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29

前半段略。母親在隔壁房喚我,問我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她也想知道。我顧著跟大學同學抱怨,想忽視她的聲音,希望再假裝一會兒聽不見,聲音就會真的不見。

小塔走去隔壁房探了一下,過來跟我說,去處理一下比較好噢。只好跟阿塔一起去。

走進房間,小女孩躺在地板上哭泣,而躺在她對面的男人一直說話說個不停。我靠近去拍她的背,跟她說:「沒事了……」

然後睜開眼睛,在清晨六點二十一分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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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是我的魔術字嗎?

2009-08-28

落差

今日參加了另一新生訓練,比較沒用的那個。其實重點只有一個,就是出境的話務必要去國際學生辦公室蓋章,以免回不來。另有書面資料詳細說明校內工讀的流程,還特地註明這不是件絕望的事──就跟純按摩必定不純一樣──可見工讀不是太好找。

吃完免費午餐後落跑。先去學校附近的圖書館分館還片,然後搭陌生公車M60過橋,以為可以到Astoria轉Q18回家。然而小的我不知道Q18站牌長在哪,地圖上也遍尋不著,只好在機場附近趕忙下車,改搭Q33,至少開往地鐵站,可以搭地鐵回家。Q33開到半路,眼尖看到Q66站牌,趕緊拉鈴下車改等Q66,一番折騰總算回到離家最近的地鐵站,步行返家。

回家後寫信給教授──明明上回的新生訓練,就有聽到這傢伙說要大家寄信給他,他會回寄這學期的書單。但一直裝死沒做這件事,今天聽同學提起才終於寫了寥寥數言的客套信。

教授不到十分鐘就回了信。看完片單和書單後,開始緊張起來。

接著想到"panic"這個字。

我其實是既膽小又緊張的人。從小就是。(不然小學打破級任老師茶杯之後不會站在教室門口哭了快一堂課。)

但是我看起來不像。(也許是,我希望自己看起來不像。)

所以多半時候,我給外界的印象都蠻鎮定的。(平靜得近乎沒反應。無漣漪。)

有些人可以任自己看起來慌亂,或神經兮兮地緊張。如果不讓自己落差這麼大(內在緊張焦慮/外在沉著冷靜)的話,會輕鬆一點嗎?(我懷疑,但可以試驗看看。)

又,決心在開學前根治感冒。前天恢復刮手(還是一樣,每刮必起水泡),今天去超市買了生薑熬湯,稱不上可口,但攪了黑糖看起來還挺像樣的。

晚餐做自己發明的泡菜炒飯:

一,備料:絞肉一小撮退冰,加少許米酒、醬油略醃去腥,趁此時間切蒜切蔥打蛋。

二,開火,橄欖油爆香蒜末,依序加入絞肉、泡菜拌炒,炒到絞肉變顏色後,倒入混合蛋液的冷飯(調味鹽巴事先混進蛋液比較均勻),煎到快要有鍋巴的時候再翻面。隨便翻個三下,灑上蔥花即可食用。

Little Dieter Needs to Fly

去年CNEX影展專題放映四部荷索紀錄片,把這部片中譯為《小小迪特想要飛》(Little Dieter Needs to Fly),使我一直誤以為是部兒童片。前天逛圖書館借回、昨晚看完後發覺錯很大。這部片不但跟小孩扯不上關係,和所謂「癡人。說夢」也有些微距離。

雖然只憑破爛聽力聽德國腔英文,不能全懂,但這部紀錄片的形式非常有趣。

受訪者在鏡頭前表演,通常是紀錄片工作者不喜歡拍到的事情;即使某些情境需要回憶重述,多半也希望受訪者活靈活現,演技自然愈好。

面對很愛演的受訪人物,庫斯托力卡在《足球日記》採取的方式是把自己拍入鏡,一路用旁白講自己的觀點,其他讓傳奇人物馬拉度納演個夠;吃鞋子荷索選擇了另一種。

《小小迪特想要飛》除了少量荷索旁白,從頭到尾都是迪特在講話,主要軸線則是安排迪特回到事件現場。

劇情簡介是這麼說的:迪特在戰火紛飛的德國長大,年幼時便立志要當飛行員。為了實現夢想,他移居美國並加入空軍,卻被分配到削馬鈴薯皮的工作。大學畢業後加入海軍,終於被指派為飛官,在一次任務中,他被敵軍擊落並俘虜。導演荷索與迪特回到泰寮邊境,透過迪特的描述,重建當時大膽而恐怖的逃亡經歷。

