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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02

超復古文件,汗顏出土

1998年剛上大學時寫的東西(中國刑法精義+蒙馬特遺書混搭時期)。前陣子因為寫作課同學的練習文章,從電腦裡挖出檔案。看的時候噗哧笑了一下,裡面提到的幾件事(出國唸書、唸研究所、單身居住等等),其實我後來都辦到了。值得紀念一下。

***
夢想

究竟是因為人而使得夢想存在?或者是夢想的存在使得人得以延續呢?夢想之所以會被稱作夢想,導因於它的不可實現,當人們聽到某人的夢想的時候,常常又易被它的內容或他的勇氣所吸引,甚至很羨慕,所以大家不會把這種東西叫做「癡心妄想」﹝儘管有時候真的是﹞,而稱作「夢想」。多麼有趣的名詞。

從小到大我的夢想破滅發生過不下數十次,一直在發生,使人漸漸不想把它當一回事。正因為不把破滅當一回事,所以也變得不是那麼悲觀,可以迅速而健忘地投入下一個夢想之中。我總覺得我的夢想一直在朝著越來越有美感的方向邁進,同時伴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具合理性,越來越貼近現實,越來越不可能達成。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曾經想過要成為一名服裝設計師或諸如此類的人。當時我喜歡塗鴉,並不是像現在一樣畫那種世界上並不存在的東西﹝那比較接近只用線條的構圖練習﹞,而是會畫出人來,並且給她們加上各式奇異的服裝。這個塗鴉的習慣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被我的級任導師制止,她認為我在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於是乎我的繪畫生涯跟大蟒蛇的內部和外部的作者一樣,很快地被結束。當我再度開始的時候,我已經不會畫別人看得懂的東西了。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第一次很清楚地和「夢想」打照面。之前它惡毒地躲著不肯見我。那是在一個作文課的下午,一個讓我遭遇到前所未有之困難的題目:「我的志願」。當時的我對這個世界上的職業所知有限,對自己的認識也很有限,「將來要做什麼?」這個問題好像輪不到我來決定,我不停地思索應該寫些什麼來騙老師。

在我交出一篇「我想成為一個醫生」之類的屁話之後,我照例加入了小朋友們「你剛才寫什麼?」的討論,有一個女生她說,﹝至今我印象還很鮮明﹞,她想當考古學家。

考古學家耶!我深深地為自己的欠缺想像力感到自卑,同時很羨慕她。雖然,事情過了這麼久,現在記得她要去當考古學家的可能只剩下我一個人,她也沒能當成一個考古學家。但是,當時那種自慚的感覺延續了好長一段時間,「我是一個沒有夢想的人」這樣的陰影久久不能散去。

後來我成為一個「有夢想的人」了嗎?後來我把許多莫名其妙的包袱攬在自己身上,把所謂的夢想懸在自己面前,如同驢子眼前的紅蘿蔔一般。每摔一次,紅蘿蔔就「啪答」掉下來一次,在換上新目標的同時,好像才有可能抖掉一些些負擔、抖掉一些些包袱。當我批評別人把太多性格中的失敗歸咎於外在環境﹝中產階級的標準牙膏管小姐﹞的同時,其實我自己才是受到環境最多限制的人吧:我永遠不可能有出國唸書的條件、不可能再唸研究所、不可能單身居住、這輩子休想把英文搞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至少「短時間內」「絕對」不可能。當我批評別人過份天真樂觀,質疑「為什麼你做得到?」的時候,其實同時是以一種很沒用的語氣在向自己說:啊,我什麼也做不到。

有一段時間我的夢想一直維持在一個可追求的框架裡,時有小變動,但八九不離其本:中心德目為「一個人堅強而獨立的生活」,具體的施行細則是:考上人類系,快樂地讀書,畢業以後到山上去,一邊當國家公園的管理員一邊進行田野調查工作。了解許多不同的人的不同看法…

高三時候,因為個人情感事務前所未有的變化,我的夢想轉換成「兩人過著幸福日子」的單純無知想法,工作或未來方向的事完全不被考慮,腦袋只能思考「跪在地上擦地板」和「晚餐該煮什麼才好」這類的事情。還有的話,就是趕快考完聯考以便幸福的一日早一天來到。

考完大學之後的結果,卻是連一點夢想的渣仔都沒有的。放榜前她和我分手了,缺乏我能夠接受的原因,整個暑假在失戀中度過。放榜後,我迫不及待地預見了自己面目可憎的樣子:法律系。在我的偏見裡,只有那種眼中只有錢和權的人,和自命為正義使者的傢伙會去唸的系;我屬於沒長眼睛的那一種。

其實會出現這種情形,我自己應該要負起全部的責任,填志願卡的人是我,沒有誰用「強暴、藥劑、催眠術或他法」致使我不能進人類系,這就是為什麼每個人都討厭自己,因為你沒有辦法不做自己。苦衷不足以成為理由,一切可都是你「自己」選的喔!沒有人逼你呀!

