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12

感傷的理由

在DC不知不覺過了一星期,日出而作,日落不得息,任務單純(或說單調),倒也踏實。吃了有生以來最多的冷凍食物,終於回到家,少不得好好煮食和整頓。如是週末飛逝。

週一,新的一週開始,莫名感傷。說「莫名」有點不負責任,因為我知道它的來由。一開始想說服自己忽略情緒,別被廉價的比較心理影響;其次想,好吧,感傷也不是壞事,證明妳對這個世界並非無感;後來又想,其實感傷是表象,癥結點在於,這件事提醒了我,我沒有和任何人同梯。

事實既已造成,如今也無挽回餘地。感傷誠屬多餘,我只是被提醒了。另一層原因是,出門遠行時並不覺孤單,而現在確實是一個人了。

要習慣。習慣就好。

今天終於又爬起來參加早上七點的免費瑜伽。雖然每次六點五十五分坐在教室地板上都略有睡意和悔意,但把身體撐開是好的,用力呼吸是好的。

本週依然努力看免錢電影:RISE OF THE PLANET OF THE APES、ONE DAY、冬冬的假期、Workingman's Death。答應自己的step outline和scene analyze也要開始做才行。

2011-06-27

也算領悟

領悟一: I'm a person with plan B.

這件事是這樣的:系上的畢製和Sonic Art Center的聲音設計課合作,這端選出三部短片,交給那端三位學生配樂、聲剪,最後由他們的兼任師資混音。本來是美事一樁,因為大家拍完都差不多彈盡援絕了,後製能省一筆是一筆;二來該門課的指導老師資歷顯赫,拍胸脯保證就算他的學生把球掉地上,他也會撿起來繼續衝鋒達陣。

然而,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太妙。好吧我承認我生性多疑,但是素昧平生又是初次合作,信任感是掙來的,這不過份吧?我分配到的這位米國大學生,似乎對定時定點約會有障礙,經常在約定時間前半小時打來改期,或是時間到了仍然不見蹤影。說好要寄來的配樂檔案,也從未出現在我的信箱。

剪接期分身乏術,對這件事睜隻眼閉隻眼。5/1定剪了,輸出OMF,跟對方說其他都先別忙,先把每一場的環境音舖給我就好,以此應付 5/4 deadline足矣。對方滿口答應。

5/3晚上聽到的版本,什麼環境音都沒有,完完全全沒有。(AMB的要求和對方的答應,都有信件往來為證,絕不是我英文太差。)臉上三條線的我,除了決定隔天死線用剪接時的音檔(因為那聽起來還比較好),也下定決心自己弄Pro Tools。

在那個時間點,我其實是有選擇的,但我就開始心向備案了。不顧一切、設法讓行不通的暢通,也是種方案。但我通常會倒向備案。

如果沒退路,是不是就會往前殺出一條血路。我老是想全身而退。還沒開始打,就已經在想怎樣可以少輸為贏,這樣怎麼會贏呢?或者說,輸贏都不痛快。

後面的情節是:到了混音前一週,米國大學生寄給我聽的檔案居然還是掉詞、音畫不同步,並且認為這些都是小問題,並且人還是很難約,硬碟又掛點沒備份……,外加殺手鐧:他不認為自己有問題。凡此種種,使我不得不讓合作關係離異,靠自己。清對白、錄Foley、舖AMB……,我花在Pro Tools的力氣最後都用上了。

(缺點是從此看片子很難moment by moment, 而是waveform by waveform。就好像,掃地拖地還不夠,拿透明膠帶在地上黏灰塵頭髮,整間房子黏完一遍之後,沙發要往右一吋還是茶几該往左五公分,實在沒有心思判斷。)

領悟二:「我好像,還是很害怕親密。」這次剪接發生的一切,讓害怕有了理由。

領悟三:成為影像工作者。不是因為我完成了一部片子,不是因為它的成敗,而是我說了一個故事來解決問題。

在夜的盡頭

有了臉書之後,部落格更新頻率銳減,雖然在臉書上也很少講話。趁還沒忘記,寫一下放片記錄。 

事前最擔心的是放映出狀況。因為去年放映出了大包(三分之一左右的片子畫質變很糟,有一部片被迫中斷放映,改播DVD),加上我們沒有機會檢查轉檔之後的片子,輪番抱怨皆無效,所以呈現一種「擔心無用,但不擔心也難」的局面。

今年整體品質改善不少,偶見馬賽克雜訊,但出現頻率大概是一整個晚上三到五格,一般觀眾的眼睛注意不到的。這是星期五晚上的觀察。

然而,星期六下午,排在我前面放映的那部紀錄片,很不幸地,went out of sync。這無疑使我非常緊張,整場緊盯著銀幕看對不對嘴,情緒不太能進去。但看到天橋特寫的時候,心頭仍然給愀了一下,可見是好表演。(這邊上課很愛講這一句:沒有出現在紙上的,就不會出現在銀幕上。這批演員給這部片添了很多紙上沒有的厚度。我很幸運。)

伊朗剪接老師上台頒獎的時候說,不久前威爾史密斯主演的好萊塢電影在布魯克林封街拍片,他帶他的五歲小兒去湊熱鬧,看著燈光卡車停在路邊,小孩興奮跑來跑去,他忽然想,這個製作一個晚上燒掉的錢,恐怕遠高於我們今年度所有畢業製作加起來的總成本。在此前提下,他著實為這些短片感到驕傲。


