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24

活力早餐的假象

早餐看起來多麼有活力。事情的真相卻是,我睡不著,強迫自己看書也沒用,淚水阻斷睡眠,但明明什麼屁也沒發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生病。
焗烤鮪魚蕃茄通心粉

通心粉:45元/包(我買貴了,全聯社有39元的牌子)。已經煮三次x兩餐,應該還可以煮一餐。
蕃茄:媽媽給的,免費;洋蔥半顆:5元
紅醬、鮪魚:前天煮義大利麵剩的;玉米粒:上禮拜煮湯刻意留的
乳酪絲:特價品,79元/300g. 偷工減料估計可焗10次。

難眠的理由

我害怕現在這樣的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

2004-11-23

廢墟不復記憶

很久沒走進華山。今天和老闆到烏梅酒廠拍佈展。下車後走不到十公尺就覺得:這地方的廢墟氣質真是消失殆盡。新鋪的草皮,整齊的圍牆,毫無氣味的藝文咖啡廳。這樣就一點也不好玩了。板橋酒廠、華山、松菸,廢墟毒瘤要不拆除,要不就得成為城市版圖可消費的一部份。心中不禁懷疑現在這樣搞和蓋大樓有何差異?

老闆直覺:「你多久沒到華山了?」是很久沒錯,變成現在這樣,也沒有動力再踏進來了。

第一次到華山是因為拍劇場演出。後來和某人勘景時來過,自己背單眼相機來過。對這個地方有感情,大概是因為學攝影學照相都在這裡張開眼睛。


來自金六結的質疑

身在新兵訓練中心的弟弟很聽話地以華康少女字寫信給我。

「姊姊,你在做什麼?當別人問起我的家人、兄弟姊妹在從事什麼?或是填家屬資料時,我通常不會回答,讓我不禁質疑:我們是家人嗎?」

第一個問題,可能和暑假的拍片經驗有關。該劇組有幾名工作人員曾和我共事或有一兩面之緣,弟弟身份暴露之後理所當然問起我的下落。——沒什麼好說的,我還沒改行,又不想為五斗米而忍受連續劇。「我在拍紀錄片。」這句話愈講愈心虛,沒有作品,好像沒法證明自己的確存在。

第二個問題,我倒想反問,弟弟你對家人的想像又是什麼?

小時候我對於如何填寫家長職業欄也有著深深的疑惑。我父的職業型態不在我們的認識裡,我覺得那是因為工人文化在整個社會的缺席。小學三年級國語課本連著三課上我的爸爸是農夫、是漁夫、是軍人,「天這麼黑,風這麼大,爸爸捕魚去……」小學生琅琅上口,但奇怪工人這麼普遍廣大的階級,沒有被教科書介紹過。勞動階級之中,到固定公司工廠上班的很容易理解,開計程車提供服務的也不難解釋,但是對於父親工作之地點換來換去,從來不知老闆是誰,我也和弟弟一樣,每每語塞「不會回答」。

要到很後來我才知道什麼叫承攬關係。A工程建設完畢就到B工地報到,C工頭最近在三重埔欠人手或D朋友打電話來邀約,自然就移動到下一地點,無固定工作場所或雇主可言。雖然國小校園裡就有建設新大樓的工地,國中教室還會聽到旁邊工地傳來廣播聲:「阿不拉!阿不拉!等一下再拿兩個便當上來。」據此可以生動想像保麗龍盒控肉便當、塑膠袋熱湯、維大力擺在一起的畫面。工地生活,明明和人群這麼近,認知上卻非常遙遠。

妙的是如今我的工作型態和包案工人相去不遠,皆屬於無一定雇主的by case範疇。只是我做的這一組,通常沒有工頭,工作內容偏又容易得罪製片(包商),謀工作,難難難。

查理布朗弟弟的畢業照

2004-11-22

自我感覺不良

2004-11-14

初次田野。萬分猶豫地跟著去中正廟找民眾「試溫度」。我好像沒有想像中語塞,面對陌生人至少可以扯三分鐘,但是,講不下去的時候,還是不知如何化解場面尷尬。

觀察同伴的談話,她的策略比較是喚起對方的公民責任,問:你對什麼事情有感覺?你可以做什麼、你想怎麼做?

回來團體後很匆忙地交換意見(深深覺得我沒辦法像那些老師們那麼樂)。主持人建議,碰到政治冷感的人,也許不一定那麼快要求他有所行動,可以多談談冷漠麻痺痛苦種種。——可是對我來說,既是漠然就是連講都不想講了,巴不得避開這個話題,一點也沒有興趣談下去,實在沒有什麼好交換的。

從一開始的內部討論,到後來的學習論壇,「今年」或「三一九」這個時間點似乎一直是重要的背景因素:「今年的政治情勢」讓人更加鬱卒,「三一九之後的政治情勢」令人愈發苦悶……。而我感覺不出此時間點前後的重大差別。

2004-11-21

約好上午十一點討論活動分工。緊接著下午一點的例行論壇。

論壇進行到三分之二時,插入一個案例報告,案主在現場看起來很平靜,但據FP的描述,她的憤怒曾經在辦公室爆發出一種誰也接不住的復仇能量,這次案例會出現在論壇,看來也是夾在選舉和組織工作中間的FP被逼到絕境,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偏執的能量。希望這股力氣可以把她自己帶往寬闊的地方。何苦去逼這種渺小的社運組織和苦悶的組織工作者。

傍晚為製造畫面,又號召眾人上街田野。因人潮奚落,結伴成群讓人心生抗拒,反而不能壯大聲勢。提早落跑回定點,和不熟的小女生聊天,自我感覺頗為不佳。

茄汁鮪魚麵

經過炒玻璃菜、玻璃菜瘦肉粥、貧窮火鍋等變化後,十元玻璃菜終於功成身退,牛蕃茄剛好也脫離夏季颱風的哄抬,跌成三粒二十元的正常價。為了安慰隨雨滴落的冬日沮喪,決定來煮義大利麵。

