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1-29

尾牙

雖然老闆娘一再耳提面命要我幫忙招呼,身為社交低等動物的我,尾牙時還是找不出話和鄰座喇勒。勉強起了一個關於C的話題,心想在座諸公大多是識得C的,也許能幫忙書的宣傳。結果,話一脫口,眾人紛紛表示:「我到現在都還覺得這不是真的,總覺得記者發表會的時候C就會忽然冒出來……」「C就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啊,搞不好他正藏在菲律賓的某個角落……」「據說連C的妻子也不相信不是嗎?遺體至今仍未尋獲呀……」

然後話題便引到其他地方去了。

初聽到這樣的說法,多少還可能覺得有趣,畢竟說話的人是基於對C的某種瞭解,並且不願意放棄C仍然存在的機率。聽多聽久了,不免覺得,這種說法真是好屏障,似乎輕描淡寫地說一句「不相信」或「他就是會這樣幹的人」,便光明正大地不必去思考:像C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會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沒有收到我轉寄信的朋友,推薦你花時間閱讀這篇文章

2005-01-25

眼鏡

原來膠框眼鏡的主人是另一名喝醉的女子,我的眼睛則輾轉被主辦單位領走了(咖啡店交接不實誤我良多)。知道它還存在在世間,就很安慰了。
目鏡

2005-01-24

我能否相信自己

因為覺得要建立人脈,出席了社交場合。因為不擅社交,吃完了甜點便四處張望,看來看去沒事,坐著喝酒。喝著喝著,友人A跑到我們這桌來;喝著喝著,認識了幾個新朋友;喝著喝著,又來了兩位半生不熟的朋友。

對的,按這種喝法喝到後來自然人事不省。據友人描述,散會前的情況是:大家都在鼓勵我。所以這下大家都知道我要拍什麼東西,我抽身不能了。

強烈懷疑自己喝酒醉的時候摔了一大跤,導致手肘皮薄、膝蓋有淤青。去年秋天新配的無框眼鏡不見了,大衣口袋裡冒出一副別人的膠框眼鏡。我的眼鏡是否也躺在某人的口袋裡?

殘留的酒精讓人頭腦昏沉,進了工作室打電話都還語倫無次。友人A曾形容我和Y同學:兩人都是螺絲鎖緊緊的人,只是一個會在家把全部螺絲一一就定位才出門見人(我),一個會一邊走路一邊上螺絲,一面撿掉在地上的螺帽,一面為自己的行為不住道歉(Y)。漸漸鬆開關節是好事,但繼續喝下去,恐怕不止螺絲洞鏽蝕,還會懊惱度餘生。我決定像戒咖啡一樣地戒酒。

2005-01-23

新年參拜

第十七首,中。李斯遺藥殺韓非(上網查典故後,覺得李斯「遣藥」殺韓非可能也對)。

莫聽閑言與是非,晨昏只好念阿彌;
若將妄語為真實,畫餅如何療得肌。

解:心中不定枉費看經只是畫餅充飢之象凡事虛少實

2005-01-18

傾城之戀

縮在被窩裡不想花太多腦筋,三揀四選,伍迪艾倫仍然挑片,決定放同學帶來的傾城之戀VCD。開演不過十分鐘就讓人唉聲連連,耐著性子看下去,除了複習小說對白,似乎也別無收穫。國語配音使得已經不精彩的表演更加失真;精闢的小說對白彷彿成原罪,默課文似的非講出來不可,造就本片的話劇性格。

然後是選角大失敗。不敢相信白流蘇獃成這個樣子!繆騫人並無善於低頭的氣質,面對著這樣木頭的女主角,周潤發再怎麼年輕貌美,使壞也使不出來。

雖然事前已有心理準備,還是意外,許鞍華被原著綁得這麼厲害。另一項觀察是,片中經常用zoom,尤其拉遠,不知是否當時電影的「慣用語」?推軌也有,不算多,而且不太感覺得出背景壓縮。看得出有幾個場面是希望拍得有場面的,例如香港飯店、淺水灣等,但以現在眼光觀之,還是——沒什麼場面。

白、范二人在石牆前講「也許我會對你有一點真心,妳會對我有一點真心」那段,石頭牆大概是棚內搭的,頗損小說美感,而且月亮竟有兩枚,大穿幫。

***
嚴格說來,許鞍華的電影我只看過《女人四十》、《千言萬語》。覺得她的片子縱使不如想像中好看,但確是很有戲的。

去年底報載李麗珍要來臺灣拍片,第一個浮現的印象就是《千言萬語》。女孩和男人同車,欲抽煙,伸手到男人褲袋摸打火機,點燃;男人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若無其事地說「我要結婚了」;女孩打開行駛中的車門滾落地面。鏡頭、台詞皆很簡單,已把兩人關係講得很清楚。小康陪女孩去深圳做人工流產,門外搶掃把的那場戲也很有趣。大概是少數幾次小康出現在非蔡明亮電影裡,不顯突兀的。

