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st no one

昨天回巢，室友敲門說，下午有人前來檢測瓦斯，測出天然氣外洩，換裝了新式開關，要價二千八百元。她拿出收據和舊開關解釋，這筆錢等於是押金，搬走的時候可通知該公司，請改由下任房客支付云云。

我心生不妙。拿出瓦斯費帳單，上頭果然寫著：為杜絕詐騙，本公司換裝零件一律不現場收費，所有費用併於下期帳單計收。

室友繼續敘說事件經過，檢測的儀器如何發出逼逼聲，對方如何拿出打火機示範這是瓦斯漏氣，又如何地勸說今天再不換裝開關，只得切斷供應以策安全……。

我無法開口對室友說，這筆錢會由房東來付；但也無法直言「孩子你被騙了」。

因為愚蠢很可能要平均，變得很不快樂。（由此聯想：1.這麼一點冤枉錢便讓人沮喪若此，政府編預算給銀行打消呆帳是怎樣！2.對我來說明明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也不認為自己會犯這等錯誤，但還是，無法要求室友自行吸收。）

上午百般不願地醒來、打收據上的電話號碼，有人接。信口胡言，以聞到瓦斯味為理由，要求騙徒出面維修，以逼他換回原開關、退錢。市話顯然轉接到手機（而且正在便利商店買東西）的騙徒A表示，下午會請負責裝機的騙徒B和我聯絡。

傍晚騙徒B來電：煞有介事地問了一堆資料後表示，總公司顯示沒有瓦斯外洩，如果我堅持有問題，基於現在是下班時間，只好由外包師傅過去處理。但是要注意不可讓外包師傅拆下開關，且不要支付任何費用，以免蒙受損失。騙徒B留下聯絡電話，然後說：「我住在24樓，所以等一下可能會收不到訊號……你一定不可以讓外包師傅拆下開關，也不要付任何維修費用，不然他很可能會從中牟利……」（這種24樓收不到訊號的鬼話也編得出來，還不能當場揭穿，真考驗人的演技。）

如我所料，按門鈴的是真正的大台北瓦斯員工。估計是騙徒擔心真的出問題，打電話報修。正好室友也在，因此就由這位先生口中說出「被騙了」這三個字。（然而，除了浪費歹徒電話錢之外，我其實毫無建樹。現在要由室友努力追回該款項，追不回再看要怎麼攤。）

怨念煎餅

突如其來的抗議行程再度打亂生理時鐘，晏起而飢腸轆轆的中午時分，拿出庫存食材想弄點什麼果腹，腦中浮現鬆餅的格子形狀——沒有鬆餅機，至少可做麥當勞版的圓圓薄餅吧？

結果從三百元商店特地買回的打蛋器竟不能用，先拆遙控器電池測試，再強忍飢餓拆開螺絲檢查內部線路，仍不得其法。於是一面罵自己找麻煩（何不走下樓去買早餐），一面手動攪拌這未知物：

材料：雞蛋兩枚、奶油20g、砂糖80g（可酌增）、低筋麵粉250g、泡打粉15g、牛奶200ml（應該放300ml左右）

步驟：大火預熱不沾鍋，轉文火倒入很濃稠的麵糊（因為牛奶放不夠），此時要開始洗碗，耐心等待麵糊膨脹、凝固至可翻面時，讓它轉身繼續受熱。若面積太大不妨截成兩半，硬翻。剷起來淋上室友所贈之楓糖漿，即為早午餐。