材料:橄欖油、麵條;牛蕃茄三粒、大蒜三粒、洋蔥半顆;1/3庫存鮪魚罐頭
算盤:剩餘紅醬可以留著給焗烤通心粉調味;多餘麵條明天煮奶油菠菜麵

作法:

1.燒一大鍋水,放約三匙鹽巴,煮麵條,6-8分鐘後試嚐軟硬,熟了就起鍋,拌一點橄欖油免得黏在一起。
2.橄欖油一大匙,小火炒香蒜末。放入洋蔥末一起炒到洋蔥呈現半透明,灑黑胡椒粒;
3.倒入蕃茄丁,充分攪拌,放兩小匙鹽巴。倒半杯白酒,蓋上鍋蓋;
4.兩三分鐘後掀開,繼續炒;炒到失去耐性的時候,就可以把預備留到下一餐的份量盛起來;
5.罐頭鮪魚入鍋,將麵條倒入剩餘的蕃茄醬汁中,均勻攪拌(太乾可加白酒或煮麵水),即可起鍋。

2004-11-20

氣泡眼通訊2.

秋天的哀愁。我唯一會背的一首「現代詩」:完全不愛了的那人坐在對面看我,像空的保特瓶回收不易消滅困難。

「但已經是過去的事,冬天又來了。」我只能用氣溫驟降來解釋自己的沮喪。眼看截止日期一天天逼近,還是每晚坐在電腦前不想把文句組織起來。

[低落的我決定來看碟。歧視勞司機和五敵愛輪,你建議哪一個?]
[你應該看周星馳。]
[可是我沒有。我只有一堆大師經典,其中混雜著一片史瑞克,一片星際大戰]
[那看史瑞克吧。可是好像不太適合你的幽默感,史瑞克基本上是耍賤的]
[那我看五敵愛輪好了。]

我關上電腦,把選了半天的賢伉儷光盤放進機器裡,結果,竟然,竟然挑片。

換做是高中時代,大概會大呼小叫說甚麼天要亡我,但現在知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再那麼費力氣徒勞。於是鑽進被窩開始讀《西蒙波娃的美國紀行》。睿智是很睿智啦,但不知何故,缺乏讓人往下讀的動力。

[你到底為什麼焦慮,你應該先找出原因]
[你覺得沒有原因嗎]
[有啊]
[那你只有想辦法解決掉,改變掉你目前的人生狀態]
[不然就只有繼續下去]

2004-11-18

製作分軌帶

不管你的片子用了幾條音軌,Final Cut Pro輸出時會自動混音,如果想得到分軌帶,必須點選每一段音軌,更改pan值,讓聲音pan左或pan右。

pan=" 0"表示CH1和CH2一樣大聲;
pan="-1"表示聲音在CH1;
pan=" 1"表示聲音在CH2。

公視規格:CH1旁白、CH2音樂、音效。我有點迷惘現場聲是否該歸在CH2?今天過的片子並沒有旁白,後來把所有的訪談講話敘述pan到1軌,現場聲和配樂pan在2軌。(搞錯就完蛋得從頭來過了。)

2004-11-16

吃人不吐骨頭的天價

彼岸的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

1.廠內收藏影片從延安時期(1936)、對日戰爭、解放戰爭至九0年代都有。

2.調閱影片不必預約,直接到資料部查詢。服務時間:星期一到五8:00-11:30am.;2:30-4:30pm.

3.調閱方式:「電腦目前還不成熟」,找影片一律查閱「台本」。查閱「台本」不必收費,如果要放影片來看就要算錢,一本影片十分鐘,收費30元人民幣。

4.價格:價格包含使用權和播出權,每分鐘價格1979年以前為2400RMB、1980年以後1500RMB,但這是「一般情況的國內銷售,對外來的人收取美金」。

本來我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對外國人收等值的美金,今天發現不是,它真正的涵義是1979年以前每分鐘2400USD、1980年以後1500USD。特殊環境和特殊人物的影片,價格要再翻一倍。特殊環境是指:空中、海上、高山、戰爭等,特殊人物如毛主席。

香港地區購買可折半計價,臺灣照原價。不足1分鐘時以秒計價。

5.銷售出去的影片,限同一單位同一節目使用,不可使用到其他節目中;可在電視頻道播映、參加國際影展等等。所有對外銷售都必須向上級請示,確認不會對中國形象產生損害才能售出。(內部訂有厚厚的的銷售規定,但是沒有電子檔,也無法傳真,只能到資料部翻閱。)

6.所有的磁帶拷貝都是中國通用的PAL系統 Betacam SP,沒有NTSC系統,也沒有數位化的DV cam。

7.銷售程序需時幾天?「說不準」,因為上級領導有時不在,一般說來三五天是跑不掉的。

2004-11-15

房事不順,萬事不順

打完給室友的信已經一點。躺下來起碼又過了一個半小時才勉強睡著(果真青春不再,嗜睡的高中時期可以動輒昏迷十四個小時)。

房事不順的陰影纏繞著我。夢見和房東講電話,明確要求她不再續租大嘴男等人,房東竟說,無所謂了,因為房子明年三月就要拆掉。這時我的手機鬧鈴陣陣響起,我一面幻想自己已經站在廚房裡煮鹹稀飯(每日飯錢不超過一百元的要訣就是來得及在家吃早餐),一面鍥而不捨地在夢中跟房東交涉房子要被拆掉的事情。

還好在九點零二分恢復理智,踩著腳踏車準時上班。面如土色。

一進辦公室就黏在PC前面起不來,蕪雜的宣傳物件。深深覺得作為老闆或主管的特權就是,可以把自己不想處理的事情丟給下屬,八百年前約好的拜訪前一個小時才跟人家取消啦、催稿啦、出爾反爾啦,「攏總ㄆㄧㄚ乎你」。因此直接遭遇到美編S的怒氣,差點沒吵起來。房事不順,萬事不順。(一經比較之下,覺得現在這個案子的美編C實在是忠厚可愛得多。雖然句尾總是不對齊,平常也不主動聯絡,但至少校完稿子打電話去,會知道他都已經改好了。)

