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23

來自金六結的質疑

身在新兵訓練中心的弟弟很聽話地以華康少女字寫信給我。

「姊姊,你在做什麼?當別人問起我的家人、兄弟姊妹在從事什麼?或是填家屬資料時,我通常不會回答,讓我不禁質疑:我們是家人嗎?」

第一個問題,可能和暑假的拍片經驗有關。該劇組有幾名工作人員曾和我共事或有一兩面之緣,弟弟身份暴露之後理所當然問起我的下落。——沒什麼好說的,我還沒改行,又不想為五斗米而忍受連續劇。「我在拍紀錄片。」這句話愈講愈心虛,沒有作品,好像沒法證明自己的確存在。

第二個問題,我倒想反問,弟弟你對家人的想像又是什麼?

小時候我對於如何填寫家長職業欄也有著深深的疑惑。我父的職業型態不在我們的認識裡,我覺得那是因為工人文化在整個社會的缺席。小學三年級國語課本連著三課上我的爸爸是農夫、是漁夫、是軍人,「天這麼黑,風這麼大,爸爸捕魚去……」小學生琅琅上口,但奇怪工人這麼普遍廣大的階級,沒有被教科書介紹過。勞動階級之中,到固定公司工廠上班的很容易理解,開計程車提供服務的也不難解釋,但是對於父親工作之地點換來換去,從來不知老闆是誰,我也和弟弟一樣,每每語塞「不會回答」。

要到很後來我才知道什麼叫承攬關係。A工程建設完畢就到B工地報到,C工頭最近在三重埔欠人手或D朋友打電話來邀約,自然就移動到下一地點,無固定工作場所或雇主可言。雖然國小校園裡就有建設新大樓的工地,國中教室還會聽到旁邊工地傳來廣播聲:「阿不拉!阿不拉!等一下再拿兩個便當上來。」據此可以生動想像保麗龍盒控肉便當、塑膠袋熱湯、維大力擺在一起的畫面。工地生活,明明和人群這麼近,認知上卻非常遙遠。

妙的是如今我的工作型態和包案工人相去不遠,皆屬於無一定雇主的by case範疇。只是我做的這一組,通常沒有工頭,工作內容偏又容易得罪製片(包商),謀工作,難難難。

查理布朗弟弟的畢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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