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2

退化

(原文不知何故已從網誌上刪除,但是,這是上週答應自己要寫的文字,所以還是亂寫一下。)

由於新生代創作者受到晚期資本主義消費文化的影響頗大,感覺結構多半變得相當個人,沈溺,浸淫,相當自我中心。左翼小說家陳映真在擔任小說評審委員時曾說了一句發人深省的話。(友人轉述)他嘲諷著:「現在要判定小說的名次很容易,只要小說裡面的人物有超過一人,我就讓他得獎!」(一笑!)我最近看了許許多多的影像作品也有很類似的感受。我突然覺得雖然我們五年級這一代人不見得能像陳映真那代人那樣企圖扛下全部的歷史重量,但極有可能是台灣最後一代「有羞恥心」的青年,也就是,還能有歷史責任感地覺得文化產品需要審慎處理「社會」的那種人。「一個自我的無恥的個人主義年代就要來了!」,呵呵。當人都不需要處理別人的時候,也不需要管社會或歷史甚至未來的時候,「文化」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什麼?我不禁喃喃自語起來。(Oct/24/2005)

以批踢踢鄉民語言來說就是:看完這段我怒了。「我們五年級極可能是台灣最後一代有羞恥心的青年」——這種發言姿態不正是缺乏羞恥心的表現嗎?雖然前浪嫌棄後浪,古今皆然,但這段話背後所透露的不僅是對新生代「恨鐵不成鋼」的不滿,還有著濃厚的對學運世代光環的自得與自滿。

創作者或作品自溺是一回事,寫出這種詮釋又是另一回事。九月初的行動,讓我深切體會到「集體行動作為一種社會治療」的功能,最後一天的論壇尾聲,一個年輕人說,很遺憾沒有機會參與當年的抗爭,生存在這個時代,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想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麼。「現在沒有對社會問題的探討,不知道身上的壓迫怎麼來的,反而將焦點移到個人身上,陷落低潮,漸漸就變成憂鬱症」。FP給自己的功課是,設法將自己那個世代運動者的經驗轉化出來,與六、七年級對話互看,並且「正在認識他們」。假設「新生代創作者的作品沈溺、自我中心」成立,作為知識的生產者∕教學者∕評論者,你和這一切的關係是什麼?進步男性當年還會假惺惺地說「我們都在錯綜複雜的共犯結構中」,進步女性竟大言不慚「我們五年級極可能是台灣最後一代有羞恥心的青年」?

再者,blast所言甚是:「我我我」和「歷史、社會」實在是組草率的對立,什麼時候,從「我我我」中挖掘不出社會與歷史的含意了?

肚臍眼並非新生代的專利(我懷疑哪個時代的文藝青年沒被人家說自溺?但凡胎生動物身上皆有肚臍眼),某種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知識份子情懷也有其問題(例如我聽說湯英申事件後,某位前輩因為漢人的原罪想娶湯英伸的妹妹為妻,「還好沒有,不然反而害了人家。」)。我所認知到的實踐,常常要回過頭問自己的位置和狀態,往前的腳步才會踏實。

最後,「自溺」成立嗎?(或者只看了一時一地一校的學生作品,便轟然丟出評論?)以影像作品而言我不同意,「貢寮你好嗎」、「新宿驛,東口以東」乃至dogdon的動畫皆是明白的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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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侯俊明@中年蛻化:愈個人的東西也愈具有普遍性。只要你是誠實的,這東西就值得被提出來。

胡淑雯@五年級女生變形記:我的朋友小狐狸,民國五十九年生,十二月底。因此他就不得不,變成一個五年級嗎?假如你打算服從「五年級」這個分類,接受它定義的力量,否則便無法看懂狐狸的故事,以及,這故事中逆著時代抽長的時代性。狐狸只好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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