回家後依照進度打電話給房東,採取速戰速決的敘述策略。得知她已預收大嘴男半年份的房租。無妨,我的要求很低限,不續租而已。這陣子先觀察看看,再決定是否採取陰狠手段。

惡女之必要

我決定反擊。就算因為跟十七歲吵死人的死孩子住在一起被貼上老姑婆標籤也在所不惜。同一件事情講了三遍以上,超過十二點以後放低音量很難嗎?挑十一點五十五分測試電腦外接麥克風?「現在還沒十二點吧?」就算我沒睡我也需要安靜的環境,這種回應態度實在令人忍無可忍。

我決定:明天立刻打給房東,逼她承諾不再續租學生。下一個會更糟?我寧願把命運交給機率;下月出差高雄的兩個禮拜,我要每天深夜、清晨打電話回房間,讓電話鈴響到最大聲,以直報怨。

2004-11-14

我的生產工具

上週收到的DV。SONY TRV900。很像從人家家裡借來生鏽的鋤頭,趁農閒的時候趕緊耕種自己的地。今天回家路上去買了背包和1394連接線,剛才實驗,確定IBM的1394 port可以直接擷取DV影像,不必再添購影像擷取卡或1394卡。

如果要剪片,應該還是會跟老闆借工作室,不過平常做場記、抓照片,就可以用DV加小黑搞定。練習premiere的操作,下次去上課也可以派上用場。

剪報

為了把近兩三年來唯一動手剪的文章收到它應該在的地方,打開存剪報的檔案夾。大部分剪報是高中時候收集的,當時網路不盛,家裡還訂閱報紙。

這些東西都剪了不只一篇,但也不齊:敖幼祥「花蓮客的面壁話」、劉克襄「豆鼠私生活」、雷驤的山行散記和速寫、歐陽應霽「我的天」、報報小辭典和徐玫怡的四格漫畫。看來在我自覺得百無聊賴之前,才真的是花時間在百無聊賴的事情上。


「我的天」買到第二集,後來因為此人愈來愈雅痞,就沒往下看。

以前很喜歡看「報報新辭典」。經營「代做作業股份有限公司」時,曾用這些剪報做了一本經摺裝的小書,幫同學交國文科作業。

2004-11-13

所謂立意良善

結果我還是繼續寫小學回憶錄,紀錄片企畫案沒有一絲進度。

因為朋友的推薦,這星期看了《倒風內海》和《魔神仔》兩本小說。前者讓人覺得很誠懇,努力想讓歷史長出血肉,描寫西拉雅獵人馳騁草原的場景,確實豐富我對歷史的空白與想像。後者就很可疑。經常出現整段複製貼上的文字,從前後文推敲,不覺得是作者運用的特殊手法,倒很像要結案了字數還不夠,所以從前面取一些橋段湊數。

由此覺得,長我整整八歲的這位朋友,好像還是一個比較天真的人。對於這種立意良善、主題正確,仍然(不論其表現手法如何地)欽佩和讚美。譬如K的紀錄片。

我就不覺得K的態度是誠懇的。他的「以真實為賣點」的紀錄片讓我看不下去,他在映後座談表現出來的自得自滿,也讓我懷疑,主題正確的自我標榜,只是在鞏固名聲,而不是真正要累積創造這個領域的影像作品。

余憶童稚時Ⅳ

這是我所謂「從小學選班長就開始生長的政治冷漠」。

打從被逼著去演班長角色,我就不喜歡政治這齣戲。能不演就不演,希望自己和這一切無關。「剛好」現在也混到一個安身立命的位置:雖然常常焦慮,茫然何去何從,但從沒失業超過兩個月(而且都是我不要工作,不是老闆不要我)。社會制度的設計不見得對我有利,但也沒有遭到太直接的壓迫。我沒有期望過投票可以改變甚麼,不去投票對我來說就好像拒買入場券,理所當然站在場外,把頭別過去,假裝跟這場爛戲無關。

然而這場爛戲並非真的與我無關。譬如,雖然我拒交照片並且拖到最後一刻才捨棄紙卡,現在還是得用IC卡去看病。健保IC卡肯定讓財團賺走一大筆錢,我看不出任何改換IC卡的理由,還是得無奈買單。政治影響著我的生活。

況且,我之能享有現在這個位置真的是「剛好」。升學道路上若稍有閃失,一個不小心養太多小孩的勞工家庭可沒有資源供我彌補或重來,只要哪次運氣不好(被爛老師教到重要科目或考試考砸),我現在就會是門市小姐、總機或護士,而不是一個國立大學社會系畢業生,聽得懂甚麼叫資本主義、剝削和社會結構。

我好像有責任去理解被壓迫的種種,而不止是依照期望攀爬階梯,成為中產階級社會菁英而已。可是說實話,除了貢獻自己的餘力做些粗活(寫抗議標語、海報,拍拍晚會記錄),不知道要做甚麼。

***

10月10號在NGO的座談會,花了一些時間討論鄭村棋要不要參選。老鄭說,經過一個多月來的實驗,發覺原先想把人吸進來,透過運動過程轉化的難度太高。想當選的慾望和對政治明星(救星?)的期待,抵銷了推動民主頭家制度的本意。因此決定不登記參選。

「不要對空氣票抱有幻想。」「制度不改變,個人的贏等於是集體的輸。」「我們不要盲目的群眾。拐群眾我還不會啊?」老鄭說。

我在底下寫著筆記,心想我倒寧願你拐給我看看。(我不懷疑鄭的論述能力,但做為白領工人的我好像始終沒被工運召喚過。我的同學、同儕,少有人會認知自己是工人,而我認識的父母輩工人,亦極少能肯定自我勞動價值的。我覺得如果真能拐到人,拐群眾有甚麼不好。而如果認為先把人吸引過來再轉化很困難,要現有的這群人去推一套不會在現實中產生立即效果的新制度,會比較容易嗎?與其只推派兩位代表參選,要大家一起經歷失望和挫敗,一次不成再推一次,我比較傾向人們需要一點希望和幻想往前進,就算是被紅蘿蔔拐著向前,最後發現沒有紅蘿蔔,走過的路也不會白走。)

