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2-22

閃躲成性

消沉沒啥新鮮感了,逃避也是,但我還是逃避——在躲什麼呢?似乎是怕自己進不去,又怕進去了出不來。打電話給友人murmur,「妳拍到的東西不止如此,現在這樣有點可惜,有機會應該可以好十倍吧」——一方面覺得,現在這版本真慘(十倍……),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幸運,有人跟我一樣相信重剪之後會比較好看這件事情。

先含一口冷水再洗冷水澡真的比較不冷嗎?現在需要的大概就是牙一咬心一橫,把第一盆涼水往身上潑。

長長的年假,盆地無一日不雨,歷經漫長的書寫及自我懷疑(大摸彩算是無本樂透,可一點也不歡樂,中獎恐怕更要發愁),在朋友家看了好看的影片初剪,對拍紀錄片這件事好像才恢復一些樂觀的知覺——這件事還是值得做下去、有人做出了厲害的東西呢。有為者亦若是。

今日連看了《東》、《戰地攝影師》、《多古拉之歌》三部紀錄片,無甚啟發。又帶著「這是劇情片」的假設重看河瀨直美的《影》。攝影機鏡頭很髒,可是畫面很好看,作為虛構演出,幾乎無可挑剔;作為有預謀的紀錄,確實有點「殘忍」(雖然局外人也沒什麼立場這麼說)。之前還看了:

《一一》:我果然不喜歡楊德昌的電影。雖然有些東西是好看的,所謂的「對位精準」,但太多為了結構工整的安排,先於角色且優於角色,並不自然(例如NJ講第一次上賓館他奪門而出的時候,女兒和胖子去開房間,胖子掉頭離去)。

表演風格的不統一也很干擾。這一點以柯素雲飾演的初戀情人最明顯,不管用閩南語演繹初戀情懷是想暗喻什麼都很失敗。蔣家女兒發現老師和母親有染的那場戲則是尷尬第一名,台詞直追午間重播的八點檔。不過大部分角色的大部分時候都還兜的起來,整部片裡頭我比較喜歡日本人和蕭淑慎的演出(可能因為這兩個人比較沒有在演出),還有拍監視器的畫面。

《任逍遙》:沒那麼喜歡,幾乎是敗作。不過有場小姐跟客人聊天的戲對白寫得不壞:小姐:「混口飯吃唄。」「吃口飯混唄。」

2008-02-12

嘔吐

朋友吆喝著上山洗溫泉,一群人湊滿九人座小巴,夜訪冷水坑。車子在濃霧中蜿蜒爬升,窗外又濕又冷,隱約想起我曾經在這條能見度不到一公尺的山路上獨自騎車。

公共浴池免費,所以規矩多比不講究規矩好,為維持清潔衛生,浴友阿桑們很熱心地指出:頭髮不宜沾水,入池切記再次沖腳,避免擾動水池……,但勸誡坐姿整齊就太超過了。

身體好不容易有了點鬆弛暖意,回程的山路上卻開始覺得不舒服。朋友們以「妳該不會在半路上昏倒吧」的表情與我告別,果然一下捷運站就吐了(感謝老天我還來得及走到垃圾桶旁邊),所幸吐出來之後便好了八九成,一整天只吃了一餐,哪來一肚子壞水作祟。狼狽地回到家中,用歷劫歸來的口氣跟久違的室友說,剛才在捷運站吐了耶,室友:喝太多了嗎?令人覺得相當缺乏同情心。第一,我滴酒未進,第二,本人即使喝酒醉也極少嘔吐症狀。

決定啟動養生計畫。然後,工作比床重要,剪接比睡覺重要。把每天的小事做好,比焦慮自己一事無成重要。

2008-02-08

詞窮結乃現

參加協會之後聽不懂的字眼前三名:「軸線」、「工作方法」、「方案」。(「政治」和「動力」不至於聽不懂,但也相當費解。)