我從他手上接過剪接獎、從義大利編劇老師手上拿到劇本獎。因為在這兩人身上確實有學到東西,格外感到高興。義大利老師說,畢展放完了,不妨先擱著,過一兩個禮拜再考慮要不要修;伊朗老師說,開始寫下一個劇本吧,他願意免費幫我剪下一部片。雖然這種場合大家講的都是好話,不過師生關係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他應該是真的喜歡這個片子吧。

放完到現在近三個禮拜了,除了搜尋影展訊息、投件送片,唯一的建樹是重新混音。對拍片人來說,片子完成是長跑終點,你精疲力竭只想倒地不起;但對這個世界來說,一部片子才剛剛誕生,還有漫漫長路。

但也許此刻更該做的是翻土、撒種。哪怕長出來只能當綠肥。

2011-06-21

睡不著

22:30-2:30,等待睡意來襲的四小時間,重讀完Sidney Lumet《Making Movies》談剪接的那一章(至今只看過一部他的電影《Dog Day Afternoon》,但這真是本好書),爬起來寫了幾個字,挖了一兩封信出來看,隨即意識到這不啻是自殺行為,趕緊打住,沖了個澡,自我說服閉目可以養神。

試著回答自己為甚麼又開始感傷:

  • 與其焦慮,不如感傷。
  • 週末只看電影沒做正事過太爽了。
  • 快滿一年了。
  • 白天看的電影,夜晚在潛意識發酵。安妮華達的《幸福》根本是恐怖片,縱然色彩如此明亮繽紛;《珈琲時光》淡淡的,但當晚就夢到自己搭火車要去法蘭克福,但是坐過站。(為甚麼是法蘭克福呢?)

無論如何,書摘如下順便練習翻譯:

  • In my view, only three people know how good or bad the editing was: the editor, the director, the cameraman. They are the only ones who knows everything that was shot in the first place.(我想只有三個人可以說一部片剪得好還是不好:剪接師、導演、攝影師。唯有他們清楚當初到底拍了哪些東西。)
  • To me, there are two main elements to editing: juxtapositioning images and creating tempo.(對我來說,剪接功能有二:並置畫面生產意義,及創造節奏。)
  • When I placed the camera in its position originally, I asked myself the question: What do I want to see at this moment in the script and why? Now, in the cutting room, I ask myself the same question. It's easy to find a reason to cut from him to her. In fact, with good performance, sometimes it's painful not to see both of them together, full face, at a particular moment. So depending on what tempo the scene needs in relation to the picture as a whole, I can cut back and forth as much or as little as I want to.(當我決定鏡位時,我總是問自己這個問題:在劇本的這個節骨眼,我想看到什麼/為什麼?現在,在剪接室,我問自己相同的問題。要找理由從男主角的畫面剪到女主角很簡單,事實上,如果表演夠好的話,有時甚至很難割捨而想同時看到兩個人的表情。所以,根據一場戲在整部片子裡該要有的節奏,我可以決定這場戲要剪多碎,或盡量不剪碎。)

2011-06-19

關於畢業典禮,我想說的是……


畢業典禮結束後二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要結婚,卻不知該穿什麼衣服。由於我向來以非典型青年自居,這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婚禮自然得是個非典型婚禮,既然如此,理應別出心裁,但我又懶得花力氣(或者沒有能力?)讓這種不怎麼甘願的事情別出心裁。婚禮的時間是傍晚,只剩不到幾個小時就得見人了,到底該穿什麼才好?我走出山上阿公家的客廳,內心感嘆著:唉從眾還是比較簡單,早知道就乾脆一點,為甚麼當初不從眾呢?

一面煩惱著,一面還是先走去參加放映會。並且從存放舊物的盒子裡找出一架相當面熟的相機,心想是Ricoh GX200(我曾經擁有過一架GX100,但失去了它),把玩以後發現不能zoom in,是定焦鏡,那麼就是GR了。我不記得放映的是什麼片子,但我很努力地拍各種角度的現場照,尤其前景是觀眾、背景是銀幕的那種。

拍著拍著,忽然有人通知我,租來的白紗禮服送到了。當下我很慶幸棘手的難題獲得解決(但我真的知道等一下要穿的是什麼嗎?)走在樓梯間,終於有餘裕問自己其他問題:我要結婚的對象,真的是這個人嗎?那個過程是怎麼發生的呢?

然後便醒來了。

因為這個夢,我發現自己對夢的情緒轉折著墨甚深。畫面不一定清晰,但念頭之流轉醒來後往往還記得。不知道情節這麼豐富和花精作用有無關係。

這次我很認真穿上學士服,戴上學士帽,拍照存證。因為大學畢業的時候,父親鄭重表示他想參加呆大畢業典禮,彆扭的我卻不願配合演出。當時在家裏作客的舅舅還勸了幾句,最後對話不了了之。

末了,父親因為同事不能和他換班,也去不成。我並沒有忘記他一邊喝米酒頭、一邊道歉說他不能出席我畢業典禮的時候,我有多麼想一頭撞死。那是他永久失業前的最後一份工作,社區保全。而我或多或少也因為這樣,畢業前一個月就開始了第一份白領工作,至今想來仍然可疑的風力發電開發專案助理。

從夢境回觀,我好像還是挺在意別人怎麼看的,曲曲折折,做事總不徹底。在某些場合做某些演出,永遠讓我很焦慮。但不管演得好不好,輪到的時候還是得上場。不要再拿不想演作演不好的藉口了。(我真是擅長教訓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