以上是到目前為止對自己狀態的整理,看下週談完會不會再繼續寫下去。

余憶童稚時Ⅲ

升上高年級照例重新編班。我已經記不清楚班長的產生是老師指定,還是同學票選?這兩種方式都很容易讓所謂功課好的學生出頭。進綠色高中以前我從沒遇過自告奮勇的丸尾同學。——此時我已經被訓練得很適合擔任科層官僚了。只要老師的要求不特別嚴苛、我沒有因恐懼而失去水準,大抵都能完成交辦事項,相安無事。

這個階段印象深刻的往事是輔導室開始推「溫馨滿校園」。這項制度要求各班遴選小記者一名,負責報導班上的助人事蹟。好人好事不但會貼在特別設立的「溫馨滿校園」公佈欄,每週週會還由司儀宣讀,昭告天下。

老師選了作文比賽曾經得名的我來演「小記者」,勉勵我好好寫,並且對全班說:成績欠佳的A男同學已經五年級了還不會背九九乘法表,他很需要大家的幫助哦。

從那一節下課開始,自然就出現了B女耐心教導A男九九乘法表的畫面。小學生的我沒有洞察力可以批判「溫馨滿校園」的上下交相賊,當然就寫了一篇B女的日行一善交給輔導室發表。發表後C女跑來質疑我:難道妳不知道B是為了成名才去教A數學的嗎?她以前明明就很討厭A男……

班上拳頭特別粗的D男,也很不爽B女有被表揚而他沒有。我只好在隔週奮力寫出「D男犧牲午休時間率眾打掃廁所熱心公益」的生動報導。

如果要強加詮釋的話,可以說「溫馨滿校園」讓我目睹決策者本意和現實運作的巨大落差。

***

六年級,又換導師。不知何故,教過我的老師都會申請調離本校。我的倒楣有增無減。

當時每天早上都要去操場參加升旗典禮。班長負責整隊帶領全班。一次,同學不聽整隊指揮,拖拖拉拉下樓梯時已經奏起升旗歌,只好硬生生停在半路上,等國歌奏完才姍姍來遲。男性導師勃然大怒,不知是否認為我們故意藐視升旗典禮,還是純粹覺得我們的懶散讓他丟臉丟到家?事後我好像被他罰跪一兩個小時,兩人從此相互憎惡(我對「老師」的恐懼轉為厭惡,不過還是沒有更積極的反抗作為)。反映在學習上,出現了生平第一次數學不及格。

我花了許多篇幅描述自己的倒楣,我在想,如果不是那麼倒楣,我還會不會討厭權力?

我想起一種小學老師常用的維持秩序手段:往往在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要全班同學起立,閉上眼睛,有時還加上雙手舉高甚至舉椅子之類的處罰。一開始老師會一邊訓話一邊監視有沒有人偷偷睜開眼睛?不久後,老師會選一個學生出來代替他監視大家。

幾乎每次我都希望自己被選上。因為可以豁免處罰,乖乖閉著眼睛被監視的感覺實在不佳。但同時我一直是有點不安的,憑甚麼我和大家不一樣呢?

***

小學六年所在的班級有二大共通點:一是運動會拔河比賽從沒贏過,必定第一場就慘敗;一是每年冬令樂捐金額皆是全年級最低的。我一直懷疑這是個事實呢,還是每個班的老師都喜歡跟學生說本班樂捐數字很難看,希望同學「知恥」,回家央求父母慷慨解囊。假設每年冬天我都湊巧待在樂捐金額最少的一班,這意味著:1.我們班同學的家庭背景相較於全校,可能是社經地位較低的;2.本班同學及其家長普遍對「以愛心之名出現的不樂之捐」漠然,所以交差了事。

老師有老師的難處。樂捐金額若低於某個門檻,就是級任老師得掏腰包出來添,才能向學校交差。我們對公眾事物漠然,是因為在環境底下,就算成為主事者也沒甚麼選擇,學校舉辦的活動、比賽,並不是表決通過說不參加就不必參加。校園裡最難看的民主戲碼莫過於「模範生」或「自治市長」選舉,高年級班級奉命推派候選人,在週會時間煞有介事地上司令台發表「政見」,可是根本沒有自治。大家習慣了做樣子,心裡都不相信自己可以做決定,也不願思考「做決定」要負的責任。

余憶童稚時Ⅱ

三年級的我,每天早上升旗之前要走出校門,去幫老師買一個胡椒餅;升旗典禮之後則要去導師辦公室幫老師倒一杯熱水。以寄讀班班長或後來建中男生的角度,說不定會認為替老師擔任雜役象徵權力,意味著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五年級的那個班確實會有女生跑來問我:「你想不想被老師重用」)但我完全沒感覺,甚至沒有知覺到這些工作會為我帶來潛在風險。

有一天,端熱水回教室的路上果然不慎打破了茶杯,我無法想像向來嚴厲的老師會多麼生氣,倉皇失措地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哭得一塌糊塗。一直到兩個隔壁班女生經過,實在看不下去,問明了原委,一把把我推進教室裡。

每當我想對朋友闡述「我小時候不是長得像現在這個樣子」的時候,我都會舉這個例子,念念不忘我是被推進去的。好比也發生在國小三年級的說話課,老師規定每個人回家準備一則故事,隔天要班長「主持」說故事比賽。站在台上,笨蛋班長不知道怎麼演「主持人」。老師很不悅:講不出話來就一直站著發呆,全班同學陪你一起浪費時間!眾目睽睽,我紅著臉掉眼淚,不知道怎麼做才能活著下台。

***

我很感激那個救我下台的小個子女生,她悄悄教我台詞:「各位同學現在開始說故事比賽,」各位同學現在開始說故事比賽。「然後你第一個點我上台。」現在請XXX上台。

Spot Light 移動到小個子女生身上。啊,幸虧有她犧牲自己,換來我苟全於黑暗之中。

可能是從這個時間點,我開始敢在很多人面前講話,後來去讀綠色高中還一度參加辯論社,戲劇性地勇奪新生盃冠軍兼最佳辯士。我承認被逼著去演一個不願意演的角色,也許可令人長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能力,但也因此痛恨這種把旱鴨子踢進水裡學游泳的教育和學習。