荷索做了一件一般人不會做的事。他的劇組不但和主人翁回到現場,並且依照迪特的描述,雇了幾個當地年輕人當臨演,重建當年被俘虜及逃亡的過程。對我來說重點不在於「大膽而恐怖的逃亡經歷」是什麼,而是,觀眾會在畫面上看到戴著手銬的迪特對鏡頭訴說墜機後的遭遇,同時也看到幾個多半聽不懂迪特在講啥的年輕越共持槍站在畫面裡。

荷索的刻意安排和迪特的流利敘述始終並置。

攝影也厲害,有幾場拍得比越戰電影還專業。例如押解人犯疾走雨林小徑。還有一場,鏡頭從迪特摟著臨演的肩膀,解釋作勢跺手指只是在話當年,橫攀到蹲在角落生火的另一年輕人,停了一會兒,裊裊炊煙。

一直到最後,迪特坐下來跟當年救了他的直昇機駕駛敘舊(這裡的場景設計也有趣,前景放了一隻烤雞熱騰騰冒煙,呼應開場迪特介紹廚房環境時說再也不要挨餓),我都還在想,這件事到底想幹嘛?回憶過去的痛苦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把人擺回惡夢中的種種場景,鉅細靡遺地如數家珍,與其說殘忍,不如說直接──自覺或不自覺,受苦的人的確會做這件事。

荷索後來把這個故事拍成了電影《搶救黎明》(Rescue Down),改天應該找來看看。荷索的紀錄片值得一觀。

2009-08-24

流水

上週參加了新生訓練,見到大部分的同學/忘掉大部分的名字。隔天赴學校選課。本來很掙扎要不要紀錄片寫作和劇情片寫作都選,後來因為選課單只有五列空白,而第一學期必修五門課十五學分,就很乾脆地省下三學分。

申請時就覺得本校的E化程度極低,唯一不提供線上申請的學校,每個步驟每份文件都要列印紙本郵寄。選課亦然。在系辦寫完選課單給系主任簽名後,要拿到行政大樓學院辦公室人工key in,再到另一棟建築物的窗口排隊列印帳單。繳完學費才能領學生證。據聞本校學生證可免費參觀好些博物館(包括MOMA),所以目前為止一個博物館都沒去。

上週並且重新油漆了浴室和廚房。學到新單字:semi-gloss,介於會反光跟不反光之間的漆種,類似台灣的乳膠漆。打掃櫥櫃時發現不少鼠輩遺跡,眉頭不自覺揪緊,室友說房東月前才請人來除過蟲,倘好好維持環境衛生,鼠患當不致再起。我有預感這會是將來是否另覓住處的關鍵。雖然此地月租不到四百美金的房子就像老天爺送的禮物一般。

當初面試時室友強調現任房客們很愛乾淨,希望住進來的人亦如是。住了兩週的感想是,咳,如果這種程度能宣稱「愛乾淨」的話,我家小孩宜直接保送「澄清自己沒有潔癖」的等級。因而遵循現有的生活公約和清潔標準不難,舉手之勞而已。

兩枚室友皆台灣女生,年齡皆小我六、七歲,一枚是主修中提琴的音樂學院學生,常在房中看韓劇和日劇,另一枚當初貸款來唸數位媒體,現在上班還錢中。初來乍到,對室友最深刻的印象是,鞋櫃好華麗,從外表一點都看不出她們的主人什麼時候會穿上這麼華麗的鞋子。但我對鞋的辨識力也很低就是了,也許少見多怪。

