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館捷運站前往校園的路上,他被警察臨檢了。是個很年輕的一毛二,看樣子不超過廿五歲,洶湧的人潮中獨獨攔住了他,請他把身分證拿出來。楞是楞了一下,他很配合地出示證件,讓年輕警察輸入掌上型電腦查詢。沒查出什麼。一毛二簡單登記之後,說他可以走了。
他把手上的菸熄掉,「請問,為什麼檢查我?」「因為……」「捷運站這麼多人經過,為什麼只查我?」「因為……,很多壞人都揹紅色書包。」菜鳥警察怯生生地說。
莊益增脫下鴨舌帽,兩手握著麥克風,孤鳥般站在台大學生活動中心大禮堂,「他說很多壞人都揹紅色書包,這是我們中華民國的警察啦,你懂我的意思嗎?」
莊子的映後座談開場白是這麼說的:拍完《無米樂》之後,經常到處巡迴放映,有次應邀到臺大農學院的課堂,放映後,有個女生舉手邊哭邊說,她中午便當的飯都沒有吃完──這是我最怕遇到的第一種觀眾。每個便當飯量都一樣但每個人的食量不一樣,飯沒吃完沒有什麼好哭的啊,你懂我的意思嗎?還有學生舉手問說,請問臺灣的農業政策該何去何從?幹,去問拎老師啊,臺大農學院的學生,農業政策怎麼來問我?你懂我的意思嗎?紀錄片導演沒那麼偉大啦,你懂我的意思嗎。
於是確定「你懂我的意思嗎」是莊益增的口頭禪,可以是連接詞,也可放在語尾當語助詞。
他怕人家不懂他的意思。這份苦心,在《牽阮的手》裡看得很清楚。確實,在這座缺乏歷史感的島嶼,這部製作歷時四年的紀錄片一口氣說了六十多年的歷史:有田媽媽夫婦攜手追求理想的小歷史,及臺灣人民反抗威權統治的大歷史,層層疊疊,密度這麼高、份量這麼重,不知道觀眾看得明不明白?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