一切彷彿都是我咎由自取。

夢想顯然破滅,屍體碎成一片一片的,模糊視線,又血腥的叫人不容易忘記。這次我好像摔得比以前都慘,慘到忘記應該要爬起來。蠢驢如果發現頭上那根紅蘿蔔一輩子也啃不到,而她卻苦苦追求如此之久的時候,一定很想一頭撞死吧!我連這種悲憤也沒有了。如果把夢想看成是無傷大雅的「反正不過想想而已,不實現乃天經地義」的意淫的話,可能可以比較輕鬆一點吧,我卻不願意改變我的認知。「夢想」繼續沉重,我還剩下一些小小的希望,希望自己能趕緊恢復,找尋新的人生目標和新的感情寄託,恢復夢想的能力。

一種只要少少的實踐就能教人夫復何求的東西。

2015視聽備忘

忙的時候還是很容易亂,容易拖拖拉拉讓零碎的時間片片剝落,有時整個月沒看完一本書,或是一星期都沒看一部電影。

新年新希望是每星期讀一本書,看三部片。每天寫字,並盡量記下自己的夢。勤打坐。學會開車和游泳。

閱讀list

一月:《修正》|《晚熟世代》|《時間裡的痴人》|《躊躇之歌》|《羊道:遊牧初夏記事》|《看見》
三月:《羊道:遊牧盛夏記事》|《羊道:遊牧春記事》|《繁花》|《有點奢侈的事》
四月:《自由》|《路》|《貧窮文化》|《沙戲》
五月:《看》|《沈從文的後半生》|《活了一百萬次的貓》|《這邊的女人那邊的貓》|《無用的日子》|《孤獨的美食家》|《牡蠣之書》|《不存在的人》|《蝸牛食堂》
六月:《自耕自食:奇蹟的一年》|《味蕾唱歌》|《來!跟毛小孩聊天》|《合肥四姊妹》|《我的箱子》
七月:《從文家書》|《溫柔的復仇》|《Solanin》|《下廚記》|《我那賭徒阿爸》|《婦人王氏之死》
八月:《遠方的鼓聲》|《多美好的人生》|《這些年》|《靜子》|《春天相遇在巴尼斯百貨》|《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尋畫》
九月:《多桑:吳念真電影劇本》|《行走的樹》增訂版|《心靈寫作》|《敵人的櫻花》|《我與父輩》|《何式性望愛》|《行雲紀》
十月:《青田街七巷六號》|《喪禮上的故事》|《活著回來的男人》|《黏土:灣寶,一段人與土地的簡史》
十一月:《京都寂寞》
十二月:《閉經記》|《永別書》

觀影list

1.18 Birdman、The Angels' Share 
1.20 一代宗師3D
1.22 完全和平手冊、完全選舉手冊
1.25 First cousin once removed 以遺忘為詩
2.7 七武士
2.21 Whiplash 進擊的鼓手
2.27 Citizenfour
3.1 穹頂之下
3.3-4 House of Cards, Season 3
3.13 Pride 驕傲大聯盟
3.31 沙西米
4.1 流放地、Frances Ha
4.3 A Pigeon Sat on a Branch Reflecting on Existence 鴿子在樹枝上沉思
4.5 Looking for Eric
4.6 不排除判決書
4.    老查某、種菜日記
4.10 完全精神手冊
4.11 行者
4.24 Contempt 輕蔑
4.25 行動代號孫中山
4.26 雨落誰家、一起去看海、愛在森林邊境;The Captive 雪地迷蹤;Wild
4.29 蘋果的滋味
4.30 Foxcatcher 暗黑冠軍路
5.2 Monk with a camera 時尚僧侶新視界、公民不服從
5.3 餘生
5.6 密戀憶情
5.9 輕蔑,看了六次
5.10 The Look of Silence 沉默一瞬
5.13 Frank 法蘭克
5.16 Two Days One Night 兩天一夜
5.21 失翼靈雀
5.23 A thousand times good night 一千次晚安
5.29 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光碟破損,最後20-30分鐘沒看)
5.31 The Salt of the Earth 薩爾加多的凝視
6.1 橫山家之味
6.2 生命之詩
6.4 男孩超級白
6.6 台北抽搐
6.7 麻醉風暴EP2-EP6
6.8 長情的告白
6.10 小可愛與拳擊手
6.12 愛琳娜
6.14 The Cutting Edge, Underground 地下社會
6.17 While We Were Young, The Imitation Game 模仿遊戲
6.21 Man  On Wire 偷天鋼索人,花神咖啡館
6.26 菜鳥
6.27 東所
6.29 福祉之居
7.1 托托和他的姐姐們
7.3 The President 流亡的獨裁者,惡女夜遊
7.4 托嬰風暴,In Her Place 她們的孩子
7.5 俠女,拳擊手貝拉米諾
7.6 吃土一族
7.8 我的瘋狂基因,葡萄牙當代短片1
7.9 毒牙下的馬尼拉
7.11 街舞狂潮
7.12 大佛,四十三階,棲居如詩,他好嗎,溺境
7.13 Life on Earth 生之大地
7.14 挖玉石的人
7.15 Kingsman 金牌特務
7.19 雜菜記,公娼啟示錄
7.20 Family Album 家庭相簿
7.23 Intimate Stranger, 風中家族
7.24 日日喃喃
7.27 The Sweetest Sound 同名之人
8.3 東京未婚妻
8.8 教父2,教父3,世界第一麥方,共犯(除了共犯完整觀看,其他皆只看大半)
8.14 Victoria 維多利亞
8.15 八月心風暴,Pablo 電影序曲:片頭大師
8.17 醉生夢死
8.18 綠的海平線
8.19 瘋狂麥斯
8.25 Are Our Kids Tough Enough? Chinese School EP1-3,末代叛亂犯
8.27 The Tribe 過於寂靜的喧囂
8.28 聶隱娘,A Most Wanted Man諜報風雲
9.9 聶隱娘
9.11 Cooking History烹煮歷史,Bilal 彼拉看世界
9.12 幻想超市
9.14 Rabbit Hole
9.15 青春勿語,海街日記
9.18 眼淚
9.20 順民刁民·階級兄弟(Part of 大路朝天)
9.22 福爾摩斯先生
9.23 成名之路,少年小趙
9.27 Once
9.30 玄牝
10.1 Pretty Woman 麻雀變鳳凰
10.2 鋼的琴
10.3 The Pianist 戰地琴人
10.6 華麗上班族,太陽的孩子
10.7 灣生回家
10.9 完美墜地,Fantastic Mr. Fox
10.10 刪海經
10.12 不安生活的三則短篇
10.13 河北台北
10.14 The Cleaners and I 艾格妮撿風景1&2,戀戀銅鑼燒
10.16 記憶望著我
10.17 我在法國南部有間小屋
10.18 愛的替身
10.20 第二扇窗
10.23 索爾之子
11.12 我的詩篇
11.17 深海光年
11.19 風櫃來的人
11.23 未來.土樓,詩人與歌手介講話,餘光之下
11.24 生命如此之重,棉花,鐵皮人生
11.26 拾穗
11.27 小王子,歷史是一部默片
11.28 風的力量
12.1 聶隱娘,Inside Out 腦筋急轉彎
12.10 怪物的孩子
12.13 Amy
12.14 傘

