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頭餅的回憶可以延伸出一些思考,關於副導的定位和現場執行狀況,這也是去年殺青後最想寫的備忘錄。現在先夾七纏八記一點下來。
到目前為止參與過四部劇情片:一短片一人生劇展,兩部連續劇。撇開失敗的人生劇展不論,其他三個案子的導演都是「不需要副導的導演」。會說「不需要」的原因是:
1.在他們的養成經驗裡,擔任過一段時間副導工作,執行過為數眾多的戲劇拍攝,所以現場調度不成問題;
2.因為製作條件的限制,已適應沒有副導編制(或習慣了跟無用的副導共事?)的作業方式,只有場記也能拍。
所以,如果把副導角色區分成兩個面向(這個分法是在某本電影書上瞄到的):掌握進度和行政支配∕做為導演的備位人選,實際負責執行(相當於副導執鍋鏟炒菜,而導演只負責嚐味道)。後者是愈來愈難了。
所謂「掌握進度和行政支配」,轉換成慣用的語言就是:拉表,開會,盯美術道具服裝。把劇本的文字描寫轉換成表格和明確要求,以便屆時能確實執行;並且把每一場戲依據場景、演員、戲劇時間做不同切割,安排在有限的拍攝工作天數裡,這些「類行政工作」是目前對所謂副導的基本要求。
至於「做為導演的執行者」,現場交給副導排戲、走位,這是我還沒有經歷過的工作方式。這部份需要經驗加分,若副導調度能力弱,導演只好自求多福。某人曾感嘆:「現在比較文,以前比較武」,因為從前從前商業電影還奄奄一息的時代,還會有武俠片啊、動作場面爆破甚麼的,見習場面調度的機會多,對副導的要求也較嚴格(以前還有職業場記和職業副導)。還聽過一個傳說,說某某導演拍戲都是把monitor拉得遠遠的,坐在旁邊看,現場交給副導搞定,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就是狀況不妙的時候,等著看他發飆。現在當導演的誰還坐在導演椅上不動如山,都嘛滿場跑。
雖然創作這種事情斷不是論輩份,誰熬得久誰就功力高深,但我確實覺得導演組養成愈來愈困難。甚至覺得,在台灣拍片,成為「不需要副導的導演」是必要條件,因為在籌備時就很可能找不到適當人選,到了現場副導也可能忙於支援場務或美術,而必須由導演親自操作調度。
其實不單是導演組,美術、攝影、造型無一不是如此,當整體產量萎縮到一個地步,投注到開拍案子的資源也相對縮減時,新進的影像工作者愈來愈沒機會見識大場面(相形之下見識過大場面的「電影人」愈來愈拿蹺),愈來愈沒場面可以調度,就愈來愈不會調度。
作為一名「不需要副導的導演」的助手,一開始我是充滿挫折和沮喪的。我努力生產出設想周到的通告單,但因為畢竟是個遜腳,要拍演講會大場面的前一天晚上,不但自己嚇自己,還讓焦慮擴散到其他工作人員身上。
不過戰過這一場,現在面對十個臨演的場面已經不會慌。(某導演的自信是,一百人以下皆可指揮若定。小魏的話,「拍雙瞳五百個人都在調度了,哪怕區區五十一百」。)(把臨時演員當道具擺佈,那是另一個問題。再說。)
場面調度不是副導工作的全部。記憶中去年談過的包括:
1.參與感。充分和導演討論劇本,增進彼此對劇本的掌握;這份掌握也是和製片、美術組溝通的基礎,沒有這個基礎,製作再怎麼精美的順場表都是表面功夫。
2.互相信任。「如果我是副導,導演對待我像我對待XX那樣超過一個小時,我馬上辭職走人。」(結果這位XX不但賴著不走,後來還成為蔡阿姨的副導,資歷日益顯赫。)
3.「讓現場的每個人都很樂意幫忙我。」簡稱帶動工作氣氛,但我覺得前面那個說法比較傳神,而且有境界。這不是件容易辦到的事情,好像還和我的人格特質相違背。
4.不要看monitor。永遠站在攝影機旁邊,處理攝影機前面發生的事情,試著想像他們呈現在鏡頭裡的樣子。站在攝影機旁看到的畫面,其實和顯示在monitor畫框裡相去不遠;但站在前線作戰,和蹲在monitor前面、用walking talking發號施令,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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