終於讀完《八百萬種死法》英文平裝版,夾在裡面的書籤是2007夏天去馬來西亞拍片的登機證。倒也不是真的擱置那麼久,前十章讀了有三遍以上吧,後繼無力,拜三十分鐘起跳的地鐵通勤時間所賜,這次總算讀完了。

腦中有這座城市的輪廓後,對書中uptown, downtown這種動詞比較能想像。馬修史卡德深夜離開酒吧,被不良少年偷襲的暗巷,就在本校往地鐵站的路上;他為了尋找被警察盤問時英文突然變得很差,之後又鬧病假搞失蹤的旅館櫃台值班南美人,特地乘地鐵前去的荒涼皇后區,不是別處,正是我現在住的木邊區。

除此之外,播放各種白色噪音(WNYC, podcasts),強迫自己看Daily Show。但老實說並不覺得英文有什麼進步。

習慣是應該的。挑戰還沒開始。

最後貼一下新菜色。(我想我的座標很快就會從果味山的小湯匙移動到窮留學生懶人食譜了。)賃居台北七年,我很神奇地從來沒滷過肉。上星期吃膩咖哩,弄了一鍋滷肉加滷蛋,滷蛋有成功頗得意。畢竟可以一口氣煮一大鍋的東西不多。


左邊是今日早餐,焗烤鮪魚馬鈴薯。馬鈴薯切薄片撒鹽、胡椒,舖盤烤二十分鐘便是(華氏四百度左右)。初步覺得,買菜錢控制在每月百元以下是可能的,要吃綠色蔬菜得花點心思就是了。

2009-08-21

連根拔起


總想像離開是把自己連根拔起。出發前有朋友問:出國唸書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我揣想著,大概是去一個新的場景演一個新的角色吧,宅在深閨人未識,所以可以創造一個不一樣的角色,講不一樣的台詞,嘗試不一樣的性格設定。

結果不大像,剛剛拔起來的根鬚上,還附著很多新鮮的泥土,養分還足以讓生活維持原本的調子,暫時還不急著大張旗鼓地行光合作用。何況還有網路,維管束一般,瀏覽器書籤、RSS reader、MSN聯絡人、批踢踢看版……,脈絡都還連著,吞吐遠方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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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拉克颱風肆虐台灣的那幾天,剛安頓好住處,處於每轉兩個彎/每搭兩次車,必有一次轉錯或搭錯的迷途階段。上網看八卦版鄉民們的災情報導和推文,幾次想掉眼淚。

某日早晨在地鐵站入口拿到免費報紙,頭版照片是台東的金帥飯店瀕臨倒塌。我心想,我住過金帥大飯店呢。這間被滔滔洪水沖走的老旅館,是大二升三暑假,沿海機車大逃亡的一站。旅費是《七月天》的副導在六月天找我去當了三天的兒童戲劇節目製作助理換來的。(那時候已經理成光頭了嗎?竟有點想不起來了。)

那也許是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最接近壯遊的一次,但幾乎只是逃命似的,一直騎,一直騎。每天從早上七八點騎到下午四五點至少,於是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台東。在文化中心參觀南島文化節,看了展覽、聽了半場演講、逛了攤位,晚上還去看南島眾民族表演。坐我隔壁的女生跟我一樣一個人來晚會,所以就搭訕起來。是個成大歷史所的研究生,暑假來這裡做成功鎮史,寄住在學長(很可能也是男友)家,知道我從台北來而且今晚還沒有落腳處,主動說待會散場可幫我問學長。然而學長語帶保留:教師會館一個晚上800塊會太貴嗎?已經夠便宜了吧?