2015-08-20

也算是作業

很久很久以前(多久呢?Sony推出第一架DV攝影機VX1000的時代),剛學著拿攝影機的時候,教我們拍片的人出了個作業,要我們去拍台北。我記得某個早晨站在福和橋,台北縣市交界,從車流望向當時還不知道叫做寶藏巖的帶著綠意的違章房子,笨拙地練習對焦。

前陣子收到一位劇場朋友的邀約,幫他們接下來的小品演出製作影像。發想和拍攝的經驗都蠻有趣,拍出來的東西長這樣。景框裡的台北。





2011-06-27

也算領悟

領悟一: I'm a person with plan B.

這件事是這樣的:系上的畢製和Sonic Art Center的聲音設計課合作,這端選出三部短片,交給那端三位學生配樂、聲剪,最後由他們的兼任師資混音。本來是美事一樁,因為大家拍完都差不多彈盡援絕了,後製能省一筆是一筆;二來該門課的指導老師資歷顯赫,拍胸脯保證就算他的學生把球掉地上,他也會撿起來繼續衝鋒達陣。

然而,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太妙。好吧我承認我生性多疑,但是素昧平生又是初次合作,信任感是掙來的,這不過份吧?我分配到的這位米國大學生,似乎對定時定點約會有障礙,經常在約定時間前半小時打來改期,或是時間到了仍然不見蹤影。說好要寄來的配樂檔案,也從未出現在我的信箱。

剪接期分身乏術,對這件事睜隻眼閉隻眼。5/1定剪了,輸出OMF,跟對方說其他都先別忙,先把每一場的環境音舖給我就好,以此應付 5/4 deadline足矣。對方滿口答應。

5/3晚上聽到的版本,什麼環境音都沒有,完完全全沒有。(AMB的要求和對方的答應,都有信件往來為證,絕不是我英文太差。)臉上三條線的我,除了決定隔天死線用剪接時的音檔(因為那聽起來還比較好),也下定決心自己弄Pro Tools。

在那個時間點,我其實是有選擇的,但我就開始心向備案了。不顧一切、設法讓行不通的暢通,也是種方案。但我通常會倒向備案。

如果沒退路,是不是就會往前殺出一條血路。我老是想全身而退。還沒開始打,就已經在想怎樣可以少輸為贏,這樣怎麼會贏呢?或者說,輸贏都不痛快。

後面的情節是:到了混音前一週,米國大學生寄給我聽的檔案居然還是掉詞、音畫不同步,並且認為這些都是小問題,並且人還是很難約,硬碟又掛點沒備份……,外加殺手鐧:他不認為自己有問題。凡此種種,使我不得不讓合作關係離異,靠自己。清對白、錄Foley、舖AMB……,我花在Pro Tools的力氣最後都用上了。

(缺點是從此看片子很難moment by moment, 而是waveform by waveform。就好像,掃地拖地還不夠,拿透明膠帶在地上黏灰塵頭髮,整間房子黏完一遍之後,沙發要往右一吋還是茶几該往左五公分,實在沒有心思判斷。)

領悟二:「我好像,還是很害怕親密。」這次剪接發生的一切,讓害怕有了理由。

領悟三:成為影像工作者。不是因為我完成了一部片子,不是因為它的成敗,而是我說了一個故事來解決問題。

在夜的盡頭

有了臉書之後,部落格更新頻率銳減,雖然在臉書上也很少講話。趁還沒忘記,寫一下放片記錄。 

事前最擔心的是放映出狀況。因為去年放映出了大包(三分之一左右的片子畫質變很糟,有一部片被迫中斷放映,改播DVD),加上我們沒有機會檢查轉檔之後的片子,輪番抱怨皆無效,所以呈現一種「擔心無用,但不擔心也難」的局面。