這定義耳熟能詳:政,眾人之事;治,管理。在學校裡,「眾人之事」十有八九是眾人皆不願意做之事:管秩序、改聯絡簿、下課時間去訓導處聽報告、收集全班的蟯蟲試紙送去健保室、星期三下午留下來當學生代表開合作社社員大會……,這些事情都落在班長頭上。美其名為自治,其實是大家都不願意做的事,還要有人管理、主抓。這個人叫做班長,往往違背個人意願而編派給學生的角色。

***

升四年級並沒有重新編班,卻換了新的級任老師。因為有家長向校長投訴前任導師體罰學生(抓著學生的頭髮撞牆壁),自稱「每天看到我們都要死幾萬個細胞」的老師於是離開了那所小學。新任導師教學經驗豐富,情緒控制的能力也好很多,但不久之後就因喉嚨長繭入院開刀。

來了一位還在唸大學中文系夜間部的代課老師。

我很喜歡這個代課老師,因為她的鼓勵開始喜歡作文課。代課的學期結束以後,我還常常拿信到她家,按門鈴請老師的媽媽轉交。不過,本尊老師開完刀回來,卻認為好不容易脫離嚴苛統治的本班,經過代課老師的放任式教學,變成全年級最難管教的班。

剛好這時候,發生了足以令本班聲名狼籍的事件。

***

從微觀層次來說,這件事非常簡單。有一天下課我看到班上的女生趴在桌上寫東西,我問她寫甚麼?她說戊班負責外掃區域的人喜歡把樹葉掃進我們班打掃的水溝裡,講都講不聽,兩班的男生還差點打了起來。她想寫信跟校長告狀。

我覺得她寫的句子不太通順,就自告奮勇接過來寫。寫些甚麼我已經忘記了,少不得是加油添醋,痛陳戊班把樹葉掃進水溝的不應該,我們班據理力爭之後,對方非但不認錯,還群起圍毆本班男生,我們以寡迎眾巴啦啦……

這封在下課時間偷偷放在校長桌上的小學生投書,搞得全年級雞飛狗跳。

校長很有心機。看完信的第一天他不動聲色,第二天才在全校老師朝會的時候,暗示校內有學生打群架,希望老師們善盡職責,注意學生的生活教育。

於是,戊班導師氣急敗壞地領著學生來賠罪。(一位後來跟我一直同窗的戊班男生描述他們一共被K三次:在戊班教室先被打一次,走到樓梯間老師想一想委屈又打一次,到了我們班教室當然再打一次。「都妳害的」)打人的老師和受處罰的學生都委屈,我們老師則萬分尷尬。因為惱人落葉確曾引發小爭執,但是甚麼群架啦、以寡迎眾啦,基本上是沒有的。那是為了做文章添加的虛構張力。

班長忽然變成領頭作亂的禍首。老師要我跟著戊班老師去校長室解釋清楚(所幸校長不在,不必演這場不知道該怎麼演的戲)。這場搞不清楚狀況的鬥爭換來的處罰是,老師要我和始作俑者的女生各寫「我以後不隨便告狀」一百次。

滿頭霧水地寫啊寫,我怎麼知道會這麼嚴重?然而更讓我意外的是,中午過後,從圖書館回到教室,發現始作俑者女生利用圖書館課回教室偷寫,已經比我先寫完了!

我深深地有被背叛的感覺。

余憶童稚時Ⅰ

第一次參加選舉座談後,收到日日春來信,問發言記錄可否貼在網站上?我遲遲沒有回覆,因為覺得應該再好好整理自己「從小學選班長以來的政治冷感」經驗。流水帳又臭又長,總之是試著把話說得更仔細一點。

***

我恐怕自己是個害怕權威的人。因為害怕,總是採取距離,不至於對當權者和體制完全信服,還容易保持警醒(利弊均見,不值得自豪)。

***

超過二分之一的小學生活,我的代名詞是班長。班上同學(尤其是同班男生)習慣叫我「班長」,而不喊我的名字。

小學六年共換了八個級任老師。二年級的時候因為功課好,加上口令喊得大聲,第一次被選為班長。被選為班長的那一天,回家告訴媽媽,媽的反應是:當甚麼班長?管那麼多事情做甚麼?當天剛好忘記把帽子帶回家,被詮釋為得意忘形,堅持要我走半小時的路回教室拿。

「當班長要做甚麼?」隱約有責備之意,不過也道出事實,我的確不知道班長除了喊立正敬禮以及幫老師跑腿外,還要做些甚麼?後來發現人們是會期望班長作為管理階層的。高年級輪值擔任的糾察隊巡視校園時發現這個班很吵,走進來問:「班長呢?怎麼不出來管秩序?」

我回家問同樣就讀小學的哥哥姊姊如何是好?名字一看就知道是我姊姊的人說,你就躲起來不用理他們。隔天被糾察隊點名時,我果真躲到桌子底下。

結果除了丟臉外當然是沒用。全班同學坐在底下講話的早自習,我得站上講台,在黑板上「記名字」,因而逐漸變成一個會拿鉛筆盒敲同學的頭制止他吵鬧的討厭女生。

***

升上三年級,因為教室不足,我們班暫時被打散到其餘八個班級寄讀,每班五、六人。寄讀班的班長是個胖胖的可愛女生,不同於我的蹩腳,她顯然很瞭解如何扮演班長角色。我的「記名字」通常只有兩種選項:「講話」、「離座」,頂多加一項「吵鬧」,底下是座號旁邊畫正字,但這個女生她會記:「跟班長頂嘴」,而且非常理直氣壯。

原來人是可以享受權力的!冒犯權力是罪過,應該獨立出來由更高的權威處罰。

我很驚訝班長這種倒楣差事居然會被人視為掌權的位子,同時可能有點高興自己不是這樣的人。(上高中以後,有次跟念同一所小學的建中男生聊天,聊起某位老師,一致覺得這位人情班名師不怎麼樣,但那個男生還是對她心懷感激:「因為她讓我得到了我那時想要的。」「*#$?」「當班長。」)