最後吃掉了直徑超過25公分的大餅！沒拍下來真是可惜。

坐吃等死

（《我是雷光夏》：無論多不耐煩也總要面對海潮那樣……及其他種種事實）

寒流造成的時差。欲將三點睡正午起的生理時鐘，調整成一點睡九點起而不可得。明明睡眠長度一致，卻因為寒冷而再三自誤。冬之夜，果然嗜睡如歸。

昏睡一週後，今日強作精神整理to do list，開始感到百廢待舉的壓力。為什麼我會在這種情況下接了三月要殺青的單元劇呢？

我要振作。發揮「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的效率和秩序感。

又，看了不久前去課堂放片的學生心得。愈發覺得這部紀錄片不能停留在唱「哭調仔」，要拉出其他層次。

岐路上的鳥居

慢快門

等不到公車的荒郊野外，用B快門拍下的奈良天色。

小丸子的被窩

離開古都的第二天，古都降下大雪。我深知自己怕冷，並不遺憾沒看見飄雪的京都。沒有期待沒有遺憾沒有波折，「自知之明」過量的人生會是什麼樣的人生？（但我也許只是充滿自知，並未真正透徹明白）。

腦袋空空過了兩個禮拜，心中畢竟有所不安。於是一有空就躲在ko-ta-tsu裡看碟。簡單回憶如下。

野良犬

一名警察丟失了他的槍，這是我看過第三部以此為題材的電影（前二部是「惡女列傳」和陸川的「尋槍」，其實論拍攝序黑澤明才是第一部）。——真是好題材，一個男人遺失了他的陽具，而掉槍的原因都和女人有關。

不過這部戲沒那麼強調找槍，而藉由緝兇過程呈現戰後日本社會的紙醉金迷和貧富差距，陳述犯罪何以不是個人的犯罪，同時拋出問題。使用音樂的方式具強烈暗示，特寫溶主觀鏡頭的技巧可以學起來。

看完後發現本片乃三船敏郎主演。那時應該是賣座電影吧？那時候買票看電影的觀眾，對電影語言的容許度顯然比較高（現在這樣拍可能就會被嫌看不懂）。一來可能是人們尚未被好萊塢電影養壞胃口；二來是電影作為休閒娛興，競爭的對手比較少，無須一味追求聲光影音之極致刺激，而有餘裕去承載些別的。

我的爺爺

東陽一爺爺的近作，然而相當之冗長、不好看。後三分之一是靠快轉看完的。

天國與地獄

前半段實在太像劇場的鏡框舞台了，場面調度令人印象深刻。寧可走位走得過份明顯，也不願跳特寫銜接。

也是個適合發展成戲劇的命題，有衝突就有故事：綁匪綁錯了人，付錢的話會破產，若不付錢司機的兒子將因此喪命。實習醫師的犯案動機略顯薄弱。但從這裡也可看出黑澤明作品之社會意識。

情書

因為一直沒看過岩井俊二這一部，就放了超級復古的VCD，最前面居然有張學友「情書」的MTV，真懷舊。

八月照相館

筆觸細膩的小品。故事格局很小，經常趕著洗照片的交通女警和沖印店老闆的愛情故事，女生比較有勇氣，男人後來死了。一如人生經常裹足不前，電影的步調並不急著趕進度，沈緩交代兩人心境，緩慢地互相靠近。

鏡頭語言並無過人之處，就是很仔細，感覺得到筆觸和呼吸。舊情人來訪的那場戲，男主角正在洗玻璃窗，向內望去，水溶溶的模糊影像，正與旁白相互呼應。又如男主角大病後，找到調職鄰鎮的女主角而不敢相認，隔著窗玻璃用手指頭演戲，老套，但管用。唯一不喜歡的一場戲是來日無多的男主角教老爸爸設定遙控器，好人忽然發飆，情緒太過。

許秦豪後來拍了「春逝」，李英愛主演，也很好看。好奇他能把顧人怨的「勇樣」拍成什麼樣子。

大路

真是可愛的女演員！

卡比里亞之夜

非常喜歡女演員受邀上台被催眠的那場戲。魔術師察覺女演員入戲之深，閃過一絲驚訝與罪惡感的表情，正是導演的心情。

悲傷的故事要有輕盈的結尾。（多麼奇怪，我們還相信愛情。）

天邊一朵雲

非常之不耐（以致於從ko-ta-tsu爬起來喝了三大碗蟹肉湯）。懷疑是蔡明亮退步了，還是我進步了，同樣是寓言，同樣唱老歌，「洞」好看多了（即使片尾有蛇足之嫌也誠懇許多）。

