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臉書上徵了好幾天,還是找不到人一起看這場電影。也罷,套票反正分售出去了,電影本就是少數可以獨自進行的社會娛樂。
第一件佩服的事是對白。阿公的口條生動道地不在話下,一場父親從醫院回來,腳傷未癒,阿遠拿手錶還他,順便呈成績單給他過目,淡淡地說,「我高中不想讀了,想欲去台北吃頭路。」對照前一場,鄰居伯母找阿遠幫忙寫信,要出外打拚的子女多寄錢回來,意思很明白:孩子為了家境打算犧牲學業了。白痴的電視劇寫法也許會勸阻一番,灑狗血一輪;我寫的話,大概會讓父親不講話。
《戀戀風塵》的版本是,父親沉默半晌,然後說:「隨便你。要做牛免驚無犁倘拖。」情緒雖不明說,也並不刻意節制,逆來順受之後再轉化為某種怨懟去找出口。這種幽怨在老輩人的言談中著實熟悉。
鏡頭雖然不動,場面調度是聰明的。例如阿遠去火車站接阿雲,一開始和一中年人拉扯好久,遠遠的,觀眾聽不見發生什麼事,可是真想知道。又如阿公送阿遠去當兵,走在山路上沿途放鞭炮,鐵軌邊上有個小女孩被炮仔聲嚇了一跳,又好奇跟上去看。諸如此種劇情上並不絕對需要的細節,是如今看來最覺厲害的地方。
看的時候哭了兩下。第一下是弟弟寫的那封阿遠不想收到的信。旁白交代故事的時候只有三個鏡頭:阿公、弟妹排排坐在山城家門口;兩個母親,阿遠母勸阿雲母;站在門外的新婚夫妻。接回來阿遠痛哭搥床鋪。試問誰沒有這樣哭過。
座談的時候哭了第二下。「沒有擁有就不要談拋棄。」這是在哭自己,不是在哭電影了。
看大銀幕的《戀戀風塵》,讓人想起第一次看這部電影的自己。這樣去想,這場電影也不能算是獨看的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