年初一下午返家,開始在網路上遊蕩,挖出去年寫的所有企畫書剪貼挖補,到現在還是一個字生不出來。兩點決定一直線,我還記得國中某次數學小考寫錯了這一題,跑去問老師為什麼不是三個或四個?我不在乎路線曲折,但總要知道自己去哪裡;「沒有一個妳的軸線出來」的癥結,也許是缺乏明確的連接點。

剛上大學的時候給的描述是:一個迷路的小孩,因為不知道目的地何在,因此也不慌張,任意跟在磁場相近的陌生人背後走,等著觀察會抵達哪裡。二十五歲的比喻是:我的人生總是買好一張昂貴的車票,卻錯過預定搭乘的列車。

非如此不可的點、讓自己發光的點,因為長久以來的不去看見(量出為入、隨遇而安),愈來愈沒有能力(或勇氣?)去發現。某些粗礪的感受(與世界格格不入,多麼用力獨居,傷感,感覺被辜負,偏執的纏鬥……),我已經忘記了。反之,「發揮剩餘價值」的善念隱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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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歲果然是成就焦慮的好發期。回首前塵極易使人興起「砍掉重練」之嘆。(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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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無聊開始玩起雜誌人物專訪產生器,鄉民本色,嘴角不爭氣地往上揚……,精神便秘中唯一的樂趣。

2008-02-04

牆角

睡不著,爬起來上網。

從蓄勢待發、箭在弦上到忽然掉下來,轉眼已過了半個月,滾來滾去的下場就是,各項進度掛零。

上半年工作仍妾身未明。雖然,各種選項紛紛出現,還是焦慮。每次要接新頭路都很猶豫,本來只是機會成本的問題,顧此難免失彼,魚和熊掌最好選一個,我卻常將之上升為生涯何去何從的大哉問。

我好像有把自己逼到牆角的特質。(而螺絲娜小姐就具有把別人逼到牆角的實力,強悍、犀利,若放進張愛玲的小說就是曹七巧,讓人在讚嘆之餘忍不住對她身邊的人產生同情心。)強悍、犀利,我好像也有,卻成為不放過自己的現實基礎。高中學妹有一次在社團留言本寫道,我習慣叫事情一路退到無處可走,一面期盼有人來救。不知道她是怎麼發現的,這性格矛盾至極:又想躲、又希望困境被發現。何其辛苦。(所以,喝醉酒之後拍著別人的肩膀喃喃低語「沒事了、沒事了」,其實是我很想跟自己說「沒事了」。)

但我其實是有選擇的,我經常是被眷顧的。而且,(蘑菇語再度出現)「憑什麼以為別人活得比妳不辛苦?」

慣常退到牆角作壁上觀的我,除了適合當臥底的,到底能∕想做什麼?

卅歲之前得認真思考的問題。光停止焦慮是不夠的。

2008-02-01

近況

分鏡會議開了近三個禮拜,暫時倒會休兵,因為最後三分之一的故事得有若干改動。開到後來其實已不太是在談分鏡,而比較像是導演組的劇本分析——分享對劇本的所知所感,對一場戲的想像。——過程也像是驅魔,把文字描述褪去,代換成看得見的影像和動作。

在我想像中,這才是導演組工作的核心,雖然我經驗過的劇組少有人這麼細膩地討論劇本。被問及對劇本的想法和意見,多得是打哈哈帶過:沒什麼問題啊,本子很好哇,不然我幹嘛來接這戲……。(曾因口無遮攔評論劇情而觸怒導演兼編劇的我,後來終於體會這是多基本的處世智慧。這回於是十分克制有禮。一句話打三個結再說出口,反能被誤以為字字珠璣。)

看了《世界》、《神的孩子》、《海邊的人》、《口白人生》(Stranger than Fiction)、《小武》。對末一部有驚為天人之感,這傢伙真是把長鏡頭發揮到一個厲害的地步啊。