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況
寫信向一串友人報告近況,旋即後悔。但「凡事如果想太多那人生就完全走不下去」,於是便罷了。
收到第一封回覆時,眼淚掉下來。照例讓它要落便落,沒有幻想可以灌溉滋養些什麼,也不去追究來由。
去年冬天我在台北,熟悉的語言、環境,人的狀態卻相對不安穩,心情和物質面都很惶然,連走在大街上都可以撞到路障而跌到仆街,單純地因為走路沒有在看路。(會記得這件事不是因為它蠢,而是中醫師問診時「眉頭一皺,直覺案情並不單純」。)
人們往往假設異鄉生活大不易,遂不知回鄉的尷尬與艱難。
「過去這一年很少說話,很少寫字,沒有和什麼人保持聯絡,可能因為我甚至連「你好嗎?」這樣的問題都答不太上來。」「默默往角落趨近,想辦法讓生活繼續下去。」信寫得這樣灰暗,回應寥落也屬必然。
外勞生活的近日小亂彈是跑去打了耳洞,提醒自己人生之不可逆。要努力活得豐盛。
都市傳說
深夜裡好不容易才等來一輛地鐵,車廂內除了自己只有另外二名乘客,一男一女,女的不知是睡著還是喝醉了,動也不動。車門關又開,經過兩三站,才又有一人上車。列車啟動,新乘客不一會兒換了座位欺身悄聲說:「下一站跟我下車。不要問為甚麼。」
滿頭霧水地下了車,趕忙問「為甚麼?」「你沒發現剛才坐那男人旁邊的女人已經死了嗎?」
在不同場合聽過這故事至少二次,乘客之種族組合略有差異,死者好像都是女性。最近一次聽到,我的反應是:我完全不懷疑深夜的紐約地鐵有可能出現屍體,但是,紐約人有友善到會主動提醒你一起下車嗎?
是以前天在N train月台,有陌生人對我喊「shoes untie」(鞋帶沒綁)時,我很是驚訝。(是因為這是個暖冬嗎?)
我可能開始喜歡這個城市了,理由是:You don't have to fit in. You are in.
2012-02-27
2012-02-06
only son
並非故事或形式多麼有特出之處,但看完難過很久。電影以字幕開場:"Life's tragedy begins with the bond between parent and child." (from 芥川龍之介。)
第一幕,孤兒寡母,兒子放學後告訴母親,今天老師在班上問畢業後的打算,決定升中學的同學都舉手了——「那你呢?」兒子說知道家裡負擔不起學費,已做好覓職謀生的準備,母親甚感欣慰,答應煮一頓好的當晚餐。
然而青年教師突然造訪,他特地登門感謝母親如此有遠見讓成績優異的兒子繼續升學,「若想成就一番事業沒有教育乃是不行的」,他自己也即將辭去教職赴東京深造……。教師振振有詞離去之後,母親和躲在角落的兒子不免有一場淚流滿面的談話:從兒子內疚說謊,母親埋怨責怪,到母親決定付出一切努力讓兒子讀書,而兒子立誓出人頭地,決不辜負這一番苦心。
第二幕,年老力衰的母親在工廠和同事談起兒子的近況。多年後她終於要從煮蠶繅絲的鄉間去到東京探望兒子。多年來隻字片語所不能說明白的,都要看見。
再怎麼打腫臉充胖子,挖東牆補西牆,捉襟見肘的生活很快便露出它的馬腳來。
當兒子帶著老母親去拜訪當年那位青年教師(他倆仍保持聯絡),一心深造的青年教師如今成為生意冷清的炸豬排小販,久別重逢,已經說了太多。
母親返回鄉下後,馴良的妻子問丈夫「母親是否滿意這次的東京之行?」,「我無法想像她如何能不失望。我沒有成為她終其一生犧牲、勞動所願意我成為的那個人。」
「城市生活是很殘酷的,東京是很殘酷的;我不是在找藉口,但出人頭地真的沒有那麼容易。即使盡最大的努力、換取最好的教育,我能成為的也不過是一個夜間部教員……」
田園青翠,煮蠶繅絲的工廠依舊忙碌,機器運轉,絲線綿長,女工們的手從不停歇。母親一人坐在工廠外的空地,幽幽地。1936年的電影情感,2011年仍在發酵。
第一幕,孤兒寡母,兒子放學後告訴母親,今天老師在班上問畢業後的打算,決定升中學的同學都舉手了——「那你呢?」兒子說知道家裡負擔不起學費,已做好覓職謀生的準備,母親甚感欣慰,答應煮一頓好的當晚餐。
然而青年教師突然造訪,他特地登門感謝母親如此有遠見讓成績優異的兒子繼續升學,「若想成就一番事業沒有教育乃是不行的」,他自己也即將辭去教職赴東京深造……。教師振振有詞離去之後,母親和躲在角落的兒子不免有一場淚流滿面的談話:從兒子內疚說謊,母親埋怨責怪,到母親決定付出一切努力讓兒子讀書,而兒子立誓出人頭地,決不辜負這一番苦心。
第二幕,年老力衰的母親在工廠和同事談起兒子的近況。多年後她終於要從煮蠶繅絲的鄉間去到東京探望兒子。多年來隻字片語所不能說明白的,都要看見。
再怎麼打腫臉充胖子,挖東牆補西牆,捉襟見肘的生活很快便露出它的馬腳來。
當兒子帶著老母親去拜訪當年那位青年教師(他倆仍保持聯絡),一心深造的青年教師如今成為生意冷清的炸豬排小販,久別重逢,已經說了太多。
母親返回鄉下後,馴良的妻子問丈夫「母親是否滿意這次的東京之行?」,「我無法想像她如何能不失望。我沒有成為她終其一生犧牲、勞動所願意我成為的那個人。」
「城市生活是很殘酷的,東京是很殘酷的;我不是在找藉口,但出人頭地真的沒有那麼容易。即使盡最大的努力、換取最好的教育,我能成為的也不過是一個夜間部教員……」
田園青翠,煮蠶繅絲的工廠依舊忙碌,機器運轉,絲線綿長,女工們的手從不停歇。母親一人坐在工廠外的空地,幽幽地。1936年的電影情感,2011年仍在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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