2005-01-16

特寫病

去年底拍回來的東西已經剪了二分之一;片長預計30分鐘,我用13分鐘就講完了一半的作品。

剪接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沒有那麼樂在其中,體認到動力還是重要的。因為不覺得有什麼好說,反映在剪接上就是,迅速交代應有的內容,盡量做到起承轉合,沒有廢話,但也沒有好奇心。

導演看過片段後不置可否,只說交片交得過,但片子可能不會精彩,要我依照這樣的節奏往下。我倒是愈剪愈沒把握,甚至因為怕悶,一個鏡頭不敢出現超過10秒鐘。

這篇本來是看過所有拍攝帶後就要寫的檢討,拖到現在。以往拍攝的距離問題,這次矯枉過正,變成不知為何而特寫。又因為焦慮自己構圖抓得不好,拍很多短鏡頭,特寫太多,就忘了可以移鏡。→→其實這次的現場,多數時間是重複的動作和事件,比較好的策略是當下就要想分鏡;不只是多換幾個角度拍,而且是想好「剪得過」的分鏡。

最後沒派上用場的發條攝影機
裝片構造圖
  • 關閉弧形片門,片孔朝下,依指示方向,穿入縫隙;
  • 按快門(為節省底片,拍攝速度記得調成每秒8格);
  • 底片跑出來之後,拉起中央的兩根釘子,可以調整底片和片門間的距離;
  • 調好之後,關閉右上角的開關(圖上忘了標出來),確保底片有被壓緊;
  • 把伸出來的這頭底片固定在空片匣上,關閉。

上述步驟都必須在暗袋中完成。很遺憾,本人只有明裝成功過二次,暗裝皆失敗,雖然底片都有朝它該去的地方去,但大概最後的步驟拉扯不當,造成片基扭曲,試跑的時候總聽到可怕的喀啦喀啦聲。有待努力。

到天涯的盡頭蓋房子

與自然和解的造屋假期
汗得學社

2005-01-15

旅行和夢

台北地區氣溫9~13度,降雨機率0%;暖風機的有效距離只有30公分,棉被長7尺寬6尺,我的活動範圍於是瑟縮在一疊榻榻米上。除了去廚房熱湯、焗通心粉,一直在這裡曲手盤腿上網。

頹廢的週末,腰酸背痛有之,第二椎的問題亦困擾著我。在夢中,甚至被巨大的蜻蜓攻擊頸部(生長在侏儸紀或白堊紀的那種巨大蜻蜓),這個希區考克式的場面讓我在清晨6:58分毫無睡意地醒來(是因為我們去北美館拍了那壓克力蜻蜓嗎……)。

夢境多少反映一個人的生活處境(我不知如何解釋最近的夢不是被追殺就是遭受攻擊)。依稀記得大學聯考前做過的夢:一個人在冰天雪地裡沿著峭壁爬行不懈,四周白茫茫,很冷,但我仍然把握僅存的知覺爬啊爬的,沒想過要停下來或跳下去。早上醒來發覺是半夜踢掉棉被,才在睡夢裡創造了天寒地凍的場景。自我解釋是:與考試對抗之際,展現出強烈的求生意志,很好。

現在,意志不再,專注也沒有。為避免再度落枕或再度惡夢,應該設法把第二椎的問題解決,但看醫生實在太花時間:來回車程四十分鐘,就算有預約,問診得等半小時,推拿又至少等半小時。很難心情愉快。

***

學姐說,身邊的人都懷抱著遠方的夢,以為到了遠方就可以改變一成不變的無趣人生,但心底無法改變的話,其實到哪裡仍是咫尺天涯……

我其實不期待遠方,每一處的生活的總和都是一樣的。但是,遠行也許對我有益。

上一次比較認真的旅行是1999年的暑假,騎機車繞行島嶼一圈。在南澳海邊遇見的那輛廢車,到我前年去勘景的時候都還在;當時沒去成的澳花大山洞,後來在那邊拍了四天,算是完成宿願。回憶起來,大半年的拍片工作就像一次長途旅行。不只是地理上的全省走透透,而且是時空上的欲於窮鄉僻壤重現小說場景之不可得,然後是個人心境上的轉換,對照劇中人事物和當下的自己,游移。