今年整體品質改善不少,偶見馬賽克雜訊,但出現頻率大概是一整個晚上三到五格,一般觀眾的眼睛注意不到的。這是星期五晚上的觀察。

然而,星期六下午,排在我前面放映的那部紀錄片,很不幸地,went out of sync。這無疑使我非常緊張,整場緊盯著銀幕看對不對嘴,情緒不太能進去。但看到天橋特寫的時候,心頭仍然給愀了一下,可見是好表演。(這邊上課很愛講這一句:沒有出現在紙上的,就不會出現在銀幕上。這批演員給這部片添了很多紙上沒有的厚度。我很幸運。)

伊朗剪接老師上台頒獎的時候說,不久前威爾史密斯主演的好萊塢電影在布魯克林封街拍片,他帶他的五歲小兒去湊熱鬧,看著燈光卡車停在路邊,小孩興奮跑來跑去,他忽然想,這個製作一個晚上燒掉的錢,恐怕遠高於我們今年度所有畢業製作加起來的總成本。在此前提下,他著實為這些短片感到驕傲。


我從他手上接過剪接獎、從義大利編劇老師手上拿到劇本獎。因為在這兩人身上確實有學到東西,格外感到高興。義大利老師說,畢展放完了,不妨先擱著,過一兩個禮拜再考慮要不要修;伊朗老師說,開始寫下一個劇本吧,他願意免費幫我剪下一部片。雖然這種場合大家講的都是好話,不過師生關係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他應該是真的喜歡這個片子吧。

放完到現在近三個禮拜了,除了搜尋影展訊息、投件送片,唯一的建樹是重新混音。對拍片人來說,片子完成是長跑終點,你精疲力竭只想倒地不起;但對這個世界來說,一部片子才剛剛誕生,還有漫漫長路。

但也許此刻更該做的是翻土、撒種。哪怕長出來只能當綠肥。

2011-06-19

關於畢業典禮,我想說的是……


畢業典禮結束後二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要結婚,卻不知該穿什麼衣服。由於我向來以非典型青年自居,這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婚禮自然得是個非典型婚禮,既然如此,理應別出心裁,但我又懶得花力氣(或者沒有能力?)讓這種不怎麼甘願的事情別出心裁。婚禮的時間是傍晚,只剩不到幾個小時就得見人了,到底該穿什麼才好?我走出山上阿公家的客廳,內心感嘆著:唉從眾還是比較簡單,早知道就乾脆一點,為甚麼當初不從眾呢?

一面煩惱著,一面還是先走去參加放映會。並且從存放舊物的盒子裡找出一架相當面熟的相機,心想是Ricoh GX200(我曾經擁有過一架GX100,但失去了它),把玩以後發現不能zoom in,是定焦鏡,那麼就是GR了。我不記得放映的是什麼片子,但我很努力地拍各種角度的現場照,尤其前景是觀眾、背景是銀幕的那種。

拍著拍著,忽然有人通知我,租來的白紗禮服送到了。當下我很慶幸棘手的難題獲得解決(但我真的知道等一下要穿的是什麼嗎?)走在樓梯間,終於有餘裕問自己其他問題:我要結婚的對象,真的是這個人嗎?那個過程是怎麼發生的呢?

然後便醒來了。

因為這個夢,我發現自己對夢的情緒轉折著墨甚深。畫面不一定清晰,但念頭之流轉醒來後往往還記得。不知道情節這麼豐富和花精作用有無關係。

這次我很認真穿上學士服,戴上學士帽,拍照存證。因為大學畢業的時候,父親鄭重表示他想參加呆大畢業典禮,彆扭的我卻不願配合演出。當時在家裏作客的舅舅還勸了幾句,最後對話不了了之。

末了,父親因為同事不能和他換班,也去不成。我並沒有忘記他一邊喝米酒頭、一邊道歉說他不能出席我畢業典禮的時候,我有多麼想一頭撞死。那是他永久失業前的最後一份工作,社區保全。而我或多或少也因為這樣,畢業前一個月就開始了第一份白領工作,至今想來仍然可疑的風力發電開發專案助理。

從夢境回觀,我好像還是挺在意別人怎麼看的,曲曲折折,做事總不徹底。在某些場合做某些演出,永遠讓我很焦慮。但不管演得好不好,輪到的時候還是得上場。不要再拿不想演作演不好的藉口了。(我真是擅長教訓自己啊。)

2011-02-15

龍山寺觀音靈籤一枚

經商出入事遲疑 恐惹閒愁與是非
如鳥飛投羅網陷 相看能有幾人知

2011-01-16

回憶/樓梯

破五十顛簸到台北車站附近的時候,回憶忽然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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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著兩杯咖啡踏上陽台樓梯時,想到兩年前(吧)搬家打包,似乎還在抽屜裡的眾多鑰匙中,辨認出那裡的鑰匙。



第一次去那裡:人還在法律系,經常逃課,揹著還沒磨髒的白色書包大王踅去當跟班。說是說派我去影印劇本,但人生地不熟,衙門深似海,還是得阿東伯帶路。「這人就是這樣,文字永遠說得比影像好。」雖不得甚解,當時還當成重要情資回報。如今回想,最初的評語說得很中肯。

「以為」是最後一次去那裡:人已經快畢業了。那年暑假跟系上攬了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回頭去借這討那,夾纏不清。有次去還機器還是約討論,阿東伯又說了一句,隔著樓梯遙遙敲中要害。遂心生絕決。此事很大程度支撐著其後一兩年的不聯絡。

世事難料,許多事情不若我所以為的。那道樓梯後來又走了無數次。拍完偽紀錄片去凹剪接;拍完單元劇有機會盯剪數日,大增眼界;06年的秋天,甚至每天騎將近兩個小時的摩托車去那裡籌備。

