插入萬用救援單字的能力令人佩服。見我實在茫然,又把相隔十五公尺遠的太太叫過來[可是太太的英文也沒有比較好],介紹說他們結婚二十年,育有二子。



一開始不敢百分之百肯定寶特瓶裡裝的液體為何,到他倆邀我一起喝的時候才確定是ron蘭姆酒。

藍姆酒先生大大開啟我的視野。遇見他之後,我發現哈瓦那舊城區大街小巷酒影幢幢。



隔著窗戶,空瓶伸進去,淡黃色液體遞出來。

供觀光客消費的cuc商店酒精已經太便宜:200ml鋁箔包裝的ron只賣0.9cuc,約合台幣三十元﹔包裝精美的哈瓦那俱樂部三年蘭姆酒僅售台幣二百[這可是酒精濃度四十度的烈酒]。私酒價錢想必更低。



從二樓垂釣下來買的也是酒。有人千方百計和觀光客/觀光事業沾上邊,努力取得CUC,也有人努力買醉。希望古巴繼續撐下去。

2013-04-21

古巴切片1.



喜歡古巴,可能是因為古巴隨處可見孩童嬉戲。或在公園踢球,或在三輪計程車穿梭的巷弄鬥彈珠,乃至用木棒石頭練投打。

離開以後才意識到,這樣的情景已很久不復見了。起碼紐約沒有,台北似乎也沒有。[然而我小時候是這樣長大的,馬路、空地、半荒廢的屋子。]

在瓜地馬拉,街頭會遇見的是擦鞋童的笑容,或四處兜售紀念品[而顯然生意欠佳]的孩子。在奇奇的印地安市集,連續向小女孩說了三次"no, gracias",她仍反覆問著要不要這個那個顏色鮮豔的織品。

孩子們都上學,孩子們都遊戲,想是古巴革命難能可貴的果實之一。




這孩子將來可能是中華隊的勁敵。


唯一拍到的女童是這張。隔著學校窗戶和我們打招呼。

2013-03-22

雪拉截角3.



從Zunil往山裡走八公里有一天然溫泉名聞遐邇。今天搭pick up上去,開車的小伙子時速至少五十公里,嚇得連相機都拿不穩。



鐵了心要久待,回程厚臉皮問一起泡湯的大叔可否搭便車?他們一家三代回國渡假。父親在紐約工作了三十九年,英語流利,兒子在美國娶妻生子(娶得是波多黎各女郎),雙聲帶小女孩非常可愛。

雪拉截角2.



不敵網路和廚房的誘惑,搬進青年旅館了。這是從陽台眺出去的視野,為了這面虛榮的景,每天多付7Q房錢。一人住四人房感覺不惡,希望她生意繼續清淡下去。



課後活動之Zunil鎮。瓜國的很多地方都令人聯想到台灣:街道的坡度、建築物的屋頂……。但這座生產蔬菜的小鎮目前是相似度冠軍。這條河和我小時候走路上學經過的溪好像啊,連受污染的程度都相仿。

2013-03-18

雪拉截角1.



這位是鄰居(貌似是這家庭的房客),名字忘記了,長得很可愛,說起話來就像刻板印象裡的拉丁語系人民,笑聲爽朗而動作十足。職業疑似是雜耍學徒——牽涉太多單字聽不懂,但他從桌上拿起三樣小東西作勢拋擲。所以大概是吧。



住在鐵工廠旁邊,下午在房間寫功課會聽到轟轟隆隆吱吱聲。因電壓不穩,每當機器暫停燈光都會瞬間亮一檔。擁有獨立衛浴是意外驚喜,所以並不計較供餐水平起起落落。

2013-03-17

簡單現在式



生活在動詞簡單現在式,只有事實、習慣、還有此刻正在發生的,能夠進入世界。不知過去,不識未來。再單純不過。

不意前天練習用疑問詞造句,年輕老師問"¿Dónde está tu padre?"卻令視線模糊,手還抄著筆記。

2013-02-05

上一場旅行



再訪波士頓。上次到波城旅行,是來米國的第一年寒假,久違的學生生涯,只出不進,一心儉省。來回車資只花了50 cents訂票手續費,在秀異博士生的古老宿舍打地鋪,五塊錢的三明治都躊躇再三,最後以冷空氣果腹。

這次當了較為像樣的觀光客,走累了就毫不猶豫走進咖啡店,一杯熱拿鐵三塊半眼睛也不眨一下。落腳處望出去的景色如此這般。我卻老想著那年出發前吵的那一架。

2012-12-24

無題

蕭瑟的週日下午,體感氣溫攝氏-5度,全副武裝出門去踏青。不料在地鐵裡被困了15分鐘(最近的地鐵運真差,七天來的第二次),眼看趕不上免費健行的集合時間,便在Columbus Circle下車看電影。

Michael Haneke的Amour.

