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21

相信人的可能性

爸爸再度入院已超過一個月了,我去醫院的頻率甚至比冬天還低。一開始是因為趕案子,以為在家焦慮湊字數,比迢迢千里去石牌來得有進度。其實去探病並不真的那麼花時間(何況我也沒產生那麼多進度),我們能進行的對話有限,多半在樓下(毫無選擇的誠品商場美食)買一碗乾拌麵上樓吃,吃完再待上半小時左右便離開。

這天因為病房打蠟,走廊上一片狼籍,能走動的病人和家屬紛紛走避,不能走的乘輪椅,躺在床上吊點滴的也被推到病房外。心裡犯嘀咕:打蠟有這麼重要嗎?爸爸熱心地說五樓有所在,要帶我去五樓吃飯。

五樓原來是精神病友的休憩室之類的地方,同時又是通往空中花園的入口。才坐下,爹就急著打電話通知媽媽。氣急敗壞的語氣讓我頗有罪惡感。

和媽媽聊天,親人們近來的遭遇並不樂觀,為轉移注意力,問她在新單位可適應良好?結果媽媽很高興地說早上去參加了人家的抗議行動,並在行動劇中軋一腳。講起抗爭訴求亦頭頭是道,她比較喜歡新單位,想是因為和從前在工廠被機台壓傷的經驗有所連結——我一直到前一兩年才知道,發生在我小學四年級的那次工傷,我母一毛錢的勞保理賠都沒拿到。老闆原承諾要照常發放的薪資,在留職停薪的第二個月就縮水,我母索性整個薪水袋退回去。

(我對事件的記憶有三個畫面:天色漸暗,從不曾這麼晚回家的媽媽到現在還沒回到家(跳手術房外,外婆趕到,在她匆忙趕到之前一個人都沒有);媽媽出院,左手打上石膏插著四根鐵絲。她教我洗衣服,我手笨,搓洗的強度不符她預期,她氣得蹲下來自己洗;全家人在客廳裡做家庭代工,在電子零件的兩面裝上I型鐵片再纏膠帶三圈。)

我對媽媽的這份兼職工作原來很消極,如果不是學姐再三打電話,我根本怯於開口(也許是害怕向她解釋我和這些團體的關係)。但她去了以後,確有些令我慚愧的改變:例如她開始學打字了,例如她居然(樂意)參加抗爭。

我對這一點非常服氣,她們搞的運動,真的相信每個人的可能性。只要一個人還有動力,就不放棄,端視條件能做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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