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28

居無定所

搬完家了,廿四小時之內撤景加空屋陳設,不是普通的疲憊。前一天深夜從剪接處趕回,打包到凌晨三點半不支,心想躺到六點再發揮腎上腺素趕工,結果,約了早上七點這麼抓狂的時間的搬家工人竟提前半小時按門鈴。

狼狽得無暇惱怒。紙箱子不夠,聊備一格的袋子也用鑿,生活的物件散落在地板上,還得不停回答「這個是不是」、「那個呢?」之類的問題。

兩名壯漢加一部三噸半卡車,搬家公司這一趟收費三千餘元;車子是司機自己的,油錢自付,公司要抽走一千五。於是我連司機煞費苦心多索中庭費四百元,助手組好單人床後開玩笑說「不要搖太大力」這等無聊黃腔都覺得,算了,折騰一早上合計賺不到二千塊,嘴舌上的一點小小「娛樂」,只是想讓勞動變得有滋味一點。

然後是無止境的整理。強迫自己儘速整理的最佳方法就是,把東西全部掏出來攤在床上,最後為了要睡覺就會飛快地將物品歸位。過程中最難以想像的是,我完全不記得這麼多的鑰匙是哪裡來的及做什麼用的。唯一稍可辨認的是上一部摩托車的備鑰,其他都想不起是開啟哪扇門的哪個鎖,更不記得裡頭藏了些什麼。

幾年前抽屜裡甚至還有沿海測風儀的鑰匙——雖然由於海風的嚴重鏽蝕,有鑰匙根本也打不開了。要把它們扔掉的時候,還想起天快黑了、為了換晶片在海邊和鎖頭搏鬥的畫面。

猶豫了幾分鐘,最後把鑰匙們都送進垃圾桶了。既然連鎖上了什麼都不記得,其實,就是回不去了。

2008-06-18

也感謝

今天終於結束了萬惡的影音學習課程。答應這差事的第二天就開始後悔:1.校園超遠,車程往往逼近三小時;2.備課讓我很焦慮,而這套「學問」(姑且稱之)有講跟沒講一樣,所有的瑣碎錯誤都親自要犯過一遍才會在身上產生規訓。

於是,出現在課堂上成為每週例行的自我否定——我實在缺乏好為人師的敏銳和熱忱。不管曾經遭遇多麼尸位夙餐的案例,我覺得待在那個位置上是要擔負責任的——無論對方讓妳多麼無言,都要逼自己擠出回應;無論文本多麼慘烈,仍得想方設法予以鼓勵。這實在不是低溫如我容易辦到的。

五個小時的放映馬拉松,冗長,但也充滿感謝,因為最後的成品比想像中有趣。有些是題目使然,拍出來就贏了,然過程中有驚喜。也有人硬碰硬,一敗塗地也是種學習啊。同學們長出來的,永遠比教室裡給的多很多,這件事絲毫不因換了位置而有任何改變。雖然,講師們不是沒給東西,給的都不知哪裡去了;雖然同學們記得的,很可能是最後兩天爆肝才換來。還是深深覺得感激。

而且終於不用再去工業區大學了,耶。

2008-06-17

有感

負債是一種能力。說好聽一點是作夢、逐夢的能力(妳敢投資自己多少?),講得直接就是社會資本的競逐。可以ㄠ到多久人,多少資源;可以撐多久不拿錢回家;可以請出多少擔保人、擔保品;無一不是考驗。

繼尋找二名年收超過六十萬的保人的不可能任務之後,今天發現我竟不符合教育部的貸款資格。這種無理規定,承辦人有什麼立場抱怨清寒優秀生的獎學金沒有人申請呢?窮人沒有閒功夫應付這些門檻啊。

(原來這幾年下來我負債的能力沒有增加,只是比較習慣貧困而已。Orz)