離開前最後一次拜訪這裡是為了《種菜日記》,得了很多有意思的建議,我和製片兩人分別記了筆記,不料那天傍晚整個電腦背包被偷走,損失慘重,筆記也找不回來了。

這趟沒什麼特別目的,只是看到一本有趣的書,惦記要拿去,當做一點點回饋。

2011-01-05

山中一日,世上新年


2011年的第一天,上山支援三合院美術組,吃很飽,沾喜氣。在這種場合如果沒有工作位置,還真不太知道如何自處,所以很榮幸可以拿著GF1和紅酒杯跑來跑去。

在這個人人趕著和數位相機分手的時代,如果說自己想買GF,是否也很復古呢?失去M送我的GX100是去年最心痛的事情之一,希望今年有餘力買新相機。

新年的第一要務是把片子拍好。我每每想到小時候看的卡通湯姆歷險記,要效法哈克,把漆籬笆當成一件有趣的差事做(才會有人搶著一起做)。

新年的願望是「轉大人」。前途似錦的友人在MSN上說,「當你很想要什麼的時候,你就會演很像了啦。」「那是我愛得不夠深嗎?」

新年計畫是返台前去瓜地馬拉學西班牙文。不覺得米國是以後會想再來旅行的地方,要把握地利之便。

用來墊底的一定可以實現的計畫:回去之後粉刷房間,給自己換新的顏色。

大家新年快樂。

2010-11-27

空白

冬日,傍晚五點不到天色就暗下來,沖一杯熱茶,讓i Tune裡的Radiohead代替自己絕望亂叫。若再對著鍵盤敲下幾句無病呻吟,就徹底落實成了個文青了。

是因為這樣所以一直沒寫嗎?

沒有答案。唯獨沒寫什麼名堂是事實。久之,便也習慣沉默。「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話要說。」

2010-01-05

願景

本來要用「新年新希望」當標題,但想想這些事好像都不新了。

希望畢業前作出兩部短片,寫出一部長片劇本。

希望不要再因為吵架(或更糟:連架都沒吵)就跟朋友不講話。也許是老了,回看每隔幾年就發生一次的斷裂,無法像當下那般決絕。雖然有時那並不出自於我的選擇。

希望剪接變厲害。(這好像是唯一比較有希望變厲害的一項,吁。)

2010-01-03

新年

離開前曾經想寫一封信給大家,給久未聯絡的同學朋友,只知道化名的網友,還有曾經在工作上有所交會,不見得彼此熟稔,然而一起度過機動/激動拍片時光的朋友。

從容收拾行李,匆忙上了飛機,這封信一直沒寫,心想到了以後再寄吧。

落地之後,適應之前,句子怎麼擬都覺得矯情,索性文藝到底,等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再寫吧。

不然等2009年過去,祝大家新年快樂好了。

等來等去,最終我什麼都沒有做(除了十月的時候寫了三張明信片,拖到現在還沒寄出)。也許沒有那麼多話好說:「我走了。有機會再見。會再見的。」還有什麼呢?

總是一臉學生樣的我,回到學校當學生了。幸運地拿到獎學金,所以生活無虞,收入甚至比在台灣工作時穩定;有一個人會說想念,並且可以說想念;雖然不多,英文有進步;雖然不夠,但有學到新東西;清楚知道藉口和機會都是人類創造出來的。

大家也過得好嗎?

新年快樂。

2009-12-30

軌跡

期末瘋狂拍片週之後同學們吆喝著一起去喝酒,酒過三巡後,有同學湊上來問台灣歷史與國際關係,講了半天不知道為什麼講到朱政騏吃牛糞抗議美國牛肉進口,說到我就是從該系畢業的。「你是怎麼從社會學主修,到拍出攝影課放的紀錄片的呢?」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一直在想這故事該怎麼編。不只因為自傳和學習計劃這種東西被預期要「跌宕多姿」,也因為真正的版本根本說不出口(也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對相識多年的日日春朋友們,通常我會說,我之和反性污名運動站在一起是有跡可循的。但多半也就只說到這樣。什麼跡怎麼尋往往擱置,先做事再說。我發現在這裡可以多說兩句(因為是外國人、因為是外國語),但也因為這樣,複雜的單字、難以翻譯的細節略去不談,變成清爽的新版本。動詞時態現在式的版本。

弄清楚這點之後再來編故事,也許就不感到害怕了。

2009-09-29

滾來滾去,滾不出新意

來求救好了,第一個念頭。誰有認識任何生物或無生物,位在紐約,不介意被另一枚無生物觀察並拍攝剪輯的,請介紹給我,讓我交作業。(某種「我只是要交作業而已」,不會侵入你的生活範疇?)

下一個念頭是,來學麥胖報告好了,記錄自己每隔一小時喝一瓶___酒或攝取多少酒精,看自己喝酒喝到失去控制會是什麼樣子。

兩種都很快自我否決。隨即想到,當初在無人島上發誓再也不拍紀錄片的導演,如今依然拍出好片子,所以不去強迫、遊說不願被拍的人接受拍攝,只是個關卡而不是關鍵。 (關鍵是什麼?對世界的好奇心?)

我對這個世界的好奇是什麼?