曾經在拉丁美洲背包旅行一整年的YT,現在在紐西蘭的有機農場以工作換取食宿。總覺得YT的旅行是很好的提示,一則提示關於「流浪」的夢想也許不是想像中昂貴,二則提示有機勞動換食宿的途徑,這應該會有效減少我「出去玩」的罪惡感。

記下備忘:WWOOF日本的WWOOF

2005-01-12

東城故事

馬利亞常常說,當你清醒,你就不愛這個世界,也不愛什麼人,什麼事物。一個人很容易醉一下,但一個人總要醒的。

前幾天整理記事本的時候掉出來的紙片。現在想起來這不算西西寫得好的小說,但對高中時候被同學形容為「異鄉人」的我來說,這段話(以及某種與世界無關的態度),確實具有某種影響和意義,到今天都還背得記得。

2005-01-09

功課

2005-01-07

漫長的工作會議。不覺得無趣,但有點跟不上討論的脈絡。會後主動找coherence討論紀錄片如何進行,也許是這個團體的慣性,也許是別的原因,她還是很在意動力,而交代動力或動機,照例讓我啞口無言。

有很多功課要做,但觸及的部位不同。

我想到的都是故事如何說得清楚,怎樣弄得好看:找歷史影片,整理過去拍的帶子,更仔細想影像表現手法,剪樣帶等。對coherence來說,在技術層次之前,更應該釐清我的關心何在,我和這部片子(及受訪者)的關係是什麼。

這提醒了我:我可能太想依賴組織的力量拍攝,不知不覺逃掉得和人互動的責任。這樣一想,除了場記勞役外,功課又更多了。可以先做的是書寫動機;不可避免地必須回顧游牧生活。唉。

2005-01-08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因為同時使用暖風機和NB,房間的某一條電源跳電,插座發出異常的高溫。明明上週的寒流也是一邊正對著暖風一邊縮在被窩上網度過的,發燙的插座還是讓人覺得恐怖。果然是線路腐朽的木頭房子,趕緊將該電線上所有的電器解除,祈禱降溫。轉念又想,把這些電器插到其他插座上,豈不是更增加電力超載的可能?

於是決定盡快修復插座。中午睡眼惺忪打開開關觀察構造,電路由開關控制,控制開關的金屬片不知何故掉落,裝不回去,因此線路呈現中斷狀態。決定放棄開關,直接連接線路兩端,去儲藏室剪了一段廢電線,去掉塑膠外衣,黏到螺絲上,鎖死。

這一切都在無法切斷總電源的情況下以螺絲起子執行。修好以後,覺得自己真是天才。

我有兩個從不下廚的朋友,到了異鄉以後,開始自煮自食,雖然對他們來說蕃茄炒蛋屬於複雜的料理,電子鍋外鍋不能放水這件事要詳讀說明書才知道,但吃過自己動手做的食物後,咸以為自己是烹飪天才。我想是因為,生活中的需求多數皆可付費代勞,我們不太有機會享受日常生活的成就感吧。

這篇好像是篇廢話。只是很高興我把插座修好了。

(打字的時候,聽見屋頂上有點沉重的腳步聲。如果不是經常走過圍牆的花貓,應該會是媲美忍者龜師傅那麼大隻的老鼠。)

2005-01-07

近況數則

1.發現自閉症的面壁話出現在google的搜尋結果上,因此書寫動機大減。貼文之前都會想兩下。

2.先後來自勞工社的兩名學姐對勞工保險抱持不同的意見。學姐A說,參加勞保沒用,勞保基金早就護盤賠光光啦,等我們老了絕對拿不到低。學姐B說,趁年輕有工作時加保,退休後怎麼說都有一筆錢,勞工保險牽連者眾,可以說倒就倒的嗎?如果真的倒閉,老了以後一起去勞委會丟雞蛋抗議吧。

不知是焦慮或丟雞蛋的邀請最後說動了我。決定在新的一年投靠某工會,開始儲蓄勞保年資。我還是憂慮我的老年生活,不過這不代表一定得放棄現在的生活方式,改行成為科層官僚的一份子,或努力發揮賺錢的本領。其實我懷疑我有沒有賺錢的本領,只是想依照我相信的過生活。

3.除了爬樓梯加強心肺功能外,我的新年應該要有更積極的目標,也就是樣帶。樣帶奠基於兩件事:整理過去的拍攝素材,以及拍攝。對一個每天上班面對螢幕十小時的人來說,下班回家要接上電視勤奮做場記,很難。也許每個星期固定去協會報到會是解決辦法?要來認真規劃,設法在四月底完成樣帶。

