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訪客,不好說滿目瘡痍,但總是百廢待舉。去學校借完機器,回到家已午後兩點,奇怪竟不覺得餓,待在房間發呆一陣,搬出吸塵器打掃客廳,然後收拾廚房。
冰箱沒喝完的紅酒決定拿來燉牛肉,冷鋒壓境,是時候煮一鍋好湯,拿出香菇木耳先泡著,再度出門買菜去。
剛來的時候聽室友們抱怨此地的肉類臭不可聞,我大概味覺遲鈍,並不嫌棄。通常買中國城超市的小雞腿,一磅$0.79-0.99,請師傅砍兩或三節,去腥後做三杯或紅燒。週末大雞腿特價,見獵心喜要了兩隻,開口請師傅切卻被拒絕了:「今天不砍,明天不砍,這三天都不砍,禮拜一來再砍吧。」原來一特價服務就縮水了。
只好拎著兩根大雞腿回家。自己砍是絕無希望的,那就蒸了來做蔥拌雞絲吧。
用電鍋煮飯的時候順便把雞腿蒸熟,趁熱剝下,撕成細長條;撒點鹽巴,和切好的蔥白蔥綠薑絲攪和一番即成。
這是一道會讓我想起我娘的便當菜(此物適合帶便當,因香氣好,且蒸了也不改顏色)。我娘出嫁前不曾進廚房,結婚後才一步步跟從小包辦全家人伙食的我父學做羹湯。最得意的似乎是從此洞悉用瓦斯爐煮飯的密訣(可能是新婚時買不起電鍋所以難忘),拿手菜不能說沒有,但實用性才是最高指導原則。
只有某些料理出現在餐桌上的時候,會強烈感覺到我娘在尋找她記憶中的味道。而我印象更深刻的是過程。
例如有一種湯,用曬乾的匏仔當繩子,把酸菜、肚片、瘦肉、香菇等材料緊緊繫在一起,一小捆一小捆放進高湯去煮。還住舊家時,夏天會在二樓陽台曬上這些匏仔繩,乾燥後仔細綑好收進冰箱,一年難得吃上幾次。這道湯除了外婆家和我家,我從來沒在外面餐館看過。
又例如花生湯,我娘從前會為了省幾十塊錢的價差,買較便宜的帶皮花生回來浸水,再花上半天時間去皮。手工零食的時代,綠豆湯酸梅湯這些都屬家常粗飽,但花生湯非得出動快鍋燜上一整夜,隔天起床才有熱騰騰的甜湯當早點。
剝雞腿肉也是這系列記憶之一。太燙了,得一邊撕一邊吹涼手指頭,但既然沾手了就得趕快,涼了以後雞油結凍就更不好下手了。
三把特價一元的蔥放太久,富含葉綠素的蔥尾枯掉不少,我刀工又憋腳,做得不大到位。所幸這道菜滋味夠簡單,賣相不美一樣輕易嗑掉一碗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