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不得不承認,臉書是我目前汲取新聞資訊的主要管道。友人的動態,電影圈的動態,乃至台灣社會的動態。
士林王家被強拆的事件尤其明顯。因為許多友人去了現場,訊息牆上的動態更具存在感(而不只是懶人包和各打卅三大板的偽公道文),四面八方,或即時上傳現場影像,或以文字更新實況消息,看著看著,有一種不屬於憤怒和罪惡感的情緒湧上來。
那也不太是無力感。「除了分享轉貼,能做的事情好少」並非實情。
如果人在台北,面對動員消息,會不會還是天人交戰,掙扎著去或不去?
樂生守夜我缺席了,拆寶藏巖的時候我缺席了,守護三鶯的時候我也不在。某種程度,我相信這是如今推土機敢對著有人守護的民宅硬幹的部份原因,因為反抗的力量不夠。反抗的力量不夠,因為我沒有站出來。我是如此地疑懼和犬儒,以致經常沒有和大家站在一起。
我是個懷疑多於相信的人。
而這次事件的反省是,懷疑不夠,保持距離不夠。我開始相信,不反抗是不行的。
之二。舊家也是被政府拆掉的。那是一棟二層樓平房,有屬於我的秘密角落。玩捉迷藏的時候,只要躲進廢棄的樓梯間,即使當鬼的人明明來到跟前,仍然找不到我。
記憶中很早就知道家裡不久要被拆掉,將被北二高交流道削去絕大部分,只留一角。父母對此很認命,因為是公共建設,政府徵收,也因為根據定義那棟平房是違章建築。除了認命(和責怪對方為什麼要買河川地上的違章而不買新興社區的公寓),好像沒有別的選擇。(對「山頂囝仔」如我父來説,屋後連接竹林和山坡的畸零平房,一定比火柴盒一樣的公寓房子親切很多吧。)
可能因為這層原因,對於會被拆掉這件事,冥冥中以為不可逆。情感上和道理上支持反迫遷,但改變既成決策是可能的嗎?我心中不無問號。
正式搬離童年捉迷藏的房子,好像是小學四年級。搬走後只回去過一次的樣子,我記得被棄置在爸媽房間的五斗櫃,還有種了十年只長葉子從未開花,卻在我們搬走那年綻放白色花朵的山櫻。
整個聚落都不見了,整個地貌都改變,放學回家的那條路,已經找不到了。行經安坑交流道的時候偶爾會想起,但無法辨識是哪個彎道改變了我們家的命運。童年的房子只存在在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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