2005-01-03

病房印象

當我還在港都碼頭扛著攝影機像隻蒼蠅一樣,繞著所謂「藝術家」團團轉的時候,爸爸住進了台北R醫院唯一一間骨科健保房。拜全民健保所賜,R醫院新建的病房大樓,雙人病房和單人房佔絕大多數,雙人房的每日自付額高達新台幣一千五百元。

第一次去探病,明顯感覺氣氛和「門庭若市」的市立醫院不同。不知是否因為規矩多,顯得安靜。隔壁病床老伯伯扯動床沿的聲音格外刺耳。老爸大概是被吵到不能睡,有些不耐,直說護士應該再綁緊一點,免得半夜鬆掉。娘倒是笑笑的,一邊「做壞人」把布條縛緊,一邊叮嚀伯伯不可以扯掉點滴。娘說,伯伯已經九十二歲,住在安養院,安養院人力有限,前兩天有社會福利機構捐助才有看護,這兩天沒有就沒有了,問我有沒有認識社會福利機構?

老伯伯還可以說話,但拒絕說話。如同他不願意接受尿袋的安排,奮力掙扎。「他比你外公有精神多了」。想到外公住進安養院至今,我沒去探望過他一次(唯一一次踏進安養院,是為了外勞休閒生活的訪問);然而自私地說,如果要關照這麼事情,就更不可能有自己的時間了。

***

第二次再去,發覺病房氣氛不同的原因可能是電視。少了電視,少了聲響,陪病及探病者遂多了生產對話的義務。好處是病房互動也趨於熱絡,眾人的病徵、病況、病史,連對面的法律系畢業生因為持續進出醫院兩年而面臨分手危機都會知道。

伯伯出院後,轉來一位九月份才代表學校去日本比賽的棒球小弟,上個月發現骨癌。裡面床位的年輕人則是騎機車上陽明山跨年,不幸摔傷。囚禁在病房裡的青春,並不會讓人覺得有朝氣些。棒球小弟確實生著一張很會打棒球的臉啊。

***

開始想可以帶點什麼閱讀材料給父母。首先想到稗官野史,「柏楊版資治通鑑」,「毛澤東醫生回憶錄」之類的。我母的「杜月笙傳」已經看了N年,現在那種字級大小也不適合他們再繼續看。佛書,沒興趣;醫療保健書籍,不知如何挑選?需要時間鑽研,萬一品質不好,徒增大家的困擾。於是回頭想文學書。有什麼是能打發時間,字體夠大,又能引起他們閱讀興趣的呢?

最後勉強想到「橘子紅了」,雖然是個不健康的故事,但有改編連續劇播出在先,應該比較能引起動機。(想到此,很高興我是一名讀者。不管怎麼樣都還有書。讀不出意境,故事亦足矣。)

還沒有時間去書店,只好先帶食物。白目地買了麻油雞湯,吃到整個護理站的人都知道我們在角落「圍爐」。

***

希望不是醫院的關係。整整一週前就被醫師診斷出感冒脈象並且開始服藥的我,今天仍然鼻塞了。

冬之夜,嗜睡如歸

新年的第一天,接連做了很多怪夢。張愛玲的姑姑語錄說:「冬之夜,視睡如歸。」寒流天鑽進被窩的我倒像是包袱款款離家出走,滾得愈遠愈好。

先是夢見脫逃。穿越兩個部落的防守(編劇能力太差,全是趁站睄的人小解之際遁走),沿途望遠鏡頭的狙擊,逃到山下,逃亡途中一直在想:逃到哪裡比較有故事發生?結果逃到學校。

校園裡正在準備盛大的表演活動,於是趁亂跑進禮堂,準備告解。神職人員正要受理的時候,隔壁有人跑進來插隊,打斷了逃離部落的我其實不諳此間語言的情節。後來不知何故唱起詩歌,來自不同時空的我居然可以跟著哼。背後必有一段故事。

第二個夢還是逃跑。上班遲到,擠捷運,眼見時間逼近,而且太擠了,決定棄手扶梯改搭電梯。不料開門出來一看,並非→→新埔←←昆陽,而是一層興建中的捷運,月台上標示著「莫琳」和其他沙漠地名。初以為按錯樓層,轉念一想不妙,想跑回電梯,已被旁邊的人發現我是另一個世界的族類,於是遭到圍捕。

正月初一就逃啊逃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