三年級下學期,新建校舍落成,分散各班的同學回到原定班級,面對新的級任老師。不幸地,因為寄讀班老師的推薦(她曾經教過我的姊姊,所以對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妹妹的我印象深刻),新的級任老師決定指派我當班長。

現在還很清楚記得這位老師的樣子。相較於為數眾多的媽媽老師們,她年輕、時髦,舞蹈科畢業,會穿紅色毛線洋裝,配戴金質腳鍊,用鼓棒打人。

品學兼優的成績單並無法免除我被體罰的命運(唉,通常是可以的)。因為當班長,常常要幫老師辦事,愈是戰戰兢兢愈是常常犯錯,也就常常被打。如果沒記錯,她不只用鼓棒,還打學生耳光。現在回想自己的順從簡直不可思議:三年級的我非常喜歡禮拜六,因為禮拜六只要上半天,相處的時間短,被打的機率自然降低;如果有某一天沒被體罰,就覺得非常高興和幸運。

我恐懼這位老師到甚麼程度呢?小學時有「國語習作」,配合每課課文有若干照樣造句、換句話說的練習。每隔一陣子,我奉命把參考書上的標準造句答案抄在黑板上給全班同學抄,從黑板的右邊寫到左邊,等同學抄好了再擦掉右邊,週而復始。白粉筆已經寫到比小指指甲還小,尖尖三角拖迆蒼白筆跡,站在黑板正中間的我不敢走到旁邊拿一根新粉筆。

如果走去換一根新粉筆,會被打嗎?被打的時候,我怕的是痛嗎?好像都不是。我怕的似乎是被羞辱、被另眼看待,怕自己和別人不一樣(那樣也就沒有「自己」可言),我懼怕任何未經指示和許可的行動被揪出來。

-未完待續-

2004-11-11

我也不想這樣

在連續兩天被室友吵到凌晨一點半不能睡,第三天跑出去要求放低音量被氣到發抖之後,面臨了冰箱插頭被拔掉的惡意報復。

為什麼連「我不犯人,人不犯我」這麼低限的標準也辦不到呢?

我不想搬家,也不應該搬。除了留紙條溝通外,只剩下向房東投訴一途。兩者都不一定有用,因此心情大壞。

心情大壞,我想像又會被說:「你為什麼這麼容易受外界影響?」或是被指責:「你就是不與人為善,一開始好好跟人家相處不就相安無事嗎?」(而這番話又會被解讀為:「防衛心太強。」)(好啦,我願意承認我睚眥必報。不是為了報仇,但就是都記得。)

也許一開始我為了房租壓力而搬到必須和人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地方就是個錯誤,花力氣整修讓老房子容易租出去更是不可饒恕。但是這種譴責受害者的言論,只會讓人更沮喪而已。

我也不願意一天到晚被這些鳥事波動的,但當我就是遇到的時候,我需要抱怨。啊啊啊啊啊

老人言

1.減少睡覺時間
2.不講損人的話
3.待人處世更寬容
4.學會開車
5.勤寫劇本
6.強化專業能力

2004-11-10

餵飽自己的方法

去到尼得藍當外勞的朋友來信徵求簡易食譜,可能是替我著想,希望我轉移注意力。

我其實是個沒有味覺的人,才有辦法用愛之味蕃茄汁或米酒煮義大利麵,亂吃亂煮這麼久。由於食材差異,不知道底下的食譜是否行得通,加減參考:

主食一:當你煮了一鍋飯

第一餐:洗兩杯米送進大同電鍋,同時在飯鍋上面蒸蛋;燙青菜沾醬油,或炒青菜
第二餐:冷飯,火腿丁、冷凍蔬菜粒,蛋;不管先放飯或蛋,都可製成一盤餬口之物
第三餐:剩飯加水煮開,加絞肉、玉米粒(節省的人可以沿用冷凍蔬菜粒),加一匙鹽巴、打蛋花,灑上黑白胡椒粉,即為玉米瘦肉粥。視剩飯多寡和食量大小,可以撐一到二餐。

主食二:從煮到吃只要十分鐘的乾拌麵

1.把半鍋水燒開(摻些熱水瓶裡的熱水比較快);
2.加一匙鹽巴,丟入細麵條一把(約三分鐘後撈起);
3.在麵條煮熟之前,將一匙醬油、半匙烏醋、半匙香油混合成醬汁(也可替換成蕃茄醬、芝麻醬、沙茶醬等);
4.將麵條撈起,把豌豆嬰、空心菜、菠菜之類的青菜丟進滾水裡;
5.充分攪拌麵條和醬汁,然後撈起煮熟的綠色蔬菜,就是省時省資的一餐。

加菜(如果有炒鍋或烤箱):

1.新東陽辣肉醬+豆腐,攪一攪,起鍋。這道菜沒有人不會,不過肉醬罐頭並不便宜。如果只缺罐頭,絞肉、沙茶醬和豆腐,也很好吃。
2.鱈魚片或鮭魚片,灑鹽巴,錫箔紙包起來,烤六到十分鐘。(鱈魚也可以用蒸的,如果找的到薑)(我想豆豉是不可能的了……)

解惑:
1.山東白菜可以做甚麼?答:做湯底。以白菜、玉米、香菇、薑片、排骨熬成高湯,一次舀小半鍋起來,加點鹽巴,下冬粉或麵條,若覺吃不飽可再加豆腐、肉片、青菜等。以上材料可自由組合,沒有說非得哪一味不可。 說穿了就是貧窮火鍋,但是真的很省時間。

2.紅豆湯作法:紅豆洗淨,放入適量水泡約一小時,大同電鍋外鍋放兩碗水,蒸到開關跳起來後,紅豆基本上已經熟軟,放到爐子上加熱,把豆子煮開(口感比較沙),放糖攪拌溶解。

