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24

蔥拌雞絲





送走了訪客,不好說滿目瘡痍,但總是百廢待舉。去學校借完機器,回到家已午後兩點,奇怪竟不覺得餓,待在房間發呆一陣,搬出吸塵器打掃客廳,然後收拾廚房。

冰箱沒喝完的紅酒決定拿來燉牛肉,冷鋒壓境,是時候煮一鍋好湯,拿出香菇木耳先泡著,再度出門買菜去。

剛來的時候聽室友們抱怨此地的肉類臭不可聞,我大概味覺遲鈍,並不嫌棄。通常買中國城超市的小雞腿,一磅$0.79-0.99,請師傅砍兩或三節,去腥後做三杯或紅燒。週末大雞腿特價,見獵心喜要了兩隻,開口請師傅切卻被拒絕了:「今天不砍,明天不砍,這三天都不砍,禮拜一來再砍吧。」原來一特價服務就縮水了。

只好拎著兩根大雞腿回家。自己砍是絕無希望的,那就蒸了來做蔥拌雞絲吧。

用電鍋煮飯的時候順便把雞腿蒸熟,趁熱剝下,撕成細長條;撒點鹽巴,和切好的蔥白蔥綠薑絲攪和一番即成。

這是一道會讓我想起我娘的便當菜(此物適合帶便當,因香氣好,且蒸了也不改顏色)。我娘出嫁前不曾進廚房,結婚後才一步步跟從小包辦全家人伙食的我父學做羹湯。最得意的似乎是從此洞悉用瓦斯爐煮飯的密訣(可能是新婚時買不起電鍋所以難忘),拿手菜不能說沒有,但實用性才是最高指導原則。

只有某些料理出現在餐桌上的時候,會強烈感覺到我娘在尋找她記憶中的味道。而我印象更深刻的是過程。

例如有一種湯,用曬乾的匏仔當繩子,把酸菜、肚片、瘦肉、香菇等材料緊緊繫在一起,一小捆一小捆放進高湯去煮。還住舊家時,夏天會在二樓陽台曬上這些匏仔繩,乾燥後仔細綑好收進冰箱,一年難得吃上幾次。這道湯除了外婆家和我家,我從來沒在外面餐館看過。

又例如花生湯,我娘從前會為了省幾十塊錢的價差,買較便宜的帶皮花生回來浸水,再花上半天時間去皮。手工零食的時代,綠豆湯酸梅湯這些都屬家常粗飽,但花生湯非得出動快鍋燜上一整夜,隔天起床才有熱騰騰的甜湯當早點。

剝雞腿肉也是這系列記憶之一。太燙了,得一邊撕一邊吹涼手指頭,但既然沾手了就得趕快,涼了以後雞油結凍就更不好下手了。

三把特價一元的蔥放太久,富含葉綠素的蔥尾枯掉不少,我刀工又憋腳,做得不大到位。所幸這道菜滋味夠簡單,賣相不美一樣輕易嗑掉一碗白飯。

2009-10-19

努力加餐飯





友人來訪,克難寄居我家客廳。沒有什麼可招待的,湊巧知道班上一位女同學曾經參與友人們要來參訪的機構長達十年,便大言不慚地邀同學們來家中作客,體驗台灣料理的博大精深。

事前緊張兮兮(開始體認到緊張是我天性的一部分),清晨宿醉醒來還惦記著前晚到底有沒有把溏心蛋浸到滷汁裡。

因為賓客中共有三位素食者,一個不太吃蛋,一個可以吃海鮮,準備了:味增烤魚、三杯中卷、滷味拼盤、荷蘭豆清炒蘑菇、腐乳空心菜、蕃茄炒蛋、蔥燒豆腐、酸辣湯。溏心蛋全熟,沒有成功,所幸味道不壞,這是往好處想。(往壞處想就是:下次得乾掉一整瓶白酒才能做出同樣的味道。嗯,這好像也沒那麼壞。)

圖為友人們飢腸轆轆盤據客廳,因為同學們不分國籍姍姍來遲。(本次宴客後再次體認到:我具備辦桌的實力,但缺乏社交能力。我的不近人情表現在當美德義台同學們終於抵達之後,不願意主動把任何一道菜拿去熱一熱。)

跟著友人們去參加了一場遊戲工作坊,三場會談,一場睡得死去活來的電影座談,看了一齣由七幅短篇組成的戲。總的來說頗有收穫。玩耍與表演,都是我需要練習的項目。

荒廢母語的速度大於開墾新語言的進度。創作/習作仍然膠著。時序入深秋,氣溫轉眼掉一半,學期也過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要設法有點作為。

2009-10-06

週記

上週一度跌至十二度的氣溫回升,失去了煮麻油雞的藉口。雨後初晴的下午終於完整打掃了客廳。

七月底寄出的兩個紙箱,飄洋過海於上上週末抵達;簽證一度吉凶未卜的友人也確定成行,可趁機塑造各種補給品接踵而至的假象。

紀錄片作業,後來決定停止道德焦慮,拍即將來借住我家客廳的煮汁者因故將她的蜜月奉獻給滿天星做義工。關係上少負擔+內容足以交差+成品不至於毫無功能=不要再跟自己過不去。

近日的小小體悟:我似乎是典型的,負擔多於抱負的人。(少數幾段會背的張愛玲小說台詞:生命即是麻煩,怕麻煩不如死了好,麻煩剛剛完了,人也完了。)因此煩完這個作業題目,開始煩下一個。與友人出現如下對話:

粒粒皆辛苦:我只有看動畫短片 劇情短片超少看的 是要找真人出演那種囉?
SHAMAN:大概吧 也可以用假人演 (這到底算是哪門子問題……)

與另一友人聊及簡報/pitch這件事。回憶起高一時候參加辯論社的一頭熱:小時候有一種動力,逼自己去克服自己不擅長的事情。

後來那種力氣就消失了。

飄洋過海來到這裡,也許算是強弩之末吧。

2009-09-29

滾來滾去,滾不出新意

來求救好了,第一個念頭。誰有認識任何生物或無生物,位在紐約,不介意被另一枚無生物觀察並拍攝剪輯的,請介紹給我,讓我交作業。(某種「我只是要交作業而已」,不會侵入你的生活範疇?)