***
朋友聊到某油弟去接了某部片的副導。該片停拍又復拍,製片一個多禮拜前在我手機裡留言。我沒回。

刻苦耐勞的質素似乎隨著年齡遞減。「以他的情形,這樣的製作找他接副導,即使是災難片也要勇於任事。」而我已漸漸失去淌渾水的好奇心和耐力了。

不妙。

2008-06-16

滂沱大雨念遷居在即

在自家客廳立起了「一本五十,三本一百」的特價招牌,旁邊是願者上鉤的隨喜贈閱區,去年因為爸媽搬家特地回去抱來的課本和參考書籍,看來終究難逃文化資源回收的命運。

我非藏書之人(事實上也不是藏任何東西之人),如此費勁地在過往生活殘跡中畫出一條留∕不留的界線,其實也不過就少了兩口箱子,約當二十包影印紙的體積。

殺雞儆猴的作用比較大吧,殺書殺吸低以警告自己,定居是多麼遙不可及。

如果說我看起來總有那麼一點節制,嚴肅甚至拘謹,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一點自制力也沒有啊。Orz

2008-06-09

人在屋簷下

雖然哀嘆連連略有得了便宜還賣乖之嫌,還是來說一下晴天霹靂:我可能得在月底前搬家了。得知噩耗後立刻把暱稱改得很悲情:此屋可待成追憶 :'(

之所以產生這等結局是房東資產配置環環相扣所致:房東想搬到我現在住的公寓住,提供誘因讓我搬去他名下另一物業。房租減免加搬運費全額補貼,條件豐厚到足以令人放棄「貧賤不能移」的立場,離開這個以為會長治久安(至少到明年遠行為止)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遷徙,教人提前面對「所有的一切都得走」的勢,但是,並還不知道要去哪裡,於是又彷彿陷入「所有的一切都無處可去」的局。三噸半卡車濃縮成二只皮箱,始終是困難的挪移,很難因為多搬一次家,多扔一點東西,而變得容易……

剛住滿一年,好不容易才有生活收納妥貼的安居之感,就得邁向六年來第五個住處,這算是安逸的教訓嗎?

2008-06-02

巴多胺不是重點

連著四天去幫朋友剪神經病紀錄片,行程排滿滿:剪接、社療,剪接、排戲,讀書會、剪接……,導致剪完第一回合之後抽禪卡,禪卡的圖像是一個人站在皮球上,手上同時拋擲四、五粒小球,旁邊有隻猴子想去戳腳下的皮球。這張卡給予的啟示是:請去做任何不重要的事,遠離那隻猴子。

於是一邊燒DVD,一邊開始喝酒想片名,惡搞的永遠比較好:菜開花了、你他媽的有病、巴多胺不是重點……雖然迴響熱烈,但版本如此沉重,不好這麼明目張膽的不搭嘎,於是開始討論意象。首先想到錯軌,沒接上多數人的頻率,在自己的軌道上航行(呼應社療說的,在社會上其實脫落的人多,主流、在軌道上的相對少)。接著是擱淺,失之文藝,但有卡住、過不去的fu。最後是諧音字:樹欲靜而風不止,並沒有,並不好,並不是這樣,並非如此。再往下只好抄襲:我們在此相遇(沒創意,但這真是萬用片名,哪部片不是相遇呢?)

本來以為這次陪剪也會砍掉至少一半,大幅濃縮,剪到一半發現不行。拍攝順著人的節奏,剪接也要順著拍的節奏。既然鏡頭前的人和拍的人都沒什麼章法,剪的人就要盡量克制自己的條理分明。

導演經常默默喝起台啤來;猛抽煙,不太吃飯。是啊,連我都覺得這是趟在大笑和嘆息之間奔波的旅程了,拍攝者的心情想必更複雜

若不是收音奇糟無比,會是一部更好的片子。

喝酒除了激發命名靈感之外,其實有更關鍵的原因。上半夜另一名朋友總共走去便利商店買酒三次,每次出發前都會說:1.我不能一刻保持清醒 ;2.你們放心讓一個失戀的光頭佬半夜出去買東西嗎?

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聽到樓梯間傳來的痛哭回聲。據表示,呆掉的便利商店店員對她說:「不好意思。」她一邊哽咽一邊回答:「不是你的問題。」

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誰的對錯。這是需要一點年紀才能明白的事。那樣的失戀真是青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