如果老太太和老先生之間也有秘密約定,她給他的明信片上一定塗滿了星星。

以Michael Haneke而言,相當溫暖的一部作品。片子裡唯一輕盈的一場戲,卻忍不住哭了。很簡單的一個鏡頭:老太太坐在新買的電動輪椅上轉圈,老先生微笑。

想起家門前的那三階樓梯。因為接白蘭回日日春的經驗,我知道那並不是不可解決。但是我沒有在那裡。我沒有扮演解決問題的角色。

又想到,Michael Haneke的上部片是第一年冬天在Film Forum看的。達頓兄弟的這一部和上一部電影,也都是在紐約的電影院看的。以此紀年,覺得待在這座城市的時間好長。

2012-11-01

大風吹

1.

委內瑞拉同學在臉書上轉貼新聞:"Immigrant Jobs Keep New York City Running During Sandy."

誠然,計程車、小商店、餐館外賣,颱風天會開門做生意的賺吃人,以移工為大宗。

想到去年友人來紐約時,提到"one day without latino" 這個campaign.

颶風來襲的這兩天,沒有走出家門,如果走出去,街角的中國餐館和洗衣店想必皆有營業。當我看到電視新聞報導法拉盛廿九歲男子被路樹擊中罹難,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會不會是送外賣途中遭遇不測?

如果沒有移工,比天龍國還要天龍國的紐約人絕對沒這麼好命。走出家門就可以買到熱咖啡和烤得恰恰好的培果,那背後不是紐約精神,而是移工魂。

2.

在寒風中追逐一輛公車跑過五條大街,而它毫不留情地略過你好不容易來到的站牌。殘留肺部的冷空氣表達強烈不滿。

搭上另一班車還在咳。回到家之後還在咳。此間氣溫不宜激烈運動,我豈不知,之所以隔著兩個紅綠燈就開始助跑是因為:早上等巴士等了近一小時,所以眼前這輛無論如何不能讓它跑了(而它畢竟還是揚長而去)。

上午等車的隊伍裡,有位拄著拐杖的老先生不耐久候,伸手攔便車。揮舞著,三、五輛車停下來,老先生說要去法拉盛醫院。三、五輛車開走。

在所有人對人性絕望之前,終於有一位駕駛敞開車門。

3.

颶風假期間沒有拿遙控器逛電視新聞,逛臉書動態取而代之。間以紐約時報即時更新,好歹對所謂災情有所掌握。

巴西同學貼文為紐約市長喝采,因為他在記者會上說完英文以後,說了頗長一段西班牙文。我印象深刻的則是唇語和手語的現場翻譯,記者會所說的每一句話、宣佈的每一項措施,在轉播的同時,也都轉譯為聽障者能夠瞭解的內容。

想到台北捷運每個站會廣播四次站名:國語、台語、客語、英語,看似平等多元,但攸關重要的事,永遠只有官話。紐約地鐵連用英文報站名都含糊鬼叫,就算天天搭地鐵也未必人人聽得懂;可是記者會翻譯這件事,人家做得很到位。國際化大都會不是喊假的(或說不是用喊的)。

2012-10-24

地鐵風景

總有這樣的日子:等不及連滾帶爬下樓梯衝出大門,公車急速駛離徒留畫外音;滑開螢幕選完專輯封面查新聞,結果竟錯過轉乘地鐵的公車站;地鐵的快車不偏不倚,正好在眼前關閉車門:接下來的慢車擠滿了沒搭上上一班列車的人心中的怨恨。

這一天,不只為以上總和:N train開到Queensboro plaza,以含糊不清的廣播把所有乘客趕下車換對面月台的7號線;7號地鐵之終點站在Time Square,故須在中央車站轉4或5南下Union Square,再轉6號慢車(無敵慢,同樣的距離其他車只設二站,6號停三站)。這一班6 train且心血來潮,略去二站不停,包括我的下車站。

平時一班車就能抵達目的地的我,在轉第四次車的時候遇見她。

她坐在長椅上哭泣。並不隱藏,也沒有要引人注意──這似乎是廢話,但要在公共場合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悲傷的情緒,要對環境夠熟悉,或夠陌生才辦得到吧。

讀完《複眼的映像》後對「山手線法」起了效顰之心,於是認真記下她的裝束:環保材質大地色系的針織毛衣,緊身牛仔褲,黑短靴。左手拇指和中指戴了戒指。皮製水桶包除裝滿隨身家當,不忘大容量保溫杯,另外還拎著一個二手書店的帆布購物袋。