上週忍不住跟系上學姐碎碎念「觀察式紀錄片」不知拍啥才好,她今日在臉書上貼出一個連結,標題是非常可愛有趣的觀察式紀錄片。看了大約十秒,感想是:把棉花糖擺在小孩面前,用隱藏攝影機暗中記錄孩子們的可愛表情,那是涉世未深版的真人實境秀。

然後想起另一件作品(在某工作室拍「現代藝術」將近兩年,難得真心覺得有意思的作品):把攝影機架在白色房間裡,觀察五歲小孩為什麼不願意讓媽媽親一下而持續掙扎了四五十分鐘之久。那真的會勾起某些東西,各種詮釋的可能,及各種詮釋的不必要。

今天的「受挫」我其實沒有負面的感覺。本來就非親非故,未必會因為有人開口講華語就跟你搏感情,基於想增加收入,或想以價制量,也都合理。雖然我覺得「上回某校學生給了一百塊錢」可能只是個說法,聽起來比較不傷感情。

真的走投無路也可以去試,但美金一百元對我資金還沒到位的我算是大錢(相當於一個月食費)。而且,誠實地說,沒有真的那麼想拍。

只是因為,上回偷拍沒徵求同意,覺得這回可以彌補一下,把亂拍亂剪的東西跟被拍的人分享,作為異國奮鬥的紀念,還想得挺美,以為人家可以把光盤寄回去讓親人把上幾眼。

我有嚴重的拍攝恐懼。反映在我本人極不願意被相機或攝影機拍。推己及人,就覺得大家恐怕都不願意,畢竟沒得什麼好處,有時還蒙受損失……

幾年前聽一場映後座談,該導演說,這是紀錄片工作者要付的代價。決定要拍片,就要有心理準備付代價。(該片的每一個鏡頭都是在被攝者不知情的狀況下捕捉的。他拍的是一群沒有條件跟他計較的人。)

有能力來計較、商量是好事。但我此時此刻並無抱負,只想無痛地交作業。

(人生在世,願意敏於疼痛的人不多,老是想著無痛的話,還幹得了什麼事業嗎?)

以上,無解。繼續滾來滾去,看會不會滾出新意來。

2009-08-29

前半段略。母親在隔壁房喚我,問我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她也想知道。我顧著跟大學同學抱怨,想忽視她的聲音,希望再假裝一會兒聽不見,聲音就會真的不見。

小塔走去隔壁房探了一下,過來跟我說,去處理一下比較好噢。只好跟阿塔一起去。

走進房間,小女孩躺在地板上哭泣,而躺在她對面的男人一直說話說個不停。我靠近去拍她的背,跟她說:「沒事了……」

然後睜開眼睛,在清晨六點二十一分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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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是我的魔術字嗎?

2009-08-21

連根拔起


總想像離開是把自己連根拔起。出發前有朋友問:出國唸書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我揣想著,大概是去一個新的場景演一個新的角色吧,宅在深閨人未識,所以可以創造一個不一樣的角色,講不一樣的台詞,嘗試不一樣的性格設定。

結果不大像,剛剛拔起來的根鬚上,還附著很多新鮮的泥土,養分還足以讓生活維持原本的調子,暫時還不急著大張旗鼓地行光合作用。何況還有網路,維管束一般,瀏覽器書籤、RSS reader、MSN聯絡人、批踢踢看版……,脈絡都還連著,吞吐遠方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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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拉克颱風肆虐台灣的那幾天,剛安頓好住處,處於每轉兩個彎/每搭兩次車,必有一次轉錯或搭錯的迷途階段。上網看八卦版鄉民們的災情報導和推文,幾次想掉眼淚。

某日早晨在地鐵站入口拿到免費報紙,頭版照片是台東的金帥飯店瀕臨倒塌。我心想,我住過金帥大飯店呢。這間被滔滔洪水沖走的老旅館,是大二升三暑假,沿海機車大逃亡的一站。旅費是《七月天》的副導在六月天找我去當了三天的兒童戲劇節目製作助理換來的。(那時候已經理成光頭了嗎?竟有點想不起來了。)

那也許是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最接近壯遊的一次,但幾乎只是逃命似的,一直騎,一直騎。每天從早上七八點騎到下午四五點至少,於是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台東。在文化中心參觀南島文化節,看了展覽、聽了半場演講、逛了攤位,晚上還去看南島眾民族表演。坐我隔壁的女生跟我一樣一個人來晚會,所以就搭訕起來。是個成大歷史所的研究生,暑假來這裡做成功鎮史,寄住在學長(很可能也是男友)家,知道我從台北來而且今晚還沒有落腳處,主動說待會散場可幫我問學長。然而學長語帶保留:教師會館一個晚上800塊會太貴嗎?已經夠便宜了吧?

於是匆匆告辭南下。騎往知本的路上,Call機響了好幾回,那個女生在我Call機留言,說這麼晚了,可折返去住學長家。

但我已來到燈火通明的知本,到處都是旅店。先是不知所措,後來看到一家金碧輝煌的飯店招牌寫380就跑進去問。櫃台說380是會員價,實際上打完折也至少要1380之類的。看我一臉沒錢相,又接著說,妳去問問下面的金帥吧。

就這樣跟老闆交換了台詞。人還不錯的老闆,開價700好像,被我殺價100,理由是現在都這麼晚了,一個女生到處找旅館危險。「阮的房間足清氣ㄟ喔,雖然卡舊一寡仔,但是每間攏有溫泉喔。」給了我一間蜜月套房。

夜裡,我就趴在蜜月套房的圓形床上寫小本子。寫些什麼也忘記了,那個年紀的我有一種死心塌地的質地,關係毀壞的痛苦,即使是逃亡的速度也甩不掉。我甚至還自責了很多年。

隔天離開知本,還是一直騎,在初鹿山上摔了一跤,在旭海公路摔了另一跤,種下左腳痛的遠因。所幸一路有電線桿耶穌和阿彌陀佛保佑。實在騎得累極了,就先閉起一隻眼睛睡一下,騎個幾公里再換另一隻眼睛睡。一隻眼睛的風景,不回頭也不停留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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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個沒有「化石」的地方。東西是新的,遠的,暫時的;關係也多半是新的,遠的,暫時的。可能因為這樣,偶爾想起已經變成化石的各種人際關係裡的傷痛,特別容易難過。但已經是化石了,我能夠做什麼呢?