挑嘴的人,請看這裡這裡,和這裡

沒力

一開始我的確是想找人討論這次的遊行,特別是我覺得應該會(也應該要)關心這場遊行的朋友。在MSN通話之後才知道她也去了遊行,只是彼此沒碰到面。

朋友訴說著個人的感動不已,她和社團朋友努力發傳單,傳單真的有被看見。我看到的、覺得不足和惋惜的地方,她沒有看到,她且質疑:你有參與主辦單位的討論嗎?最後我們的對話變成:『你有你對遊行的觀察,我有我的。我的經驗不只是廉價的感動而已。』

找不到可討論的交集,好吧,我寫下我經驗到的。

朋友很快來信問我可否轉貼?基於不甚愉快的對話經驗,我拒絕。何況那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場域,毫無概念的討論脈絡,我並不準備在那裡發言。

今天經由日日春的朋友得知,還是被貼了網址。我不想為這種事情花力氣生氣,所以很沒力。貼的人如果還當我是朋友,請盡快刪除。

氣溫24度的台北車頭

穿著黑色制服裙和橘紅毛衣的女人站在離車站時僅僅十公尺的地方問:「台北車站在哪裡?」

我楞了一下,伸手指著前方。

「有空耳仔拉一拉,比較環保。」她以閩南語這麼說。

我的眉頭反射性地微皺了一下,不自覺流露出怪表情。

「哎呀,麥冷漠啦!又不是金光黨。」語畢,穿越馬路走向深夜已然無車的車站,一跛一跛。

2004-11-07

螺絲釘

學姐在部落格上回憶北京破敗的旅遊生活。回想起北京,我沒有一個人晃來晃去的荒涼感,覺得這城市和台北很像,只是世道更險惡,拆房子蓋房子的工地多些。我想是因為,我不過換了個地方上班。

上班上班,哪裡都一樣。在台北騎摩托車鑽縫,在北京騎腳踏車迷途,擠電車聽大嬸嚷嚷。每天早上都有七時十五分。每天早上七時十五分我按下鬧鐘。無論前一晚怎樣過,無論我嘔吐或者無法入睡一顆又一顆的吃著安撫各種痛症的藥片,準七時十五分鬧鐘響起。我沒有想過摔破鬧鐘或不去上班。摔破鬧鐘沒有用,扮病不去上班也沒有用。況且我是一個好雇員。我吃四顆頭痛藥片去上班。

好雇員的意思是:無論你是誰,發生甚麼事情(最好你不要發生甚麼事情。當然你就沒有甚麼事情發生),你都準九時到達辦公室。)

我不是個好雇員(上班的時候既會聽不見鬧鐘響,也會裝病)。如果每天早晨穿越在地鐵巴士的兩百萬人是安分守己好螺絲釘(或起碼正在努力成為稱職螺絲釘),我毋寧是限時組裝測驗裡,無法被正確安裝上去,趕緊用腳踢到桌子底下眼不見為淨的多餘品。

啦啦啦。(這篇在亂寫。我應該多多亂寫。)

2004-11-06

遊行

2004-11-6

為了幾場並非非看不可的片子苦等,花了超過一場電影的時間才劃到金馬影展的票。排隊時猶豫著是否該拿DV拍?眼看著錯過集合時間,本打算回家煮飯果腹算了。

經過中正廟的時候看到隊伍拖曳,旗幟飄揚,想想還是把車子丟一旁,下去走一段。當是跟阿姨們打個招呼也好。

人群集結在終點紅樓時,主持人在台上呼喊進場隊伍的名號,興奮地宣布人數超過三千。隨即是政治人物講話(講話要講到每一句都是空的,實在也是一門學問),雖然有設計主持人逼問,但訴求不夠具體,很輕易地被擺脫,導引到「你支持我,我也支持你」的拜票語言上。

講話之餘,穿插表演節目。熱舞之後安排兩個人彈吉他唱歌,一首叫「台南」一首叫「分水嶺」,旋律和詞義都聽不出和同志遊行的關連何在,阿姨說:「這兩個出來好像不太搭,好比好不容易翹起來,現在又軟下去了。」

不過讓我們面面相覷的還是後面的「勇氣」。不是要「喚起同志公民意識」嗎?怎麼變成鼓起勇氣追求真愛了?聚集了這麼多人,卻很可惜地、沒有讓這個場子爆出更具「破壞性」的力量,而顯得很像一場大型簽唱會。

主辦單位設計了一堆海報,寫著工作權、婚姻權、家庭權、隱私權……,主持人一一詢問在場群眾,同志享有這些權利嗎?然後一張張踢破沒有。沒有,可以看做是檢驗現有體制,可是說完「沒有」之後,卻看不到打算如何改變「沒有」的現狀(甚至我也懷疑這些個「沒有」,是否有喚起在場人的感同身受,理解自己被壓迫的現實)。只看到陳珊妮出場之後,主持人和群眾一起尖叫,「你們愛不愛陳珊妮?!」變得更像演唱會。而陳珊妮也只能喊出「我愛你們」,而不是任何「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繼續努力」的訴求或口號。

於是,等不到最後的街頭電音派對,決定起身離去。覺得,一場遊行走成這樣,很可惜。

2004-11-04

說嘴

三天沒貼文章,因為上完游泳課時間變得很零碎,黏上網路甚麼事也沒做就半夜了。唯一可拿來說嘴的是:前天從南港開市民高架回工作室,今天從工作室開新生高架去士林。我距離駕駛藍色小貨車自己搬家,又邁進了一步。

2004-11-01

太用力

蕁麻疹一週、等待月事二週、流血一週,整整一個月,終於又回到泳池認識自己的笨拙。

分組教學,還不能游完25公尺的水道裡,竟獨我一人站立。

因體力本來就差,倒不覺得太久沒下水有多麼吃力。停頓的時候,每每希望可以像Neo一樣,輸入指令就得到能力。今天學到的是:1.打水不必用力,感覺自己的前進;2.划手到了大腿側就要放鬆,任手臂「啪」地入水;3.讓頭躺在手臂上,看到天空才張開嘴巴吸氣。

游泳的時候太用力,身體記不得腦袋說過的,非但換不到氣還猛嗆一口水給腦袋教訓。我的人生可能也太用力,一直想在水中領悟些道理。就算不能瞬間輸入功力,至少也要像RPG遊戲一樣,慢慢長出些甚麼來吧。