車來了。她沒有在第一時間上車,但也在不算擁擠的車廂裡找到座位。脫下迷彩外套,她先挽起袖子,把頭伏低到雙腿之間,幾分鐘後,將淺棕色的過肩長髮高高束起。抬起頭,淚痕就算是乾了。

和所有在Canal Street下車的乘客一樣,她疾步走向她的人生。

2012-04-25

廚房裡的一小步

一開始總是想找熟悉的,溫暖的,記憶裡的味道,自己家餐桌上會出現的菜色。然後是所謂的家鄉味,臺灣味,既實在又虛榮的料理。一步步走遠,最近開始嘗試新食材。主因是工作的地方不容許帶便當,電飯煲被禁,遂宣告三明治時代的來臨。

三明治即麵包夾料,於是開始烘麵包。


五分鐘歐式麵包。棍子三兄弟依序為:檸檬、原味、奧勒岡香草。抹果醬或cream cheese單吃可當早餐,夾上蔬菜起士冷肉,就是一頓午飯。(拜打工之賜,多識起士冷肉之名。不像初來乍到時,偶以Deli果腹總要張望半天,然後半無奈半胡賴地選xx chicken with everything)

同一麵團還可製作Pita口袋餅,填充物信手拈來:麻婆豆腐、鮪魚沙拉、番茄酪梨洋蔥,再設法塞入清脆萵苣葉。只恨口袋餅的口袋不夠膨啊。


我是昨晚燜了菜飯,才知道原來菜飯是一種好吃的東西......。家鄉肉堪稱肥美,但絲毫不膩。這次米心有點硬,下次水可以再多放一點,然後留點綠葉慢些下。

這把小黑就是本人新買的鑄鐵鍋。


芋泥蛋糕捲。右邊顯示為逗點未完待續,左邊展現出掌廚者非但沒有記取教訓,還因為不是第一次做而大意,忘記捲之前要劃幾刀。但我熱愛芋泥,即使它過分具有存在感也一樣。

2012-04-06

寒食與鍋


結束了第二次斷食。深深覺得這十天最難受的不是不能吃,而是不能煮。(我大概「入戲」有點深,日前老師在臉書上分享在作家家裡作客的照片,引來一陣驚嘆艷羨;縈繞我心的倒不是也想一飽口福,而是那些菜不知道怎麼煮出來的。)

週末於是在廚房東摸西摸,淨弄些有的沒的。先是削了二顆芒果,熬煮賣相不甚成功的果醬(滋味如何留待來日驗證)。然後是廢物利用,既然每天都消耗一磅以上的檸檬,把榨過汁的檸檬皮片成薄翼,烘乾之後打碎,將來醃肉烤魚或者做糕點,香氣應該都不錯。

這次斷食並不像上次那樣,睡眠時間顯著減少(因此也就沒有如我所幻想的,騰出大把清醒時間做自己的事),不過,偶有神智異常清明的片刻,偶有回憶閃現的段落,也算是一次好的沉澱。本來考慮是否延長為二週,結果週末楓糖用完,連跑二間Trader Joe's都買不到大瓶的,便順勢作罷。

復食伊始下手敗了平價鑄鐵鍋一枚,鍋蓋可翻過來當平底鍋,鍋體鍋蓋兩用。私以為是大躍進。因為在台北總是搬家般個不停,因為在紐約註定不會久留,一直一直以來都很刻意節制添購家當。最極端的例子是從前連DM或破報都不拿,總是站在書店外翻一翻就走。深怕帶不走,埋在底下是居無定所的宿命這惘惘的威脅。

留歐友人有次說,某幾年因為異鄉感很重,反而想買傢私放在身邊,不管怎樣,擁有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沉沉的鍋子就當是打破緊箍咒的練習:帶走沒有那麼難,帶不走也沒那麼大不了啊。

2012-02-27

simple twist

近況

寫信向一串友人報告近況,旋即後悔。但「凡事如果想太多那人生就完全走不下去」,於是便罷了。

收到第一封回覆時,眼淚掉下來。照例讓它要落便落,沒有幻想可以灌溉滋養些什麼,也不去追究來由。

去年冬天我在台北,熟悉的語言、環境,人的狀態卻相對不安穩,心情和物質面都很惶然,連走在大街上都可以撞到路障而跌到仆街,單純地因為走路沒有在看路。(會記得這件事不是因為它蠢,而是中醫師問診時「眉頭一皺,直覺案情並不單純」。)