至少不生產新的化石(或者說結石吧)。歷史和生活痕跡會沉積,但坑坑疤疤可以盡量避免。

要在這裡長出新的葉子。

2009-03-14

剝洋蔥

白天想著那陳年壁癌的時候,也想起了一點童年往事。

我成長的村鎮,有一條被消滅的溪流。上學的時候我們大體走在「溪」的左邊,沿著公車站牌,大馬路上會先遇到一排蒙塵的油加利樹,接著是「亭仔腳」,底下有雜貨店、西藥房跟常害我撞到頭的公共電話,然後是一座小橋,也就是「溪」會露出來的地方。(是否能稱之為「溪」,自己感到相當懷疑,因為這段「溪」後來由於夏季暴雨易氾濫,以河川整治的名義加上了水溝蓋。久而久之忘記底下原本是水。)

過了橋、過了派出所,左轉,再走一小段上坡路才彎進校門。一趟路走起來大約三十分鐘。放學的時候,改以五塊錢坐「太平洋公車」回家。這名字如今看起來很妙,但其實只是因為社區叫做太平洋,由太平洋建設公司興建。小時候覺得植有草坪的洋房社區充滿進化感,但一切只因童年不識公寓建築。小鎮的公車路線極少,且班次非常有限,所以有人買下巴士經營接送學童上下學的生意。

忘記是小學一年級還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下課排隊等廁所的時候,一個高年級女生開口向我借錢。我把身上僅有的銅板掏出來給她。

第二節下課想想不對,沒有車錢怎麼回家?跑去中年級教室找姊姊,應該是沒有錢借給我,也不願意陪我走回家。首先,大概覺得把錢借給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很愚蠢;其次,每天都走路來上學還不知道走哪條路回家,更是笨;有車不坐,豈有參加這種笨蛋行為的道理呢?

只好自己去排陌生的路隊。原途折返家門的困難,好像是在於,我得去排陌生的路隊。當時全校分成五大路隊,往北的,往南的,往後山的,走去站牌等公車的……,但並沒有鼓勵小學生走大馬路回家的路隊。回家方向的路隊走的是「溪」的右邊。

一開始可能有點膽小,可能也有點賭氣,總之就跟著這條從來沒走過的隊伍,越走人越少,每逢岔路,就憑我的直覺選邊,跟著我覺得「比較像」的人走。這路線不會經過本來的小橋,但可以看到較多「溪」的下游。小學生們總謠傳河裡有烏龜,藉故停下來逗留但什麼也沒看到。

結局是堪稱一代路痴的我平安到家:認識了一條新路,並從此相信自己直覺過人。(我大概從小就有不講求邏輯的傾向,推論過程可疑啊。)後來在校園裡遇到那位向我借錢的高年級女生,上前去討,她矢口否認有借錢這件事,說我認錯人了。雖然覺得她神情閃爍,但因提不出任何證明,反倒我像是說謊的人一樣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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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從壁癌聯想到童年往事:我缺乏討價還價的能耐,尤其在關係中。被說了什麼、被怎樣對待,第一時間會收下。順民性格。不是真的無力辯駁或還以顏色,但當下很少能採取行動。事後悔恨莫名是常有的事。

但凡用一坨來形容的物體,大概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晚上接到大嬸的電話,劈哩啪啦:一,接下的這部片,如何協同,二,過去的合作經驗,如何梳理,三,一坨情緒,怎麼幫忙整理。老實說,這樣子劈哩啪啦,我不知道要怎樣「協同」,但同時也想起大嬸的特質:不管再怎麼笨拙,願意處理關係,哪怕只是戳一下,哪怕這一戳反而讓事情變糟,她會花力氣去試。

於是就說,我現在不在那個狀態,但會帶在身上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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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在身上的事情很多,有些便有意無意地被忘記。

座談的最後,沒想到情緒會冒出來,因為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一冒出來就像修不好的漏水水管一樣,再也卡不回去本來那個不會漏的位置。激動很深代表遺憾很深吧,喝醉的時候講了什麼現在其實也忘記了,但遺憾沒有忘記。所以後來也沒讓自己再喝醉。

連帶又想及,曾經為了「想要有一個討論對象」這件事,所滋生的種種不必要的牽扯和工作往來。「往來」聽起來是相互關係,但其實帶著舊傷,不管怎麼前進姿勢總有些不平衡。想到自己一度是那麼樣的唯唯諾諾賠小心,又多了一層不原諒自己的情緒。

豈只是一佗而已。

2008-09-26

失而復得



才說了「在台北失而復得的機率跟拿失竊時間碼買樂透的機率差不多大」,奇蹟就發生了——九月廿四日午後,在等待的無聊空檔上Y拍搜尋,看到一部和我失竊的macbook pro規格一模一樣(記憶體插滿4G、硬碟擴充為250GB)的機子,賣家似乎急於脫手,在拍賣問與答留了電話號碼,於是立刻打去約試機。

