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電影,並不意味著觀眾、影展、影評、訪問……,它意謂著每天早晨六點鐘起床;它意謂著嚴寒、雨水、泥巴、扛負沉重的燈光設備。這是一個令人精神衰弱的行業,而且到了某個階段,所有其他的事物都必須退居陪襯的地位,包括你的家庭、情感與私生活。當然,火車司機、生意人和銀行家也會這麼描述他們的工作。他們說的無疑也是對的。但這是我做的工作,而我現在所描寫的,正是這樣的一份工作。或許我不應該再做下去了。有一項最基本的東西,是所有電影人都必備的——耐心——我的已用到盡頭。對於演員、燈光攝影師、天氣、無聊的等候,還有凡事總是不盡如意,我已不再有任何耐心,同時,我又不能形於色。為了努力不讓組員看見我的不耐煩,我感覺自己被淘空挖乾一般。我相信比較敏感的人都能了解,我對自己這方面的脾性甚感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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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每件事都可以被描述的。這正是紀錄片最大的問題。拍紀錄片就好像掉進自己設下的陷阱一般,你愈想接近某人,那個人就會躲得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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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個奇士勞斯基迷——一向以沒看完三色作為吾非文藝青年的良好證明。一直到【機遇之歌】和【電影狂】相繼上映,才比較喜歡他的作品。這本書才讀了序,便覺深得我心;我距離耐心用到盡頭的階段還很遠,沒資格說些什麼,不過,對拍片的精神衰弱本質已稍有體會。
(跟完戲的很長一段時間,我更加確定自己幹不了導演:每天要做一百個決定,一百零一個妥協,控制自己的情緒不發脾氣,不被現場的風風雨雨影響,無論如何繼續拍……。那是困難的,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那樣的慾望擔這個責任。)
摘第二段的原因是,最近某導演友人也說不想拍紀錄片,「紀錄片能做的是那麼的少」。把這段話和紀實攝影名言相對照,更堪玩味:「如果你拍得不夠好,是因為你還不夠近。」我也應該再整理拍片和運動的關係。
書還沒看完,在醫院待診時翻完二分之一,其他有趣的還有:奇士勞斯基願意幫肯洛區煮咖啡;影像與政治;如果【十誡】照原定計畫由十名新銳導演執導,波蘭∕歐洲電影會是怎樣的局面?……讀完書再來補看三色和十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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