短片v.s.公共頻道

上週五幫老闆找的資料。有資料、沒分析,不過還是貼上來。

一、以短片輔導金資源拍攝劇情長片

1.第一屆純十六上電視

行政院新聞局自87年度起,每年均編列短片輔導金,補助劇情短片(每部一百萬)及紀錄長片(每部二百萬)的拍攝。短片輔導金可說是自1992「中華民國電影年」系列活動(註一)之後,政府釋出最大筆的短片獎助資源,因此也提供許多苦無資金拍攝長片的創作者,操兵演練的舞台。

既然懷抱著創意操兵的野心,即使負債百萬也拍成長片規模。首屆獲選的劇情「短片」作品,長度都接近甚至超過六十分鐘,以往「短片」除了金馬獎、金穗獎觀摩放映外,和觀眾見面的機會不多,幾位導演遂群起發動純十六影展,將作品送進電影院。

第一屆純十六影展推出後引起不小的迴響,有效拉近本土影像作品與觀眾的距離,累積一定的品質和口碑。後來這幾部影片也多在公視頻道播映(註二),電視版權成為微補拍片超支的回收管道之一。

《三橘之戀》 閻鴻亞 16mm / 60 mins 23屆金穗獎優等短片
《七月天》 魏德聖 16mm / 71 mins
《明信片》 鄭文堂 16mm / 52 mins 23屆金穗獎最佳劇情短片
《紅葉傳奇》 蕭菊貞 16mm / 70 mins 1999金馬獎最佳紀錄片

2.把短片當長片拍

把短片當長片拍的,不止「純十六」。還包括:王育麟的《棉花炸彈》、葉斯光的《家常便飯》,以及後來林泰洲的《狂舞憂鬱》等。

這幾部作品的共通點是,無論原始拍攝媒材和長度為何,後來均曾做不一而足的修改,而在公共電視「人生劇展」單元中播映。

《棉花炸彈》王育麟 超16mm / ? 1998公視人生劇展
《家常便飯》葉斯光 16mm / 60mins 2001公視人生劇展,改名《家》
《狂舞憂鬱》林泰洲 16mm / 86mins 89年新聞局短片輔導金;2001公視人生劇展

二、以人生劇展預算執行劇情長片

1.用底片拍人生劇展

一般說來公共電視人生劇展製作條件在130~180萬不等,若採電影底片拍攝,極易超支,創作者要花很久的時間賺錢還債,才能孕育下一部作品。鄭文堂卻在1998—2002年間,選擇用超16mm或35mm拍攝了「河流三部曲」:《蘭陽溪少年》、《濁水溪的契約》、《浮華淡水》,和「原住民三部曲」:《少年阿霸士》、《瑪雅的彩虹》、《瓦旦的酒瓶》。

鄭文堂說自己的東西粗粗的,預算緊迫沒法要求到最好的品質,但堅持以底片拍攝,戲稱是「趕茫」,因為自己創作起步較晚,用量來累積質。原住民三部曲中《瓦旦的酒瓶》是以後來電影《夢幻部落》的拍攝素材剪輯而成。《夢幻部落》一片曾獲該年度金馬獎最佳台灣電影獎,以及第五十九屆義大利威尼斯影展「國際影評人週獎」。

除鄭文堂外,2002年人生劇展作品《那年夏天的浪聲》(導演陳秀玉),也是以16mm 底片攝製。

2.人生劇展企畫案結合短片輔導金拍長片

2003年周美玲的《豔光四射歌舞團》,結合新聞局短片輔導金和人生劇展預算,以HD(High definition)拍攝,再轉成35mm規格,先上院線放映,後續在人生劇展時段播出。

雖然企圖結合新聞局和公視的資源,但在兩邊提供的資金皆有限的情況下,創作者仍背負上百萬的債務才把影片完成。

值得注意的是,近兩年起也確實有愈來愈多的影像工作者,選擇用HD來拍攝人生劇展,如許肇任2003年的金鐘作品《用力呼吸》、林靖傑的《我倆沒有明天》等。這些青年導演不惜舉債,也願意選擇較昂貴的HD為拍攝媒材,除了對作品品質的追求,也因為HD提供了作品轉化成電影放映拷貝的可能性。

3. 人生劇展企畫案拿下國片輔導金,但無預算執行

2003年林靖傑以《我倆沒有明天》、《最遙遠的距離》同時獲選公視人生劇展單元的公開徵選,復以《最遙遠的距離》獲得91年度新聞局的國片輔導金500萬元。但是因為輔導金需要製片公司投入對等資金,這部影片至今仍無開拍跡象。

三、《流離島影》系列紀錄片

1999年由「螢火蟲映像體」和「金門縣紀錄片文化協會」發起,邀請12位影像工作者,以自己的角度台灣周邊的12個島嶼發生關係,並留下影像紀錄,可說是台灣電影史上,最龐大的35mm紀錄片電影計畫。

這一系列紀錄片的原始構想是全用底片拍,完成後聯合起來上戲院放映,之後再談電視播映版權。個別作品的版權則屬導演自有,可自行播放、參展。

向公共電視正式提案確定後,《流離島影》因經費所限,僅提供每位導演 / 島嶼5000呎16mm的底片,其餘經費由導演自籌(因此大多數的島嶼皆有申請國藝會的紀錄片攝製補助),後來《流離島影》有半數作品採DV拍攝。

註一:新聞局曾將1992定為「中華民國電影年」,除舉辦製片班、美術班、導演班等教育訓練班,邀請國外影人(包括好機器、第四頻道)來台授課外,並編列一部兩百萬元的預算補助五部短片。包括林正盛「傳家寶」、王逸白「給愛麗絲」、陳義雄「遺失的相機」等,都是用這筆錢拍的作品。

註二:沒有在公視放映的只有小魏的「七月天」,因為髒話太多而被退片。慘的是魏導演應該是第一屆純十六負債最多的,反而沒拿到電視版權費。

待查:公視文學劇場「車正在追」(導演張作驥)、「鴿」(導演曹瑞原)用什麼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