下一個念頭是,來學麥胖報告好了,記錄自己每隔一小時喝一瓶___酒或攝取多少酒精,看自己喝酒喝到失去控制會是什麼樣子。

兩種都很快自我否決。隨即想到,當初在無人島上發誓再也不拍紀錄片的導演,如今依然拍出好片子,所以不去強迫、遊說不願被拍的人接受拍攝,只是個關卡而不是關鍵。 (關鍵是什麼?對世界的好奇心?)

我對這個世界的好奇是什麼?

上週忍不住跟系上學姐碎碎念「觀察式紀錄片」不知拍啥才好,她今日在臉書上貼出一個連結,標題是非常可愛有趣的觀察式紀錄片。看了大約十秒,感想是:把棉花糖擺在小孩面前,用隱藏攝影機暗中記錄孩子們的可愛表情,那是涉世未深版的真人實境秀。

然後想起另一件作品(在某工作室拍「現代藝術」將近兩年,難得真心覺得有意思的作品):把攝影機架在白色房間裡,觀察五歲小孩為什麼不願意讓媽媽親一下而持續掙扎了四五十分鐘之久。那真的會勾起某些東西,各種詮釋的可能,及各種詮釋的不必要。

今天的「受挫」我其實沒有負面的感覺。本來就非親非故,未必會因為有人開口講華語就跟你搏感情,基於想增加收入,或想以價制量,也都合理。雖然我覺得「上回某校學生給了一百塊錢」可能只是個說法,聽起來比較不傷感情。

真的走投無路也可以去試,但美金一百元對我資金還沒到位的我算是大錢(相當於一個月食費)。而且,誠實地說,沒有真的那麼想拍。

只是因為,上回偷拍沒徵求同意,覺得這回可以彌補一下,把亂拍亂剪的東西跟被拍的人分享,作為異國奮鬥的紀念,還想得挺美,以為人家可以把光盤寄回去讓親人把上幾眼。

我有嚴重的拍攝恐懼。反映在我本人極不願意被相機或攝影機拍。推己及人,就覺得大家恐怕都不願意,畢竟沒得什麼好處,有時還蒙受損失……

幾年前聽一場映後座談,該導演說,這是紀錄片工作者要付的代價。決定要拍片,就要有心理準備付代價。(該片的每一個鏡頭都是在被攝者不知情的狀況下捕捉的。他拍的是一群沒有條件跟他計較的人。)

有能力來計較、商量是好事。但我此時此刻並無抱負,只想無痛地交作業。

(人生在世,願意敏於疼痛的人不多,老是想著無痛的話,還幹得了什麼事業嗎?)

以上,無解。繼續滾來滾去,看會不會滾出新意來。

2009-09-26

流水

寫作業中:選一部符合好萊塢敘事模式的電影,列分場大綱,分析其結構。因為速度不可思議地慢,常常想停下來,導致更慢……

(這是下禮拜四要交的作業,我本週五就開始寫了,所以也沒有上述那麼懶散。就是慢得想哭夭而已。)

劇本課因老師去喜馬拉雅山拍片,停課三週。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不用硬擠我最羞恥的時刻/我最恐懼的時刻/我最憤怒的時刻要表演什麼,憂的是白駒過隙,忽忽下次上課就要交畢業製作的故事大綱。

目前為止,不能說沒有學到東西,但課堂上教的,老實說,很多是我已經會的。老師願意顧及同學們背景殊異,從頭講起,是一番好意,只好把重點放在觀摩他如何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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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三天兩頭煮食,廚藝大幅精進是沒有的,料理失敗一樣歸咎於炒菜鍋,一樣認命吃掉。自從發現自己一個月吃掉兩公斤白米後,積極擺脫飯桶形象,改變主食:

* 蘑菇/培根/蔬菜/鮪魚義大利麵
pros:材料容易取得,一盤搞定
cons:隔餐熱過不好吃,又捨不得開一次火只煮一餐份量

* 滷牛腱
一薄片夾麵包
二稀釋湯頭下麵條
三捲餅:墨西哥玉米餅丟進平底鍋烘熱,塗不塗醬隨意,舖牛肉數片,捲泡菜/蔥段/小黃瓜皆宜
四撒蔥花當主菜

* 迷迭香烤雞腿肉佐蕃茄馬鈴薯塊

* 家常必備辛拉麵

還做了一次四不像的菜飯(這裡的中國超市稱青江菜為上海菜,用火雞肉培根代替家鄉肉),水的份量沒拿捏好,先是太乾後是太糊,甚是後悔。

我是矯枉容易過正之人。咖哩、滷肉和三杯雞都有點膩了,下一步難道要做糖醋嗎?(回想起我們從小學三年級到高中畢業帶了那麼多年便當,為娘的真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