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913 我看見
我看見投影機的光線照射在她的肩膀上,投影機這端的訊息落在人身上的時候並不清楚,但是是正面的,有顏色,格線,不像在電影院裡面,如果有遲到的人走過放映機,我看見的會是黑影。預期之外的黑影總是比銀幕上正在進行的影像吸引我的注意力,可能岔題總是比正題有趣,分心總是比專心容易,對付次要敵人比應付主要敵人來得簡單。不,不一定是簡單,但注意力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總是往不重要的地方流去。--你到底用什麼來區分主要次要、重要不重要?你好像永遠在區分。這也是一種「看見」,看見自己總是在數落自己,但看見之後假裝看不見……。我要繼續寫下去,寫什麼才好?時間真的還沒有到嗎?我看見子彈書寫中的我眼前只有鍵盤,黑色的方格裡有注音符號和英文字母,其實我已經足夠熟悉它們的位置不一定要盯著它們看,但這是寫字的習慣,總是尋尋覓覓,無視於指頭和鍵盤其實已經有感情,我看見自己的指頭落在鍵盤保護膜上,心跳加快,擔心速度不夠,但即使速度夠了,下一個句子也不會就因此浮現出來,我的寫字習慣,敲擊的力道常常反映寫字時候的心情,倒退鍵是我的好朋友
20150919 我看見
我看見微弱的燈光從背後潑灑,開演前的黑盒子劇場在我眼前,白色紗布簾把排練場的這一面隔成三塊空間,每一片白紗之間略有重疊,但留下視線想像的空間,角色和人物也有穿梭的自由。中央半圓形的區域亮著一盞紅色的LED燈--這年頭快要找不到不是LED的光源了。那顏色不是正紅,也不是檳榔攤常見的螢光桃紅,而帶著一種青春的理直氣壯。右半邊的地面泛著一層靛藍光暈,光線微弱不足以閱讀,使我拿起筆來,開演之前的等待像電池正在蓄積,能量等待被使用被開啟,雖然沒有幕,但戲上場那一刻,所有排練過的細節就要在時間中綻放,未知的意外也許會發生也許不會,發生的可能性因為未知而帶來一種刺激的感覺。音樂這時候在半黑暗的空間預奏起來,著裝完畢的演員赤腳感受舞台地面的溫度及觸感,「我--我--我--」發聲練習之一種,也在即將上演的已知未知中確認自己的存在。他持續行走,她俯身彎曲,雙手觸地延伸腿的線條。
20151019 後來
後來我把自己交給時間,隨著分秒流逝,溶化在這座城市的喧鬧裡。每天每天,跟著上班人群的腳步鑽入地底,和各色人種的疲憊一起踏進列車車廂,遇見賣藝或為遊民募款的陌生人也象徵性掏出一塊錢紙幣。以台北的標準而言,紐約地鐵不算擁擠,即使沒有座位,總有空間召喚回憶。轟隆隆的聲響其實不適宜音樂和耳機,要嘛放棄,要嘛得讓播放清單上的旋律更大聲。有一陣子我上班途中固定聽「萬能青年旅店」的同名專輯,車行至Canal Street的時候差不多會唱到《秦皇島》的這一句:看著他們∕為了彼岸∕驕傲地∕驕傲地滅亡
我克制洶湧的眼淚,冒出地面,走向辦公室,打卡上班打卡下班。距離滅亡也不遠了吧,但不知滅亡之前能否這樣吶喊出聲。不值得啊,不需要等到後來,當時我就下了這樣的結論。月亮逐漸盈滿的時候,我亦覺得自己的絕望漲高,似乎可以乘著這股悲傷去到更遙遠的地方,或者打開酒瓶把自己裝進去,不影響任何人,只是默默消失。隔天還是要在鬧鐘響起的時候恢復功能,疾步走向地鐵站。
20151108 牙
牙想要相互親吻,沒有什麼能阻擋它們奔向對方,你再這樣咬牙用力,有一天你的牙齒會陷下去,全部都要換假的你現在就開始存錢吧。於是我試著拆散它們,舌尖輕輕抵著上顎,這是禪修七支坐姿第一課,輕觸,放鬆,但在黑暗之中它們苟合,我從夢裡,即將陷入睡眠深淵的那一刻警醒,它們仍在暗中串連。我的牙和牙如果能夠學語,它們是否有訊息要告訴我?你太緊繃了,你太疏離了,你需要我們示範如何彼此聯繫,學習親密,與人連結。牙癢癢,牙像植物一樣生長。戴著口罩的牙醫師並不總是那麼親切,但她總是留意我臉上表情,痛嗎?酸嗎?你眉頭皺著。是那聲音太噁心了,鑽磨的機具在口腔內肆意破壞,我的牙沒了,雖然神經已經不在,但是還感覺空虛。牙啊牙啊,為什麼時間還沒有到。時間真的還沒到嗎,時間已經超過了吧。居然真的還沒,可惡。唇齒相依,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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