人們往往假設異鄉生活大不易,遂不知回鄉的尷尬與艱難。

「過去這一年很少說話,很少寫字,沒有和什麼人保持聯絡,可能因為我甚至連「你好嗎?」這樣的問題都答不太上來。」「默默往角落趨近,想辦法讓生活繼續下去。」信寫得這樣灰暗,回應寥落也屬必然。

外勞生活的近日小亂彈是跑去打了耳洞,提醒自己人生之不可逆。要努力活得豐盛。




都市傳說

深夜裡好不容易才等來一輛地鐵,車廂內除了自己只有另外二名乘客,一男一女,女的不知是睡著還是喝醉了,動也不動。車門關又開,經過兩三站,才又有一人上車。列車啟動,新乘客不一會兒換了座位欺身悄聲說:「下一站跟我下車。不要問為甚麼。」

滿頭霧水地下了車,趕忙問「為甚麼?」「你沒發現剛才坐那男人旁邊的女人已經死了嗎?」

在不同場合聽過這故事至少二次,乘客之種族組合略有差異,死者好像都是女性。最近一次聽到,我的反應是:我完全不懷疑深夜的紐約地鐵有可能出現屍體,但是,紐約人有友善到會主動提醒你一起下車嗎?

是以前天在N train月台,有陌生人對我喊「shoes untie」(鞋帶沒綁)時,我很是驚訝。(是因為這是個暖冬嗎?)

我可能開始喜歡這個城市了,理由是:You don't have to fit in. You are in.

2011-09-27

day off

連續上班十二日以來的第一個假日!筆電送修一週後終於返來!

好消息是硬碟無恙;代價是約莫兩週的打工薪水化為烏有;此次筆電之厄發生在決定動筆寫經驗整理的隔天,弦外之音大概是說它不想寫吧……

於是從第五大道水果店走出來之後,雖然還有工作得做,不想立刻回家,搭車去Union Square逛農夫市集。本來是想買羅勒回家補種,但便宜的那攤今天沒出現,不虛此行買了當令的蘋果汁。過去不大允許自己這樣消費(指走在路上花一塊五買飲料),但當售價可以被換算成幾個小時的工資(除了美金乘上匯率的本能反應,還多一道勞動力算式),花錢這件事似乎就比較可被掌握。

繼續往南行,走去第八街的廚具店買麵包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看到很多東西都想買,例如:過篩麵粉的量杯、瑪德蓮烤模、順時針磨鹽巴逆時針磨胡椒的調味罐,還看到孟克名畫《吶喊》造型的製冰盒,考慮再三才沒拿去結帳(明明已立志養生不喝冰飲,居然還是被這種東西迷惑)。

最後一站是Warehouse,每次經過都想進去晃一下,每次進去都有走不出來的危險……前述消費慣習在此完全不適用,因為這裡的葡萄酒真是便宜。

以上是本日的再生產活動。現在該開始生產活動了。

2011-09-05

好工人

不堪米蟲感折磨,一天之內去應徵了兩份part time job,開始了最低工資的外勞生涯。

目前為止還在尚稱有趣的田野觀察期,要記很多一輩子都不會買的東西的價錢(例:spider man cookie,顏色悽豔,一個二塊五,而且每天都有賣出去)。

老闆是一對移民多年的台灣人夫妻,講英文、國語和上海話。客人前腳踏進來(甚至只是從門口晃過去),他們就已經知道老先生的咖啡要糖多還是奶少、小姐的茶要三瓢糖並加套一個紙杯,還不忘噓寒問暖幾句,故有其勤奮及用心之處。

也有其苛扣之處。小本生意,能少給的絕不多附。結帳時若是多裝了一個紙袋、多給了兩張面紙,皆會招致叨念。上工第一天,黃藍紅三種代糖的顏色名稱都還搞不太清楚,這等細節難免增添緊張。

午間偶有其他移民太太來串門子。例:剛從夏威夷渡假回來在頭等艙裡扭了腰的牌搭子,上門打個招呼順道去附近做指甲。某種紐約人的日常生活。

無論如何比待在家裡想空想縫健康,並且稍減燒錢的罪惡感、沒有養家的罪惡感。生活中存在某種義務,就會好好上發條、維持最低限度的運轉。(轉著轉著,就會告訴自己be productive、便也會瞥見之前轉動的痕跡,可能還有些碎屑必須清理。)

土星要到2012年10月才會離開……

2011-08-24

請推薦書單

最近有二句小說對白縈繞於心,一是「我們回不去了」,二是「你能不能從世上得到一個饅頭?」

前者眾所周知,典出《半生緣》。遲到大一共同必修中文課才讀張愛玲的我,《半生緣》讀過兩三次,但一直到今年才覺得,這話最悲哀的地方在於,她還有勇氣說出來。(而我豈不知。)

