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16

天涯淪落女

因為秋海棠進了一批安妮阿嬤的作品,花了半個月的飯費買DVD:【一個唱一個不唱】、【南特的賈克米德】、【克萊兒的五到七】;馬克馬巴夫【電影萬歲】、【萬籟俱寂】;肯洛區【土地與自由】。買五送一,都是很想看or重看的作品,因此毫無超支的罪惡感。最想得到也事先預定了的【無法無家】,老闆臨時說沒貨,我懷疑是生意人的伎倆,非要讓人再跑一趟,徒增敗家機率。

每個人會認同和投射的片子不一樣,但都找得出原因。老闆如此推崇【愛情不用翻譯】,那是因為他也到了會忘記兒子生日和挑選書房地毯顏色的階段,而不見得是這個版本的東京愛情故事多麼動人,或其製作、編導的能量果真驚人。以此觀之,當年在颱風天看完【無法無家】,不遠千里迢迢上山,訴說看了一部好電影的激動的我,可能只是因為難以忘記流浪最終,女主角精疲力竭的驚恐眼神。

安妮阿嬤的電影讓人想到自己。很難不看見畫面裡女人的遭遇,爭吵掙扎絕望悲傷,不容人轉頭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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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看BL也讓我想到自己——恐怕我真的很焦慮所謂的老年生活,失去生產力之後如何為計。(現在還算有條件,勉強能夠漂浮,以後動彈不得,就真的只能擱淺了。)

BL失約而被義工發現的時候,已經昏迷至少一天。在超載的地區醫院急診室又等了將近兩天,才住進腦神經科病房。她手腕上的識別環寫著:無名氏女∕94歲,症狀是肝昏迷,尚未檢查出原因。因為血管硬化,手臂已很難找到地方插針點滴,靠鼻管餵食,大小便無法自理,只能趁我們去看她,還有鄰床好心腸的越南看護有空的時候,幫忙翻身、換尿布。

FP給大家的信上說:「過去,我其實對她做的很少。我不願去看她的落魄。她只要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可以不想,不用看。拖著,終究,還是走到要來醫院看她的這一天。」

第二次去看她,遇到BL的男友,看來黝黑憨厚(因而顯得在社會上不太具有競爭力)的工人。「還沒醒啊?怎麼睡那麼久?她就是酒喝太多了,前陣子天氣很冷又感冒頭痛……,叫妳平常不要喝酒,不要吃那麼多甜的,都不聽……」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埋怨BL。

撐傘走出醫院,在寒冷的雨中尋找站牌,忽然覺得,這好像另一個版本的無法無家。沒有人知道她倒下前發生了什麼事,身上為什麼那麼多淤傷,還要昏睡多久。我們只能輪流排班去看看她,跟她說說話——這是目前我們能做的積極的事,讓她有意志想好起來。之後的事,不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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