接電話的是一年輕男子,說當晚就要在北投面交,但如果我願意出更高價,下班後可先讓我看機器。心想橫豎都要出門了,就給它賭下去,找出購物發票、出貨單和序號,路上難掩焦躁,想了一番樹枝狀說詞(若是,先佯稱上廁所打電話報警,再看機問問題,再去ATM提款拖延時間……)。

約在士林夜市旁的泡沫紅茶店,賣家坐在店裡玩撲克牌,從一個陌生的手提袋掏出macbook pro,強調它真的很新。開機時間有點長,打開來一看,賓狗!序號吻合,不假思索開始執行上述劇本(後來被朋友笑演技很差)。二樓洗手間收訊太差,躲到窗邊先打給偵察隊承辦人,再撥110報案中心,為說明泡沫紅茶店所在位置,相當慌亂地到處翻看鄰桌菜單帳單,最後在免洗筷包裝上找到地址。

下樓後繼續和賣家釋放購買意願(這時我才看到使用者名稱和帳號都還是我的名字),此人一邊說著買來才用一個月不太習慣,一邊說他時間很趕不能久留。

約莫十分鐘之後警察來了。

賣家改口說其實他不是物主,是幫表弟網拍,警察一頭霧水聽完之後,喚來警車把我們三人載去派出所。

進到派出所之後,深深覺得台灣電影描寫警局的場景,劇本都可以重寫。我是指連續一打警察經過你身邊,有如聊天問診般問你發生什麼事,聽完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吃便當打電話喝珍珠奶茶,這件事很可以寫成荒謬劇。在絡繹不絕解釋了十八次「妳如何知道電腦是妳的?」之後,我們分別拿出小說和英文課本打發時間。賣家聯絡他的表弟出面說明,經營通訊行的表弟在二小時過後抵達。

據這位表弟的說法,電腦是某客人拿來賣的,通訊行有留他的資料,但剛才找不到,資料可能在三重或永和分店。此時值班的資深警察提出非常顢頇詭異的建議:建議我和賣家互留聯絡電話,相約一起去永和的派出所報案,理由是這裡不是遺失地點,不是被害人居住地,只是面交地點,「怕你們在這裡等太久太浪費時間」。

WTF。電腦能找回來已經非常幸運,因之漫長無謂的等待我並不計較,但這個(為了減少業務量?)的說法真的太可笑:首先,對方即便跟竊案沒有直接關係,也是收受贓物的關係人,他講的話你全盤相信,不循線追查他收購的其他贓物,還相信他出了這個門之後會主動向其他派出所報案,有沒有太天真?二,如果不在這裡報案,本案的贓物∕證物,此刻放在貴分局辦公桌上的mabook pro,該怎麼處置才好?

警察無話可說,於是終於開始用半小時十五個字的打字速度,分別幫被害人(也就是我本人)、賣家、通訊行表弟製作筆錄。

中間忍不住問了警察,筆錄可不可以自己打字?警曰:「是覺得我打字太慢嗎?」解釋他是為了讓構成要件該當,所以縝密思考斟酌字句。呃,緩慢不必然等於仔細,反之亦然……

飢腸轆轆走出派出所時已經晚上八點多。因為想到那句話,跟朋友說,是否該去買一下樂透?朋友分析道:假設機率一樣,妳下午選擇不去找電腦而去買樂透,搞不好就中了;但二件機率都很低的事情同時發生的機率只會更低而已。

然而我們還是各買了一張應景。雖然只有電腦和充電器回來,且資料遭破壞殆盡,還是深懷感謝,老天畢竟還是很眷顧我的,沒讓我工作兩個月的所得化為烏有。在此謝謝朋友們的關心。Y拍真的是尋回失物的主要希望,歹徒通常會看準時間久了(例如,收到警局慰問函之後),失主漸趨絕望灰心,這時才刊出商品銷贓。找東西買東西的人請多多留意。

2008-09-08

在醫院

其實掉東西的那天下午本來是要去醫院的。只是因為天色看來就要下雨了,踏出剪接室又已經四點鐘,離晚上的約太近,時間看來不大夠,所以才改變計畫。

但時間夠不夠,實在很難說。

昨天傍晚終於踏進醫院,距離在殺青前二天知道爸入院開刀,大約過了一個禮拜。搭電梯上十八樓,既熟悉又陌生的榮總健保房,推門進去人不在,以為這段時間出院了,打電話問媽才知道這次換住另一側。

我們的對話少得可怕。我們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怕。對話的範圍不脫探病層次,就好像我丟失所有東西之後必定一再被詢問的:報案了嗎?證件補辦了嗎?有錢用嗎?(為了以示公平,我就自動報告了慘案,讓他問了我這些問題。三十秒之後立馬後悔。)後者,還更讓人難受些,就是臥床的人不斷地拿起周遭的水果,優酪乳,麵包,問妳要不要吃?用餵食填補空白。

我們好像都意識到時間經過得緩慢。然而對話無法延續,低頭一直吃也不能打發沉默。

就像一個不知道要問受訪者什麼問題的拍攝者,坐在攝影機旁邊發楞,硬要自己待滿十分鐘。(為了什麼呢?)。最後想出來的連結是白蘭。問了些換人工關節的狀況,說著說著,更意識到自己(或說我們)的堵塞,便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