於是匆匆告辭南下。騎往知本的路上,Call機響了好幾回,那個女生在我Call機留言,說這麼晚了,可折返去住學長家。

但我已來到燈火通明的知本,到處都是旅店。先是不知所措,後來看到一家金碧輝煌的飯店招牌寫380就跑進去問。櫃台說380是會員價,實際上打完折也至少要1380之類的。看我一臉沒錢相,又接著說,妳去問問下面的金帥吧。

就這樣跟老闆交換了台詞。人還不錯的老闆,開價700好像,被我殺價100,理由是現在都這麼晚了,一個女生到處找旅館危險。「阮的房間足清氣ㄟ喔,雖然卡舊一寡仔,但是每間攏有溫泉喔。」給了我一間蜜月套房。

夜裡,我就趴在蜜月套房的圓形床上寫小本子。寫些什麼也忘記了,那個年紀的我有一種死心塌地的質地,關係毀壞的痛苦,即使是逃亡的速度也甩不掉。我甚至還自責了很多年。

隔天離開知本,還是一直騎,在初鹿山上摔了一跤,在旭海公路摔了另一跤,種下左腳痛的遠因。所幸一路有電線桿耶穌和阿彌陀佛保佑。實在騎得累極了,就先閉起一隻眼睛睡一下,騎個幾公里再換另一隻眼睛睡。一隻眼睛的風景,不回頭也不停留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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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個沒有「化石」的地方。東西是新的,遠的,暫時的;關係也多半是新的,遠的,暫時的。可能因為這樣,偶爾想起已經變成化石的各種人際關係裡的傷痛,特別容易難過。但已經是化石了,我能夠做什麼呢?

至少不生產新的化石(或者說結石吧)。歷史和生活痕跡會沉積,但坑坑疤疤可以盡量避免。

要在這裡長出新的葉子。

2009-08-14

UKULELE



來到新城市之後,過著「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的生活(等買到南市有了長鞭後再開始鞭策自己)。中日韓超市逛完一遍,最懷念的是台北的三十九元商店。而此地最為可觀的是進口啤酒,Whole Foods的冰櫃不只品牌繽紛,並按照黑啤酒、淡啤酒……等分類整齊,買醉相當便利。可惜售價跟Trader Joe's的House Wine不相上下;換個角度,也可說葡萄酒十分便宜。

柴米油鹽之外,就是迷路、湊熱鬧等觀光客份內事。



繼上週末排隊聽兩百支電吉他交響樂不果,今日鍥而不捨,再度前往Lincoln center參加免錢音樂會。第一小時是中東弦樂+薩克斯風+大提琴+非洲鼓大雜燴,氣氛相當熱絡,聽完時鄰座女子已喝完三杯,把腳上的鮮黃色高跟鞋拔下來換成夾腳拖鞋,說要趁中場休息時間去抽煙,託我幫她看著手提袋。

第二小時的演出者是來自夏威夷的UKULELE青年。(讀國中時就因為優客李林認識UKULELE這個字,但這樂器聽起來什麼樣子,完全陌生。)四絃琴的聲音比吉他高亢,演奏者激動起來的時候身體會前傾,脖子伸得老長,但感覺是與音樂融合為一體的好孩子,網站上有他的專輯試聽

後面的老太太聽到後來也忍不住用手輕拍塑膠袋打拍子。而鄰座女子,一身大麻味地回座。

八時許,音樂聽飽,看人看夠,為了不花錢在外吃一餐,放棄第三段演出,趕搭一小時地鐵回家煮飯。以上。

2009-08-07

不熟悉

不熟悉的環境與不熟悉的相機,努力想拉近距離的我。



落腳處


新居的窗戶Ⅱ,租屋史上第二間窗戶外頭有樹的房間。


午後七點的陽光,灑在我租來的便宜房間上。(不是詐騙,勿念,以C/P值來說,房間相當不錯,但浴室有點災難。家具和電氣用品幾乎都是現成的,把生活推上軌道不難。)


家門口。姑且稱為木邊社區。走路三分鐘有廿四小時營業的超市,散步八分鐘到地鐵站。


疑似是我們從小扔到大的黏人鬼針草,沒看過花這麼小的,改叫小花咸豐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