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1-12

雜文隨想

要求經濟權固然是很平凡的事,然而也許比要求高尚的參政權以及博大的女子解放之類更煩難。天下事盡有小作為比大作為更煩難的。譬如現在似的冬天,我們只有這一件棉襖,然而必須救助一個將要凍死的苦人,否則便須坐在菩提樹下冥想普度一切人類的方法去。普度一切人類和救活一人,大小實在相去太遠了,然而倘叫我挑選,我就立刻到菩提樹下去坐著,因為免得脫下唯一的棉襖來凍殺自己。所以在家裏說要參政權,是不至於大遭反對的,一說到經濟的平勻分配,或不免面前就遇見敵人,這就當然要有劇烈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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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有一種無賴精神,那要義就是韌性。聽說拳匪亂後,天津的青皮,就是所謂無賴者很跋扈,譬如給人搬一件行李,他就要兩元,對他說這行李小,他說要兩元,對他說道路近,他說要兩元,對他說不要搬了,他說也仍然要兩元。青皮固然是不足為法的,而那韌性卻大可以佩服。要求經濟權也一樣,有人說這事情太陳腐了,就答道要經濟權;說是太卑鄙了,就答道要經濟權;說是經濟制度就要改變了,用不著再操心,也仍然答道要經濟權。

魯迅‧娜拉走後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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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大綱寫不出來,於是讀書,安慰自己並非一事無成。從馬修史卡德讀到魯迅散文選,讀到這一段時聯想到性工作(試把第二句替換成「高尚的兩性平等教育以及博大的性別主流化」)。總是有人質疑,如果不談階級,如果這些女性不是在經濟上別無選擇,她們還會不會、可不可以做性工作?這問題我偶爾會逼自己拿起來認真想,但難道提一個大哉問就可以略去人的慘澹處境不看嗎?

幾乎是一口氣讀完《朝花夕拾》,覺得曾寫過「烏鴉炸醬麵」的魯迅的文字,除深沈悲哀外,時有幽默感,君不見「世間有一種無賴精神,其要義就是韌性」,其實多麼kuso,「院子裡有二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這種句子也不無惡搞之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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