大約只有歌舞場面覺得好看，不知編舞是誰；不喜歡陳湘琪的表演；陸姐跳的那隻舞很棒，她出色的肢體語言甚至讓人覺得小腹是很有魅力的。

鎗火

貪圖片短而看，結果真是糟。劇本薄弱，再怎麼演技流利也撐不起來。場面調度亦生澀，杜琪峰應該只是掛名，實為某執行導演之習作（電影工業體制之下，才可能有這種練習）。

乾柴烈火

離開前的最後一晚，折騰半天決定看歐容。結果看完前二幕便湧現睡意，決定珍惜這難得的睡意睡覺去。

其間又陪學姐看了一次我的片子，靜下心來，果然能看出之前沒看出的毛病，更清楚哪些段落有問題。

另讀了董啟章的「豐饒之海」、蔣韻「櫟樹的囚徒」、村上春樹「黑夜之後」（千里迢迢攜去的「論攝影」不但隻字未讀，還半推半就拍了很多旅遊照）。蔣韻寫樸園的某些章節很好看，文字也好，不過整部看下來並沒有很喜歡。

「黑夜之後」有一段說：能夠把什麼東西所以做得很好 和 真正創造出些什麼來 兩者之差別不可以道計。所以男孩決定不再玩樂器，重拾課本準備考專業資格考。 始終不覺得我屬於後者，現在也還不到下判斷的時候，要先讓自己可以把拍片這件事做得很好再說。

夢中人

某天傍晚在圓山公園，面對朱天心寫過的那株百年垂櫻複習〔少年耶安啦〕原聲帶，竟然是這幾隻歌，竟然唱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茲紀念這首濫情的作品。（眾人搶看「蒙馬特遺書」的拍片時光，對酒當歌的場景時常出現「你不倘……將我當作是一個無情的人」之語。）

猶原看著窗外的月
想到彼天的暗暝
目屎含著 轉頭作你走

甘有影是思慕的心情
像結痂的傷口讓我不能來振動

像你的笑容和我的莽動 不敢和我來撒嬌
像我的走闖和你的等待 都是命運的安排

我愛你。我不敢講出來 我講袂出來
我不知欲安怎講出來
我怎會全身軀皮皮顫講袂出來
我真正講袂出來

你不倘將我當作是一個無情的人

猶原看著窗外的雨
想到彼天的暗暝
講要離開 目屎落未離

只有等待夢中來相見
思慕的人甘有可能倒轉來

有你的祝福我奔走天涯 我才袂感覺悲哀
像我的走闖和你的等待 都是命運的安排

我愛你。我真正講袂出來
我不敢講出來 我講袂出來
我講袂出來 我愛你

重操舊業

重操舊業的心情很複雜。如果沒有離開，不會是「舊業」，如果就此離開了，也不必一年到頭「重操」。好處是會因為工作，聯絡一些不敢聯絡，但偶爾會想聯絡的人。我想壞處也是這樣。

出國前因為來不及弄樣帶而放棄的企畫案，被告知還是要弄樣帶，因為以另一名義送件了。事態的發展在令人無奈的同時印證了逃避之徒然。

離合困難最徐行

清水寺 二年阪
傍晚未到 烏鴉此起彼落地啊啊大叫

和田食堂夫婦
哲學之道與大眾臉的惠美

直走布穀布榖 橫走啾啾
兩面都能走的時候紅綠燈唱起歌來
而腳踏車寸步難行

「你覺得好玩嗎？」「我對玩的事情沒有興趣。」
「那麼你爲什麼來呢？」學姊說。

這問題可以輕易找到三五個回答，但我只是非理性地想離開自己的生活一段時間（我知道接下來還有很多要面對：面對紀錄片的侵略性質，面對貧乏的創造力和經濟拮据，面對自己的軟弱。）

各處生活的總合都是一樣的。旅行是爲了拉開距離。



圖：哲學之道與大眾臉的惠美神駒（本自閉格很久沒出現圖片了，那是因為compose mode底下的upload按鈕無故消失，換用各種瀏覽器皆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