第二句是《道士下山》的開場,主角在西湖畔捫心自問。恰好也是最近的大哉問。

兩年前出門遠行的時候,假掰只帶了少許中文書,一種是私心喜歡的作者,一種是在書架上擺了很久、早該看而未看的。目的自然是要好好讀英文;如果真的非看中文不可,請好好把存貨消化完畢。結果,任性如我,揪著心翻來覆去的還是張愛玲和郭松棻,大江健三郎仍好端端坐在那裡。

本月得知黃碧雲出了新書,加上P牌全球購物北美運費只要十元,非常想下單。但理智及貪小便宜的習性揮之不去:四公斤以下運費都一樣的話,那當然是買四公斤啊。只是人在此地不知道還會待多久,海運來了、屆時又要海運回去,徒增負擔。

實在是搬家搬到怕了。(可是如果像我這麼會打包拆包,實在沒什麼好怕的?純粹是心理上的抗拒和自我設限。)

衝著這一點,這次就來逆向操作吧,請潛水的(?)各方大德推薦書單,小說為佳,中文創作優先。目前想到的有:

末日酒店
愛的不久時
努力工作
紅燜廚娘
下廚記

以上。

2011-08-12

感傷的理由

在DC不知不覺過了一星期,日出而作,日落不得息,任務單純(或說單調),倒也踏實。吃了有生以來最多的冷凍食物,終於回到家,少不得好好煮食和整頓。如是週末飛逝。

週一,新的一週開始,莫名感傷。說「莫名」有點不負責任,因為我知道它的來由。一開始想說服自己忽略情緒,別被廉價的比較心理影響;其次想,好吧,感傷也不是壞事,證明妳對這個世界並非無感;後來又想,其實感傷是表象,癥結點在於,這件事提醒了我,我沒有和任何人同梯。

事實既已造成,如今也無挽回餘地。感傷誠屬多餘,我只是被提醒了。另一層原因是,出門遠行時並不覺孤單,而現在確實是一個人了。

要習慣。習慣就好。

今天終於又爬起來參加早上七點的免費瑜伽。雖然每次六點五十五分坐在教室地板上都略有睡意和悔意,但把身體撐開是好的,用力呼吸是好的。

本週依然努力看免錢電影:RISE OF THE PLANET OF THE APES、ONE DAY、冬冬的假期、Workingman's Death。答應自己的step outline和scene analyze也要開始做才行。

2011-04-21

春假

今天早晨某松鼠襲擊我的窗戶,使我不得不望見窗外的花樹。

下午烘出一個胡蘿蔔雜糧麵包。網路上流傳已久的紐約時報免揉無核麵包食譜變化版,號稱四歲小兒都會做,不過我亂改配方,實驗到麵包三號才成功。

放假以來在家看了少少電影。一,本系前幾年的畢製集錦,其中有很不錯的紀錄片,及二部學生奧斯卡奪獎的短片——稍有平衡報導的作用,但仍然想,如今是每況愈下還是時運不濟。(為甚麼不是有為者應若是呢?)

二,韓片《非常母親》。這傢伙揉合不同類型電影的才能不容小覷。

三,王家衛的第一部長片《旺角卡門》,音樂用得真灑狗血,但狗血撒得真準。劉德華衝進大排檔的慢動作復仇場面,特寫令人驚艷。張曼玉走上旅館階梯的那場戲,就一顆鏡頭,但節奏非常有趣。

四,荷索配音的短片《塑膠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知道這是荷索的關係,覺得聲音非常有戲。這位吃鞋子名導的3D紀錄片《Cave of Forgotten Dreams》月底將在紐約上映,還蠻想去看的,可是票價是IFC平常的兩倍……。

2011-04-20

白話

自從在瓶蓋上打出一個洞之後,已很久沒有一個人喝酒。直到昨晚把白酒打開。

揮之不去的沉默,明明還存在,卻得假裝自己無動於衷。一面忍辱負重,感到委屈(因為有人踩到我的腳),一面看著對方齜牙咧嘴,聲嘶力竭(因為我也踩在對方的腳上)。

是什麼阻止我們在第一時間說大白話呢?(取而代之的是:你怎麼可能/怎麼可以不知道我的地雷在這裡。)

一直以來都嚮往某種社團式的情誼,幻想能夠互通意見,相濡以沫。但其實,唾液交換是很噁心的,若非泉涸,魚不得已也不會這麼幹。

相望江湖,或相忘江湖,都比現在這樣陷入兩頭落空、自我責難的低潮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